4、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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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未时刚过，大臣们便纷纷携家眷入宫，出席年宴。
与除夕家宴相比较，今日的年宴显得更隆重热闹一些，几案矮凳沿着廊下摆了一圈。
赵小棠在宫里生长了五个年头，这还是第一次被准许参加年宴，淑妃免不得多操心些，守着她换好了月白色正服，又叮嘱好半晌，眼瞧着时辰不早了才放人离开。
赵小棠抹了把虚汗。她并不反感淑妃的唠叨，只是要注意的着实不少，听完了也只牢牢记得四个字，少看慎言。
赵小棠露面的时候殿内静了一瞬，继而又热闹起来。
大臣们早就好奇这半路杀出来的七殿下是怎样的人物，宴上不免诸多打量，赵小棠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去回应那些目光，只老老实实品着自己桌上的菜肴。
中途还有端着酒杯来试探深浅的，赵小棠通通以不会饮酒为由婉拒，但推辞到最后还是小小尝了几口。
有点甜诶。
浑然不觉小脸已经浮上两团红晕。
“陛下驾到~”
“恭迎陛下圣安！”殿内拜倒一片，赵小棠也跟着跪伏下去。
皇帝环顾一周，目光在赵小棠身上多停了两秒。
“起。”
“谢陛下！”
众人起身入座。
皇帝说上几句总结的话，奖功惩过，随后歌舞升平，年年如此，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殿内各人都习以为常，唯有赵小棠颇感新奇，认真从头看到了尾。
宴毕，大臣们各自回府，赵小棠也晕乎乎地往吟秋宫方向走。
行至半途，倏地被一人拉到假山后面。
“七殿下！”
随行的侍女一声惊呼，忙想上前，却听闻熟悉的声音：“是我。”
遂放下心来，识趣地退远了些。
假山阻了大半光亮，四下昏暗至极，树影，人影，影影绰绰，赵小棠只能微微眯眼，瞧着面前嘟着嘴不甚满意的人，软软唤了一声。
“皇姐~”
“竟没有被吓到，无趣。”虞书欣收回手，转而又塞了个甚么在赵小棠手里，“不准打开，猜一猜皇姐给你的红封里是什么。”
赵小棠捏了捏，硬硬的，便猜测道：“银钱？”
虞书欣哼一声，这是猜错的意思了。
赵小棠本就头晕，这会儿实在猜不出来，只得讨饶：“好皇姐，求你直说罢。”
活生生一副小媳妇的娇软模样。
虞书欣这才发现这人的不寻常，欺身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梅子酒味。
原是醉糊涂了，忘了自己男子身份。
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不料赵小棠反驳道：“我没醉。”
醉鬼都觉得自己没醉。
虞书欣自觉已经是个大姐姐了，不同小醉鬼一般计较，没有搭腔。她探手贴了贴赵小棠的小脸，烫烫的，当下也没了玩闹之心，催促她速速回去歇息。
“皇姐还没告诉我红封里是什么呢。”赵小棠不依。
虞书欣拉不动她，只得坦言：“是我命人定做的金牛坠饰。”
赵小棠属牛。
赵小棠顿时高兴地拆开红封，倒出来一只小巧精致的金牛，当即用红绳穿了，系在自己颈子上，凑到虞书欣面前问：“好看不好看？”
一双眼眸仿佛被月色浸染过，水汪汪，亮闪闪的。
虞书欣只觉得她的眼比金牛还要耀眼几分，情不自禁夸赞道：“好看……好看极了。”
赵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去。
一宿酣眠。
第二日醒来还以为是入了什么梦境，直到摸到胸前真真的金牛，赵小棠才咧着嘴，自个儿乐了半天。
赵云袖都感受到了她的喜气，在去弘文馆的路上试问：“小棠可是有何喜事？”
赵小棠方觉不妥，将笑意收敛了一些，不好意思道：“皇姐给我送了一只坠饰。”
赵云袖恍然，一时不知心里是羡慕还是醋意。
两人很快到了弘文馆，注意到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
蘧先生如常走进，后面却还跟了一个人，一身英姿飒爽的气势，站定后面对着众人不疾不徐地行礼：“民女乔姒，在此有礼了。”
顺着蘧先生的示意，她便在多出来的那处桌椅落坐下来。
赵小棠讶然地看了眼斜后方，这是什么情况？又看向赵云袖，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蘧先生似乎不打算解释，直接开始了今日的授课。午时放课后，太子主动邀乔姒同行，赵小棠也被二公主叫上，四人陪皇后在含元殿享用午膳。
这是赵小棠第一次见到执掌后宫的皇后，二公主的母亲。后宫之主不仅没有她想象中的严肃，反而笑意盈盈的，温和得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皇后与乔姒寒暄了几句，赵小棠这才明白乔姒的身份。乔大将军的嫡长女，陛下钦点的太子伴读。很可能也是未来的太子妃。
也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膳食都上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各式佳肴摆了满满一桌，好多赵小棠没见过的美食。
她看着碗里快堆起来的菜肴，无奈道：“皇姐~我吃不了这么多。”
虞书欣拍拍她的头，哄道：“乖，慢慢吃。”
皇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一双儿女，儿子正在殷切地给乔家女盛汤，女儿不停地给赵小棠布菜，旁若无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倒是赵小棠注意到了皇后的目光，拘谨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皇后娘娘请用。”
皇后笑了笑。难怪欣欣上心得紧，怪有趣的小孩。
正月里只上半天课，午休后虞书欣便兴冲冲地拉着赵小棠去东湖划船，左右无事，太子与乔姒也跟着同去。
不得不说，乔姒真是一位大方爽利的女子，尽管与二公主同岁，气质却千差万别。她与皇后交谈毫不怯场，此时与初识的赵小棠也能聊得自如。
“小棠~快来这里。”虞书欣第一个在小舟上坐好了，招手唤道。
太子瞧了瞧眼里似乎只有赵小棠的亲妹妹，又看了看正与赵小棠相谈甚欢的乔姒，心里竟冒出一种难言的荒谬感。
三人也先后上了小舟。
虽是小舟，四人同乘还仍有宽裕，赵小棠依言坐在二公主旁边，太子与乔姒也并肩着，与她们相对而坐，中间的小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并几碟小食点心。
隆冬时节，东湖里寂静极了，只有这几位不速之客自娱自乐，你来我往地交谈。
“皇姐，为何要到这湖上来说话呀？”赵小棠不解。
“笨！因为只有这边才安静。”虞书欣似是有些畏寒，又懒得靠岸取手炉，便把手塞进赵小棠手里。
赵小棠搓了搓手，让手掌更热些，然后捂紧了她的手，供她取暖。太子见状咳了咳，还没说什么，虞书欣眼神一亮：“快看！那边有海狸！”
几人同时看去，果然见到湖面上一条明显的水痕，顿时被激起了兴趣，吩咐舟子划过去。
这海狸受了惊，逃得飞快，等他们过去的时候早就不见踪影了。虞书欣不死心，扒着船边探出半个身子，寻着海狸的蛛丝马迹。
找到了！虞书欣一激动直接站了起来，小船顿时一阵摇晃，眼看着就要把她晃下船去。
“皇姐！”
噗通一声，虞书欣栽进湖里，一起的还有想要拉住她却反被拖下水的赵小棠。
赵小棠是会水的，只是现下被虞书欣死死抱着，手脚都放不开，只能勉强浮在水面，等待援救。
“来人！来人！”太子朝着岸上大吼，不等人来，乔姒和舟子已经合力将两人拉上船了。
厚重的袄子浸了冰水，湿哒哒地贴着身子，风一吹，虞书欣被冻得直哆嗦，太子连忙把自己的大氅披到她身上。赵小棠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脸惨白，嘴唇发紫，也是因为棉袍够厚，打湿了也难以看出她裹胸的痕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皇姐……你没……没事吧？”
虞书欣咬紧牙摇摇头，把她也裹进大氅里，依偎着取暖。
小船很快靠岸，两人被分别送回去就医。
此事惊动了正在前朝的皇帝，被皇帝的怒火波及，太子都被罚了一半的月例，闭门思过三天。其余人更不用说。
虞书欣身体好得很，热水沐浴后喝了姜汤，一觉睡醒就没事了，只是可怜了赵小棠，旧伤尚未完全愈合，这一落水又隐隐有复发的趋势，半夜便开始高烧起来。
等到太医匆匆赶到吟秋宫的时候，赵小棠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太医赶紧开了药，让侍女熬好喂了，又亲自在床边守了半个时辰，等到人开始退烧才打着哈欠回去休息。
没法子啊，二公主面前的大红人，可不敢怠慢了。
虞书欣来探望赵小棠的时候，赵小棠正苦着脸准备喝药。一见来人，顿时顺理成章地放下碗，试图转移注意：“皇姐~”
虞书欣好气又好笑，一想到她这是因为自己受的苦，又心软得不得了。虽然虞书欣乐意惯着她，可不喝药怎么行，想了想，软声哄道：“皇姐喂你喝好不好？喝完给你吃蜜饯。”
惊掉一众侍女的下巴。
赵小棠很是受用，立刻乖乖坐好，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苦药，虞书欣也没有食言，喂完药给她塞了一颗蜜饯在嘴里。
甜丝丝的。
二公主纡尊降贵给七皇子喂药之事很快就传开了，众人对七皇子的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不约而同地打定主意。
得罪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