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溺》余冗

3、护着

　　那日之后，赵小棠和二公主的关系肉眼可见地亲密起来。她对虞书欣近乎言听计从，只除了一件事，上武课。

　　虞书欣认为身上有伤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休息，赵小棠却觉得，什么宠爱都是一时的，不能为长久计，根本之法还是要自己强大，而目前她提高能力需要的不只有文课，武课也很重要。

　　所以哪怕因为肩伤不能上武课，午休后她也定会到练武场上旁听。

　　慢慢的，赵小棠才从虞书欣口中了解到，后宫里的局势大致如何。

　　目前有所出的主要是四位后妃。皇后虞氏，育有太子赵天铭、二公主虞书欣，其次是靳贵妃，膝下有三公主赵云锦、五皇子赵天锐。这是后宫分庭抗礼的两股势力，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除这两位以外，德妃有四皇子赵天锋，属靳贵妃一系，淑妃有六公主赵云袖，中立偏皇后一系。

　　赵小棠能入皇帝之眼，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也是迄今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在众人心里，她原本应该安安分分地在角落里躲着，等到改朝换代了还能落得个闲散王爷做做，富贵又安稳。

　　“不过如今看来，所谓的走运也不过是成为别人的走狗罢了。”

　　靳贵妃在去陪皇帝用午膳的时候经过练武场，看到赵小棠与太子为伍，不快地说了一句。

　　赵小棠敏锐地注意到了余光里一抹鲜艳的身影，刚循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人已经转身走远了。

　　太子也很无奈。

　　别说赵天锋那厮瞧不起赵小棠了，他也觉得赵小棠埋汰啊，可欣欣心善，非要他帮衬一下，他也难以拒绝。只能这样凑合看呗。

　　不过，人靠衣装此言不虚，哪怕赵小棠矮小，且瘦骨嶙峋，换上锦衣华裳之后竟也能看出一丝嘉嫔当年的风采，尽管落在男子身上显得有些娘气。

　　可以料想到，以后定是个祸水一样的人物。

　　虞书欣也是这样以为的。

　　只不过相较于太子的嫌弃，她可太喜欢精致乖巧的小妹妹了！这几天只要有什么好吃的她都一股脑儿的送到吟秋宫，并着重强调是给赵小棠补身体的，直叫许多人牙酸眼红。

　　也令皇帝吃了一惊。

　　他佯装吃醋地问虞书欣：“朕和赵小棠，欣欣更喜欢谁啊？”

　　虞书欣可机灵着呢，毫不犹豫地答：“欣欣当然最爱父皇您啦！”没有您，哪儿来的我，哪儿来的好日子呀。

　　皇帝满意了，又问：“那你亲皇兄和赵小棠，更喜欢谁？”

　　这个问题可有难度了，她思忖半晌，道：“还是小棠吧，皇兄已经有那么多人喜欢了，也不缺我一个。”

　　皇帝被她孩子气的回答逗笑，便放过她不再问了，只是在他心里，新的想法在朦朦胧胧地酝酿。

　　临近年关，外放的官员们要进京述职，商人们得回京打点人脉，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的人齐齐涌进这座长安城，就连走街串巷的人都明显活跃起来。

　　火树银花，彩灯万盏，人潮攒动。

　　虞书欣不知从谁那儿听说了，心动极了，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偷偷溜出宫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便直接去找皇帝软磨硬泡，愣是磨到了微服出宫的许可。条件是，不能到人流太多的地方去。

　　虞书欣爽利地答应了，又腆着脸凑过去，娇声道：“好好父皇~我可以带一个人同去吗？”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别忘了宵禁前回来。”

　　*

　　赵小棠一进房门怀里就多了一件衣服。

　　“快换上，皇姐带你出去玩！”

　　完全没有多问，赵小棠依言快速换好衣服，然后看向虞书欣。

　　虞书欣摸了摸下巴，满意道：“不枉我给你大补了这些时日。”

　　尽管补了没多久，赵小棠整个人都丰盈不少，打起精神来的样子直叫人眼前一亮。如今哪怕只着极普通的素色长袍，都难掩初显的姿色。

　　虞书欣打量赵小棠的时候，赵小棠也在看虞书欣。二公主今日同样着素，不过是素色衣裙，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都通通取下来了，只留了一个白玉钗子别发。

　　两人乔装完成，就乘马车低调地出了宫。

　　且不论因为她们的出宫引起多少窃窃私语，两人很快就把皇宫抛在了脑后，完全被马车外喧闹的世界吸引了注意。

　　马车一路驶过半个长安城，最后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登遐楼。”

　　赵小棠一字一字地念道。

　　即便进学不久，她也识得一些字，都是阿娘还在的时候教的。想到阿娘，赵小棠眼里的新奇与期待又淡下去一些。

　　虞书欣没注意到小孩儿的情绪变化，仍是满脸的欣喜，拉着她就往里走：“快，听说这家酒楼是新开的，糖醋鱼做得很不错！”

　　赵小棠被她一拉，伤感都被打断了，笑意不知不觉又漫上眼眸，悄悄地，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虞书欣感觉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里却想着，小棠可能是怕生吧，看来等会儿上街也得把她紧紧牵着才好。

　　保护一个人好麻烦哦。

　　虞书欣不由得这样感叹。

　　只是吃完出门时她还是甘之如饴地牵起了赵小棠。

　　两人随意地逛逛走走，看了会儿耍猴，外番人拿着花哨古怪的道具将猴子逗得上蹿下跳的，惹得围观众人哄笑不已。赵小棠看到路旁有猜灯谜的场子，想要那盏最亮的星星花灯，虞书欣便挺身而出，接连答出五道灯谜，然后得意地将赢来的花灯递到她手里。

　　天色渐晚，随行的护卫见两人没有丝毫回去的意思，不得不提醒她们。

　　“哎呀知道了！本……本小姐心中有数！”虞书欣差点说漏嘴，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卖冰糖葫芦的，眼睛顿时一亮。

　　她紧了紧拉着赵小棠的手：“你吃过糖葫芦吗？”

　　赵小棠摇摇头。生于深宫长于深宫，她也没有任何能接触到这些民间小吃的机会。

　　虞书欣立马叫住小贩，要了两串冰糖葫芦，一看赵小棠，一只手拿着花灯，另一只手被自己牵着，根本没手拿糖葫芦了，便不解地问：“花灯怎么不让护卫拿着？拿这么久得多累呀！”

　　赵小棠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手紧紧护着花灯，还是摇摇头。

　　虞书欣见她这么宝贝花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拿了一串糖葫芦在手上，自己一颗，再喂给赵小棠一颗，两人腮帮子都鼓鼓的，看着对方的样子却忍不住笑。

　　在回去的路上虞书欣还暗自奇怪，久不出宫，这城里的糖葫芦是改方子了么。

　　明明只吃了一半，为什么却感觉比之前吃一整串的时候还要更甜呢？

　　*

　　“启禀陛下，二公主已安然回宫。在宫外，二公主一直牵着七殿下，很是关怀照顾，七殿下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夜已深，皇帝还在太极殿内批阅奏折，对于殿内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没有丝毫惊讶，顿笔听完了回禀，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等！”

　　黑衣人垂首听命。

　　殿内安静了一刻钟。

　　皇帝无意识地用食指敲打桌面，陷入沉思。黑衣人仍保持着听候命令的样子，纹丝不动。

　　“除了二公主那边，再分出一人看着七皇子。”

　　“是！”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了。太极殿又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来人！”

　　大内总管成贵闻声而入，听候皇帝发令。

　　“摆驾含元殿。”

　　*

　　转眼就到了除夕，皇帝办完封印典礼，与后宫众女眷一起出席家宴。

　　淑妃与赵云袖都去赴宴了，吟秋宫里就剩赵小棠一个主子，正在小书房里全神贯注地读书。小书房是淑妃特意为她在寝殿旁拾掇出来的，场地不大也不小，恰可供她读书练武。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赵小棠看得眼睛疲乏，正要揉一揉眼，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惊讶道：“皇姐？”

　　虞书欣毫不客气地将食盒放桌子上，紧接着抽走她手里的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谁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看书啊？看来她以后得防着些，不能让软糯乖巧的小妹妹长成无趣的书呆子了。

　　“这是本宫特意给你带的点心！不许有剩。”

　　赵小棠看着食盒里满满的点心，心里发怵，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听话地小口小口吃起来。

　　虞书欣见状满意了，四下打量起来。

　　这书房也太简陋了，书桌书架用的料子差到她都没听说过，改日通通换一批才好，南丹前几日献上的花梨木就不错。

　　虞书欣在心里盘算着，花梨木跟父皇说一声就行，小摆饰还得找内务府安置。

　　赵小棠好不容易吃完整盒点心，如释重负，便听见二公主说：“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

　　怎么总说她。迫她吃这么多就算了，还怪她吃得快。

　　赵小棠委屈地觑了她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虞书欣也反应过来，被她的小眼神逗乐了，干脆故意道：“难道小棠爱食这类点心？那我今后再给你多带些。”

　　“皇姐！”赵小棠着实被气到了，不然再借她两个胆子也不敢瞪着尊贵的二公主。

　　两人对视，虞书欣才发现人眼睛都红了，也慌张起来，忙凑过去好言安抚：“好啦好啦，皇姐只是玩笑话，不想吃可以拒绝的，小棠不必委屈自己。”

　　赵小棠被她手忙脚乱地揽在怀里，箍得紧紧的，一点也不舒服，她却莫名安心下来，所剩无几的委屈劲儿都被二公主身上那淡雅又好闻的香气给平息了。

　　她抬手回抱过去，又忍不住往对方香软的怀里拱，蹭一蹭，嗅一嗅。小狗儿似的。

　　皇姐好好闻啊。

作者有话说

　　小奶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