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某不想救江湖》丰卦无常

19、流言 陆陌三步并

　　陆陌脑袋微抬，侧眼扫了她一眼，扭过头继续扔石子，嘴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想理你啊……”燕奕涵无语子，扫了扫他旁边位置的灰尘也坐了下来，同时抱怨：“要不是我姐怕那个陆相担心你，让我出来寻，我才懒得理你呢。”

　　“哦……”陆陌闷闷地应了声，似乎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说实在陆陌作为原辞的帮凶，燕奕涵和他的关系绝对说不上好，不过看惯了陆陌朝气蓬勃和原辞斗嘴的样子，此刻见他这般颓丧，反倒竟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想要开口安慰两句？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了句，“我以前也经常和姐姐吵架……”

　　陆陌抬眸看了她一眼，燕奕涵目光看向湖面，神情似乎在怀念着什么，开口继续说：“我和姐姐都是孤儿，在很小的时候被父母抛弃了，要不是好心的老斋主收养了我们，我们恐怕都没命活到今天。我小时候不像姐姐那样懂事，每次闯完祸，斋主教训我，我就不服气，还顶嘴。然后每次吵完后就嚷嚷着要离家出走，去找自己爹娘。结果每次偷跑出来，痛快疯玩一整天，到晚上累了又自己回去了。”

　　“额……恕我直言，你这完全是想出去玩吧……”

　　“别打岔！”燕奕涵瞪了他一眼，“反正就是那回事啦！直到后来有一天，斋主永远永远再也不会教训我，再也不能跟我吵了，我才知道后悔，后悔以前没好好听她的话，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听话了。”

　　陆陌听后沉默了片刻，扭扭捏捏开口，“我也没想和他吵，我只是想搞清楚自己是谁……”话未说完，燕奕涵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着说：

　　“笨！我的意思是你的态度可以别那么激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听起来真的很伤人耶，我听着都替他难受。”

　　“我这不是在懊悔嘛！”陆陌大叹了一口气，又薅了一把脑袋，垂头丧气。

　　“回去跟他诚恳道个歉吧，他看起来那么在乎你，应该不会真生你气。”

　　“要是他坚决不让我查自己身世怎么办？”陆陌问。

　　这倒是问住燕奕涵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她小时候说找父母也就闹着说说而已，老斋主走后她深受打击，也没有机会再闹了，后来自己都把这茬忘得差不多了。

　　她为难地问道：“你非得知道自己是谁不可吗？你和你师傅过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得要知道自己身世。”说着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说不定你父母就是不要你了，才把你扔了的呢？这样若是找到他们，你不是更难过么？而且这会让你师傅难过的吧？”

　　陆陌皱了皱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即便知道真相也不会影响我和陆相的生活啊，我只想知道自己是谁，让自己活得明白，这并没有错。等一切查清楚了，我会和陆相一起回诸阿谷，继续悠闲地过养老生活。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啊。”

　　况且还有一点陆相没有说出来，那便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世绝对大有来头，不然自己为何会有身份象征的号鬼令，魔族的狗腿子为何要追杀自己？若是不查明这一切，他总觉得不能安心。

　　燕奕涵也皱着一张脸，似乎在想如何反驳对方，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能挑出毛病的，想了一会儿还是只憋出了那个问题，“要是调查后发现，你父母当初有意抛弃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陌一脸无辜，“抛都抛了还有得说？反正我就想搞清楚而已啊，以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啊。”

　　“……”这心态真好，燕奕涵没得说。于是她顺着对方的思路想了下去，“这样的话，那你师傅为何要阻止你啊？难道他知道什么内情？”

　　闻言，陆陌激动地把头凑了过来，“对吧！我也觉得有问题，不然他干嘛要阻止我？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二人摸着下巴，一致望着江面，思索了片刻，无果，放弃。

　　燕奕涵抓了抓头发，暴躁道：“要我说就别管他知道些什么，总之想办法说服他不就好了！”

　　“嗯~有道理。那么能有什么办法呢？”陆陌虚心请教。

　　额……问到知识盲点了。燕奕涵眼神飘忽了一下，忽然间灵光一闪，兴奋道：“有了！”

　　她起身拍了拍灰尘，然后向陆陌伸出了一只手，说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陌一脸疑惑，伸手顺着对方的力道起了身，一边问：“什么地方？”

　　燕奕涵得意的哼哼两声，边走边解释说：“这可是我的秘密绝招！以前我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时，都会去‘那里’解决。”

　　燕奕涵故意卖了个关子，朝陆陌做了个神秘兮兮的表情。二人离开了江边，往主道路走去，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他们来到了一间铺子面前。

　　这间铺子从装修来看就散发着“不普通”的气息，别具一格的画风直接将它与街上其它铺子轻而易举地划分了开来。

　　只见它两扇乌木大门紧闭，门前摆着一颗盆栽，种的不是金桔而是发财树，门口左右两边各竖着一张大旗，白底黑字分别写着：“算卦测运，样样精通”，“驱邪捉鬼，我都不会”，门上挂一大牌匾，印四个金漆大字——【风来运转】

　　“……”

　　好家伙，感情就一算命摊子开进铺里！陆陌当场就想扭头一走了之，心中腹诽燕奕涵果然不靠谱！

　　“欸欸欸——别走呀——”燕奕涵急忙拉住陆陌，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风水铺。”

　　陆陌眼睛无神看她。

　　“它很灵哒！”燕奕涵说。

　　“这不还是风水铺嘛！你这也太不靠谱了！”陆陌无语炸了，扭头抬脚就要走。

　　燕奕涵一把拉住了他，不由二话将人进了铺子，嘴上同时安慰着“来都来了，很准哒，真的很准哒”。

　　半推半搡跟着燕奕涵进了风来运转的大门，陆陌瞬间就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气息。屋内屋外完全两个世界，一个宁静致远，一个熙熙攘攘 ，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居然只在一门之隔。

　　陆陌来了点兴趣了，这铺子难道真有非凡？

　　他粗略浏览了一圈店铺内部，装修看起来很简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屋内的光线很暗，两边的窗户紧闭，四根承重柱上挂了四盏吊灯，它们承包了屋内大部分光线的来源。

　　正中央有一张足有两米长半米宽的长桌子，桌子铺了一张灰布帛，又大又宽垂坠在地。桌面也摆了一盏煤油灯，昏暗的光线打在桌前那人脸上，可以看到他皱巴巴的脸面轮廓，晦暗不清，十分诡秘。

　　“二位客人，想要算卦占卜啊？”桌后那老板发出了一个喉咙破风一样的嘶哑声音，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陆陌，“这位小伙子看起来不信神灵啊——”

　　“信信信！我们很诚心的！”燕奕涵连笑着把陆陌摁在椅子上。

　　老板看向了陆陌。坐都坐下了，陆陌只好点点头，说道：“我想…算卦”

　　“你想算什么？”老板问。

　　陆陌抬眸看了燕奕涵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我和家里人因为一件事发生了意见分歧，而我想说服他同意我的做法。我想算我能不能顺利说服他？”

　　老板点点头，然后嘴上小声嘀咕着些什么，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枚铜钱，抛来抛去的，反正陆陌看不懂。

　　“丰卦，上上卦，大吉。”

　　老板终于得出了结论，“按你所想去做就好。你所求之事定能如你所愿，顺利进行。”

　　“太好了！”陆陌欣喜。

　　虽然……好像……似乎……问题什么都没解决，老板也什么都没说……但是，总之心里那点安慰是得到了，人们求神拜佛的祈求不都是这样的么。想罢，陆陌忧郁心情一扫而空。

　　二人付了钱离开风水铺，出了门，燕奕涵得意地冲陆陌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又自己又可以了？”

　　陆陌毫不吝啬地朝她竖起大拇指，“靠谱！”

　　燕奕涵端着架子，拱手回礼，“过奖！”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彼此都觉得自己刚才很像个傻冒。燕奕涵看天色已渐暗，怕燕舒云和陆相等人担心，便不再跟陆陌多扯皮，拉着人赶紧回紫羽斋。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却听到了一些古怪的流言。起初二人没太在意，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似乎满城大街，人们茶余饭后口中都能听到那几个关键字——“魔族圣子”、“叛徒青君伞客陆相重现”、“问情山庄”、“天道山”……

　　听到陆相的名字，陆陌和燕奕涵就走不动了，二人站在一群茶客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

　　大约讨论的是那晚他们从问情山庄离开后，天道山司徒黎道长和陆相发生了冲突，有人认出了陆相的武功门路，和四十多年前传闻中的奇人青君伞客陆相的相似事情。

　　后来传着传着，传成了四十多年前人魔大战后堕入魔道失踪的青君伞客重现江湖。更有甚者，街头的说书先生甚至已经编起了青君伞客陆相和他的挚友魔族圣子的风流往事……

　　茶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听到的版本，仿佛他们都亲眼见证过当年大战那个时代的盛况，说起来相当自信。再后来这些人个个都成了“人均道德家”，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对陆相的行为指指点点。

　　“要我说这种败类怎么还有脸活着，若是我早就自刎乌江了。”

　　“就是就是，要我说司徒道长还是太仁慈了，居然没有除掉那魔头，就离谱！”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叫做祸害遗千年，你们说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没有死呀？”

　　“肯定是修炼了什么阴邪之法！要知道哪怕是魔族都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改变都没有，所以他肯定是用了某种邪术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不可能吧，什么邪术能长生不老这么厉害？我觉得他可能是青君伞客的后人，而非本人。”

　　“肯定是本人，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叫陆相。小伙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听说他师傅无名子道长还成仙了呢！他跟着也学了点奇门怪招延长寿命也算不得什么。”

　　“切~”有人不屑，呸了一口唾沫，“有本事又如何，还不是败类一个！若是我遇到了，定要叫他明白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再后面就没有后面了，因为陆陌实在听不下去了，燕奕涵甚至没反应过来，便看着陆陌三步并两步上前，直接掀翻了那群茶客的桌子，揪起最后那人的衣领，咬牙切齿低吼：

　　“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