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冰川崩裂 柳一的颓废 ...
-
车轮战后过了月余，柳一再次进入瓶颈期。
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去华沙报道，巴赫曼教授建议她停一下，调整情绪，许是紧绷太久的原因，总抓不对感觉。
“Yuri，你放心去玩吧。在技巧上，我敢说能与你一争高下的人不多，你大可以把他们都忘掉。你是被赠予天赋的。好好放松一下，找到那个感觉！”
再之后，柳一被赶出了教授家，不给摸琴。
柳一恳请霍夫曼教授的收留：“这几天我和你一起探讨大提琴，如何？”
霍夫曼教授笑着说自己要同夫人去山间郊游几日，让柳一也找个地方避暑去。
柳一觉的霍夫曼的笑容里暗含“你也有今日，真是风水轮流转”的得意。
柳一只得投奔米娅。毕业搬出学校宿舍后，柳一和米娅同居过两年，米娅家里还留着她的钢琴。
柳一倒也听话，说不让她碰琴她就不碰，最多每日练习一次维持肌肉记忆。
米娅也听出一连数日，柳一的音乐没有变化，稍有些乏味，想要帮着点拨一两句，却引发了争吵。
“Yuri，肖邦不是用来拆解分析的，解析会令他变得乏味。”
柳一又试着弹了一段，被米娅打断：“你这是在暴力融合。你现在只是个蹩脚的情绪模仿者，休息下吧。”
米娅说话向来直接。
柳一合上琴盖，周身气压有些低。她戴上耳机，却又被米娅取下戴到了自己头上：“别听巴赫了。你的那套在肖邦上根本行不通。”
“你是我的监护人么？”柳一不耐烦道。
米娅的神情十分受伤：“你总是这样。”
“你的控制欲也总是这样。”
“……”
料想再对峙下去，米娅该落泪了。
之前无数个夜晚因各种琐事而争吵，当时心力交瘁的感受突然涌现。
此刻的柳一并没有心力应对这样的场景，背上大提琴，仓皇出逃。
……
原计划比赛前都会住在老师家中，闭关练琴。安东尼就没跟着柳一一起回德国，留在中国享受他这几年来最长的假期，好将中国大好河山都玩个遍。看ig照片，此刻他在敦煌。
在柏林街头流浪的柳一刷着手机，懒得惊动安东尼，自己买了回国机票，打算家里宅几天就当调整放松。
……
夜跑的常念经过柳一家楼下，发现灯亮了。虽不难猜测是安东尼旅行结束后回到柳一的家，但常念仍侥幸地想要登门拜访，好确认不是柳一回来了。
按响了门铃。
“谁？”对讲系统传来些许嘈杂的女声。
——意料之外又是自己在期待着的声音，常念呼吸一滞，屏息道：“是我。”
柳一给她开了门。
进门入眼的是客厅一地的矿泉水瓶，沙发旁还放着小半箱未开的矿泉水。
柳一随意地坐在了地上，背靠着沙发，继续看电视里的动画片，示意常念随意坐。
这状态一看，便知柳一进入颓废期了。
“回来几天了？”常念问。
“三四天吧。”
常念默默数了下地上的空瓶子，好事是柳一有好好喝水；又瞥了眼厨房，并没有餐盒或方便面包装。
“没出去过？吃的什么？”
“燕麦。”
常念叹息，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空空如也——意料之中的。
她回头对柳一道：“走，换个地方颓废去。生活质量会好些。”
柳一抬头看向常念，似在思量。
……
半推半就地，常念将柳一带回了自己家。
“如果你想的话，客厅里的钢琴随意用。”
常念深谙在颓废期的柳一只能顺毛、不能给压力。
在玄关处的柳一视线落在上客厅里的三角钢琴上，上次来便有注意到，不知学小提琴的常念买钢琴做什么，但没问。
“帮顾姓友人买的？”柳一不想用顾诗妍的东西，这会令她膈应。
“买来当摆设，好歹受了几年音乐世家的熏陶。”
柳一看着钢琴琴身的斯坦威字样，笑笑不说话。
“以及，她没来过我家。”常念补充道，“你是第一个客人。”
柳一满意一笑，这才来到钢琴前，试着弹了首夜曲——这几日在家独自死磕，未见成效。
——换环境了还是不行。
一曲终了，不待常念开口，柳一自己总结道：“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个蹩脚的情绪模仿者。”
“肖邦是需要共情，但你不是肖邦，你是柳一。你肯定能找到自己诠释肖邦的方式的，就像你诠释巴赫那样。”常念肯定道。
看着常念坚信的目光，柳一知道这不是鼓励安慰的话，而是她真这么相信着。
柳一下意识地躲闪常念的目光。
柳一观察员常念没得到回应，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弹肖邦？”
“因为参加的是肖赛。”柳一皱眉，埋冤道，“为什么帮我报名的不是巴赫钢琴组。”
常念失笑，换了个问法：
“弹肖邦令你感到快乐么？”
柳一不说话。
她在想，弹肖邦，为的是老洋房。
从什么时候开始，钢琴成了她复仇的工具？起初只是被干扰过多，才反叛说再不学钢琴了，其实背地里练的刻苦，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再见到母亲的方式了。
她不停地反复翻看那为数不多的母亲弹钢琴的音频，想要寻求某种联结。
而现在……
不想这些，柳一想到，眼前这音乐路上的逃兵，有什么资格问她这些。
“你弹小提琴给我听吧。”柳一要求。
常念这几年虽有练习小提琴，不过是为了手法不至于太生疏，琴艺上不敢说再有增进。在音乐的路上，自己已经落下柳一太多太多，她有些羞于展示给柳一。
“没事的，别有压力，我没期望太多。”见常念犹豫，柳一敦促道。
常念向来拿柳一没辙。
无奈，进屋取来小提琴，在柳一面前站定，准备好姿势。她有一种小学时，在舞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演奏的笨拙感。
她弹奏的是巴赫a小调奏鸣曲第一乐章，乐曲本身并不复杂，庄重而优美。
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会因柳一的在场而分了神，但当乐曲由小提琴织出，常念发现所有的担心都有些多余，自己不由地沉入其中。
似在一片轻舟上，随着乐曲游荡。
——
“可惜了。”
听完常念的演奏后，柳一轻叹。
当年他们前进的速度不分伯仲，是爱侣，更是良师益友。
在决心放弃小提琴那刻都不曾崩溃的常念，在听到柳一的感叹后，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一滴泪水落了下来。她想笑一笑，便过去了。可泪水却越发地不受控制，一串一串地奔涌而出，泪如雨下。
常念放弃，终是任由自己失控，发泄着积压了多年的情绪。
“我不想哭的；我不想放弃小提琴的；我也不想和你分开的……”她止不住哽咽，“可是我……我，没办法啊……”
一旁的柳一静静看着常念，有些发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心中的冰川，有一丝崩裂。
……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冰川崩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