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bananafish

3、时之海

　　时之海

　　把银行里的钱取出来，按照预算，买了一架老型号的小飞艇，试了一下，各方面性能都还让人满意。这么一来，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接运输的活了。
　　不过在那之前，青岛说想去看海。
　　我考虑了一下，没有反对的理由，而且被他一提，多少怀念起咸湿的海风来，我确乎也有很多年未见过海了。
　　“那么就去吧。不知道妮娜奶奶的身体行不行……”
　　青岛一怔：“妮娜奶奶？”
　　我点了点头，“虽然是小型飞艇，总也可以载20来人，来这里后受了大家许多照顾，趁这个机会邀请邻居们去海边玩，也可以顺便为下来的业务做个宣传。”
　　青岛很诧异的看着我，我奇怪了。
　　“有什么问题吗？”
　　“室井先生很精明的样子……”
　　“那也不能算精明，只是一个人生活了八十多年，样样事情都要靠自己解决，多少学了些人情世故。”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想不到青岛就哀伤了起来，琥珀色的瞳仁上罩了一层忧郁。
　　“要是，我能早一些找到室井先生，就好了……”
　　我有些后悔刚才的那句话。
　　“现在找到了，也是一样的。”
　　有的事情大概经过再长的岁月也修炼不来，像安慰人这一条，虽然心里很不想让青岛难过，开到口，也只有清水似的一句话。
　　可是青岛就笑了，他微笑着过来抱住我，声音里有无限的依恋。
　　“是啊，只要找到了，就好了。”

　　出门的时候，青岛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冲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和室井先生两个人一起去看海的。不过还是室井先生说的对，能大家一起去真好。”
　　青岛的笑容明朗，我知道他是诚恳的说这话的。绿色风衣的影子一晃，青岛走了。

　　恩田小姐那里，是我去通知的。
　　“海？你说是海吗？”
　　她手撑着桌子立起身，眼睛瞪圆了望着我，把我吓了一跳。
　　“是。难道恩田小姐怕水？”
　　“怕水？谁说我怕水了？我可是有水中花美名的湾岸区第一女神探啊！”
　　“失礼了。”
　　“说到海的话，螃蟹，章鱼，鱿鱼，龙虾，海胆，星鳗……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看她一脸憧憬的样子，我很怀疑她失去记忆后到底有没有去过海边。
　　当然，我没有问。

　　最后连我和青岛，共有21个人参加了这次的海滨之行。我们去的地方，是原来的青森一带，如今的这里，几乎不见什么人烟了。
　　天气很好，在经历了世纪末的劫难后，被人类抛弃的地球，如今又再次现出了生机。阳光照耀着宁静的海面，水天相连的远处堆积着大朵大朵的白云，我们这些在广阔的沙滩上晒着太阳，嬉着水的人，实在是很微不足道的存在，并没有把这自然的宁静，打破分毫。

　　恩田找到了海胆，高兴的举着给大家看。
　　“这个是要这样吃的，切开来，用海水洗一下，就可以直接放嘴里了。”
　　恩田把海胆分给大家，一边示范。

　　“室井先生，它还在动啊……”
　　青岛也拿了一个，听了恩田的话，把海胆切开，也用海水洗过了，却不敢吃。
　　我把他手里的海胆拿过来，没仔细看，吞了下去。
　　意想不到的美味。难怪恩田刚刚眼睛会亮成那样。
　　“好吃吗？”
　　看到青岛一脸谗相的看着我，我忍不住笑了。
　　“好吃，非常好吃。”
　　“啊……”青岛幽怨的看了我一眼，郁闷的把头扭到一边去，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你不敢吃我才帮你吃掉的。”
　　“可是室井先生又说好吃……”
　　“那么就算难吃好了。”
　　“骗人！”
　　我站起来，排掉身上的沙砾，拉着青岛的手往海里走。
　　“想吃的话就去海里找吧。”

　　海水暖洋洋的，温柔的包裹着其中的一切，很舒服的感觉。
　　如果青岛没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我，感觉一定会更好。
　　“既然不会游泳，为什么不早说？”
　　青岛尽量的让脑袋远离海面，“我不知道海胆在这么深的地方才有。”
　　他又腼腆的笑笑，“而且我也想陪在室井先生身边啊。”
　　我叹了口气。不远处的海中，有邻居笑望向这里，大叫着“小两口太亲热了！”
　　我把青岛送回到沙滩上。
　　“那么，我一个人去找海胆，你在这里等我。”
　　但青岛拉住了我。
　　“等一等，室井先生，你看那里。”
　　我向青岛所指之处望去，那是辽远的海，已经偏西的太阳，颜色转为橙红，离海近得像是浪花能溅到日珥一般。如镜的海水映出太阳的虚象，虚象又与那实象混在一起，是很美丽的光景。
　　46亿岁的星球，用不到古老二字。我忽然明白，并不是人类抛弃了地球，而是地球舍却了人类。百年之间，这一个星球已经褪去了疲态，休养着，准备酝酿着下一季的生命。
　　我们这些残存的人，和极远岁月里的三叶虫一样，都是见证者吧。
　　我看了看青岛，他正出神的望着远处的美景，自然的光把青岛脸勾勒的清晰而柔和。
　　如果三叶虫能说出自己的感受，它是否也如我现在这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