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望明月》独嘶

5、第五章 和煦的

　　和煦的风拂过全身，姜辄止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丝丝缕缕的白云点缀在上面，片刻便被吹到了天边。
　　与天边相接的地方是宝石一般的湛蓝，那片湛蓝从遥远的天际延伸过来，粼粼波光，携着咸咸的风一起涌到手边。
　　啊，原来这就是海。姜辄止心想。
　　她撑着细软的砂砾站起来，海风扬起头发衣角，这种情境让她莫名的熟悉，好似重复了千万遍。
　　但她心里清楚，和当初在泰安城一样，也许这次也进入了某种梦境，因为她活到现在，这二十五年里从没有来到海边，没有见过大海。
　　藤蔓梦境里的那个她不似凡人，像是话本里的仙人一样，靠摧毁梦境里的一切才清醒过来。她抬手看了看，一切如常，这次她的意识牢牢扎根于躯体，她无法施展那种未知的力量。
　　海边驻足片刻，这种祥和安宁倒令姜辄止有了留恋之意，只是心中牵挂归月辞，这梦境再好也得尽快想办法醒过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清脆铃铛声，沿着海边遥遥看去，一抹黄澄澄的影子连蹦带跳地向姜辄止靠近。
　　很快就来到姜辄止身边蹲下，仰着头看她。
　　那物似人非人，手脚皆生利爪，身后有根长长的尾巴，尾尖锋利似蝎子尾刺。乱蓬蓬的头发，颈侧各有两排鱼鳃似的东西，脸庞和身体皆是黄澄澄一片，眼珠子倒是常见的黑色。
　　姜辄止第一次见到此物，却意外的没有害怕，反而觉得甚是可爱，特意清清嗓子，温柔地和对方搭话。
　　“你好丑啊。”
　　姜辄止紧紧抿住双唇，怎么回事？她并没有感觉意识脱离躯体，为什么会说出她不想说的话？还是这般无礼的言语。
　　她不敢看对方的表情，担心对方会因为她的冒犯之语伤心难过，急匆匆开口想表达歉意。
　　但事与愿违，姜辄止听到她张嘴说道：“
　　你把自己修成这副模样，没有人类会喜欢你的。”
　　果然，被黄色肌肤包裹的黑眼睛渐渐变得湿润，泪珠噼里啪啦落下，先是无声抽泣，紧接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片刻功夫，姜辄止脚下的沙地便湿了一片。
　　看到这哗啦啦像小溪一样的泪水含量，姜辄止惊诧不已，想安慰又担心自己这张嘴说出不好听的话，心中纠结万分，然后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别哭了，这个给你。”姜辄止掏出一个金色的铃铛递过去。
　　还好还好，这次没有口吐恶言。
　　姜辄止悄悄舒了一口气，那个黄黄的家伙也止住了眼泪。
　　它接过去在头发里一阵翻腾，最终把铃铛系在了一缕头发上。
　　趁她系铃铛的时候，姜辄止发现这蓬乱糟糟的发丝间已经系了三个金色铃铛，难怪它跑跳时不停有叮当声传来。
　　姜辄止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发丝蓬松冰凉，摸起来很舒服。对方也不恼，反而把头往她手心顶了顶。
　　姜辄止摸够了它的脑袋，在地上坐下，二者沉默不语，两双眼睛一起看着宽广的海面。
　　“听说一直往东走，有一座仙山，那座山上有仙人开坛授法，凡人也可修成仙体，得到长生。”姜辄止开口道：“每年好多人去那里求仙问道，我也想去看看。”
　　看着对方懵懂的眼睛，她继续说道：“这次走了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它听到这里仿佛才明白过来，急忙伸出爪子拽住姜辄止的袖子。
　　姜辄止朝它微微一笑，却坚定地掰开它长有尖利指甲的手指，然后不再看它，只是扭头看向东方。
　　“朝闻道，夕死可矣。”

　　“辄止，你醒醒！你快醒过来啊！”
　　耳边着急的呼唤声让姜辄止有了片刻清明，但是又被梦境中自己那番话所震惊，思绪沉入其中，又变得昏昏沉沉。
　　她觉得脸上湿漉漉冰凉凉的，好像是那个黄澄澄的家伙听了她的话之后扑到她身上，哭出的泪水粘湿了她的脸颊。
　　姜辄止震惊的是那求仙问道之说，她只在话本中看到过，说是世间有修仙之人，但是仙凡不通，所以凡人才看不到仙者影子，只把这些当做虚无缥缈的传说。
　　姜辄止也是在刻苦习武之余把这些话本当做消遣，并不会真的相信。
　　如果真的存在不同于凡人的修者，不同于武功内力的仙法仙术，为什么世间找不到半点切实的证据，只有一些所谓亲眼目睹的说书人扑风捉影之语。
　　但是她为什么会再次进入这种梦境，而且身处其中的感觉那么真实？
　　姜辄止还没有想清楚，就感觉脸上的水越来越多，耳边是哭泣声也越来越真切。
　　她伸手抚了抚怀里的脑袋，但是触感柔顺如绸缎，不是那个顶着一头乱发黄澄澄的家伙。
　　姜辄止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草棚顶部的横梁。一低头看到的是归月辞乌发柔顺的头顶。
　　归月辞发现她终于醒了，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所以姜辄止正好对上那张哭得湿答答的脸。
　　“别怕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姜辄止拿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这才发现浑身干爽，二人所待的草棚也是干的，地面没有水浸的痕迹，外面也没有雨后泥土青草的气息传来。
　　果真，又是梦境！
　　“辄止，你怎么一直不醒，吓死我了。”
　　“对不起，下次你一叫我我就醒过来，我保证。”姜辄止给她擦完眼泪又轻声细语安抚了一会儿，这才把归月辞哄好了。
　　此时天色微明，远山还笼罩着清晨的雾气，她们走出棚子想再去昨天那个女童家看看。
　　一踏出棚屋，眼前所见之景倒也在姜辄止预料之中。一片原野，草木繁盛，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二人沿着小草浸没的荒径往前走，一直走到官道上。
　　“我们再往前走走，应该很快就能到下一个州府了。”归月辞指着延伸到远方的官道，神采奕奕，看来昨晚休息的很好。
　　姜辄止点头应了一声，心中思绪万千：归月辞为何没有表现出疑惑？她们昨日一起走进村子，也一起遇见那个女童，还一起在村子田间走了一遍，一早醒来这些都不见了，归月辞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她又有点不敢问归月辞，因为害怕这些真的都是她臆想出来的，有了第一次入梦，这又来一次，她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疯病。
　　她们这一路走来多次以天为盖以地为床，也许昨日找到了一个草棚住下后她就睡着了，什么村庄什么女童都是梦里的，至于后来的，也许是梦中梦？
　　姜辄止觉得，自从进入泰安之后一切都怪怪的，眼前好似蒙了一层纱，脑子也变得有些迟钝。到了下个地方，应该找大夫好好看一下才行，她心中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