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望明月》独嘶

4、第四章 细雨绵

　　细雨绵绵，不湿衣衫却使得处处都泛着潮意，再夹杂着新草嫩柳的青气，使人身心通透舒适。
　　二人离开泰安一月有余，一路走走停停。姜辄止有意放慢脚步，等姜家来人和她对质，但是直到离泰安颇远，也无人追来。没有麻烦自然松了一口气，但是也让姜辄止心中疑虑更加深重。
　　天还蒙蒙亮，细雨方歇，树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嘀嗒’一声，叶尖的雨滴落下，砸向一截雪白的脖颈。
　　归月辞擦着脖子醒来，扭头看看四周，没看到姜辄止，‘噌’地一下站起来，又见着行李和姜辄止的长剑还在，她安下心来，又躺了回去。

　　姜辄止沿着若隐若现的小路走回来，分开齐腰的灌木，远远地看见那人蜷缩在树下，粉白的衣裙像一团霞雾笼在她身上。
　　“醒醒，我们该出发了。”姜辄止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归月辞似醒非醒，身体自发的往热源靠拢，一会儿功夫，便把自己团吧进姜辄止怀里了。
　　姜辄止虚搂着她，仿佛拢着一团寒气，连忙腾出一只手从包袱中翻出厚衣裹住归月辞。
　　“好暖和啊。”清丽的声音响起，归月辞从厚实的兜帽中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辄止。
　　“不远处有条官道，沿着那边一直走，应该能找到下一个城池。”
　　姜辄止给她系好厚衣的带子，拉着她的手掌站起来，触手一片细腻，姜辄止微动手指摩擦了一下，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之前听归月辞说她自小艰苦，寄人篱下不停劳作，但是这双手，却更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二人沿着官道一直走，不久便看到了人烟，却不是一座城池，只是零星几户人家围成的村庄。
　　冻土消解，村民却没有为春耕做准备，村中小道、田间阡陌无一人走动。
　　姜辄止耳聪目明，沿着几户人家走了一段，便探到这是有人居住的村庄，只是家家闭户，无人外出。
　　她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抬手叩门。
　　许久无人应声，姜辄止本想换一家试试，旁边窗户处却轻轻打开一条缝隙，漏出一张稚嫩的脸庞。
　　“你们是谁？”
　　“小姑娘，我们想问问路，你知道距这里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吗？”
　　那女童目光躲闪，说道：“我不知道，我……”她仿佛还想说什么，嘴唇张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又手忙脚乱地想把窗户关上。
　　姜辄止伸手抵住窗棱：“你们村子可是有事发生？我看家家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出来。”
　　那女童抿了抿唇，神色犹豫，终是小声开口：“我看你拿了剑，你是很厉害的人吗？”
　　不待姜辄止开口，身边的人急忙道：“那当然了，她可厉害了。”
　　归月辞昂着头，一脸得意之色，姜辄止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连忙压下脸上的笑意，对那女童正色道：“你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女童探出上半身，凑到姜辄止耳边悄声道：“这几天村子里不知道来了什么怪物，一出门就会被抓住吃了，我们都不敢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气声在姜辄止耳边响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一定要……”
　　突然平静的村庄狂风骤起，吹得远处的树木沙沙作响。
　　女童大惊失色，大喊了一声：“我什么都没做！”然后就‘砰’一声关上了窗户，任姜辄止怎么敲也不打开了。
　　说来奇怪，窗户关上之后风止声息，村子又寂静如前。
　　如此这般，姜辄止断定此地定有不寻常事发生，便下定决心要一探究竟。
　　但是归月辞却有不同想法，“辄止，我们走吧。”
　　姜辄止只当她是害怕，便出言安抚道：“我们看看再走，如果是力所不能及之事，我绝不逞强。”
　　姜辄止其实还有未尽之语，这里的异常和她无关，她完全可以继续往前走，沿着官道总会走到下一个城镇，但是在庵中二十年学艺，她自侍武力，遇事袖手旁观她实在做不到。
　　这和她不惹尘缘的初衷并不相悖。外出游历总是会遇到诸多事情，这些人也都是过客，事情一了，她自往前走去，不会有什么牵绊。
　　只是，自从她决定带着归月辞一起远游，她们二人之间的缘分确是真真存在了。
　　这个倒是让姜辄止有一点小烦忧，她却又不想去把它解决掉，就让它这么存在着吧，一点小糊涂而已，人太清醒也不好。
　　她在心中给自己安置了一个说客，说服她关于归月辞的所有不合理。
　　姜辄止任由归月辞牢牢牵着她，在田间阡陌，房屋瓦舍周围都走了一遍，却无任何发现。
　　直到夜幕降临，二人在村中找到一处空置的草棚，收拾出一块地方供她们歇息。
　　归月辞自觉地靠在她肩头，商量道：“我们天亮就走好不好”
　　不等姜辄止回答，她呼吸平稳，却是已经入了梦乡。
　　初夏的虫鸣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明显，天色黑沉，隐隐传来一两声鸡叫，姜辄止按按额角让脑子清醒一些。
　　头顶的草棚传来嘀嗒声，她探头一看，发现外面下雨了。
　　这是初夏的第一场雨，片刻功夫就大了起来，许久也不见有停的意思。
　　姜辄止坐在棚檐下看着愈下愈大的雨，扭头看了眼肩头好梦正酣的人，轻叹一声，看这雨势，明日的路可不好走。
　　归月辞一头乌发盘了起来，只有颈边鬓角几缕青丝贴着肌肤垂下，乌发雪肤，两相对比，分外显眼。
　　姜辄止怔怔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思绪放空，许久才移开目光。
　　直到夜色将明，大雨方歇，经过雨水的冲洗，田间草木显得苍翠欲滴。
　　正要唤醒归月辞，姜辄止鼻尖突然闻到一股腥味，这和雨后的泥土腥气明显不同。
　　姜辄止没有去过海边，但是心中莫名觉得这应该是海水的味道。只是此地离海甚远，附近甚至连大江大河都没有，只有村头一口井供人们取水用。
　　她握紧长剑，摇了摇归月辞，肩头的人毫无反应，轻轻一推，就软绵绵地倒向了另一边。
　　“！”
　　姜辄止一惊，抬起归月辞下巴细看，对方面色如常，呼吸清浅，只是沉睡不醒。
　　回想这一夜，自己只在入夜时打了个盹，后来一直没睡，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故。
　　她拿起包袱，背着归月辞往外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去找个大夫看看比较稳妥。
　　没走几步，便听到“哗啦”声响，凉意由脚底蔓延开。姜辄止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们宿下的草棚地面已经漫进了很多雨水。
　　想到之前闻到的海腥气，姜辄止神情凝重，看着缓缓没过脚背且有上涨之势的水面，她调动内力，足尖点地想速速离开这里，还未等她跃起，耳边“哗哗”声变大，顷刻间，咸腥的海水像浪潮一般扑打过来，灌入口鼻，眼前一片黑暗，姜辄止只来得及紧紧抓住归月辞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