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bananafish

4、第四话

　　4、

　　早上和上司起了点冲突。本来是可以忍耐的，但因为对方的态度恶劣，我又原本心情不佳。于是就据理力争了起来。
　　等到我礼貌的告退时，上司的脸色十分难看。这样的胸襟，还好他的下属是多少懂得体谅人的我，换成青岛，岂非早晚吐血身亡？

　　想到青岛，似乎已许久未见。于是下午趁外出办事之际，绕到了湾岸。

　　一路都很顺利，神田也好，秋山也好，统统没有撞见。到了刑事课，意外的看到只有青岛和恩田在。
　　青岛见到我后，微微的一愣，随即就高兴了起来。

　　“室井先生今天又在附近办事吗？”
　　恩田狡黠的问道，说到又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面向青岛。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其他人都去办事了吗？”
　　“不，他们买包子去了……”
　　包子？我略吃了一惊。先前我单知道湾岸盛产彩虹馒头，并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包子……莫非又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什么包子？”我有些惴惴不安。
　　“啊，是中国的狗不理包子，最近才开的店。”
　　我点了点头，听上去应该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但是……
　　“买包子要那么多人去吗？”
　　恩田在一边冷笑道：
　　“买包子是不用，但是看美女就众志诚诚了。”
　　狗不理包子和美女？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青岛连忙向我解释道：
　　“那家包子店的老板据说是个大美人，所以和久先生，鱼住先生，中西先生，真下……全都一起去了。”
　　“和久先生也……真下怎么会在这里？”
　　“啊，他是来找雪乃的。”
　　“明白了……不过，青岛你怎么没去？”
　　青岛的笑容一下子尴尬起来。
　　“我对于这种事情，不是很感兴趣……工作为重……”
　　可惜他话还没讲完，恩田就毫不留情的道出了事实真相。
　　“那是因为青岛猜拳输掉的关系，只能留守。”
　　我不无同情的看了青岛一眼。
　　“只淘汰一个人还会输，青岛你运气真差……”
　　他郁闷的应了一声，沮丧的垂下了头。

　　说话之间，湾岸的那一干人等已经谈笑风生的回来了。
　　“青岛，那个包子店的老板真的很漂亮！”
　　“啊，室井先生你也在啊？”
　　“青岛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
　　“身材也很好啊，你们都没注意吗？”
　　“注意了，注意了，绝对是C-CUP以上……”
　　“喂，不要在室井先生面前说这个！”
　　“没关系的，室井先生是自己人……”
　　我沉默不语，很疑惑自己何时成了什么自己人。以众人高昂的兴致看来，这话题大概会持续一段时间。
　　然而才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恩田的一声怒吼。
　　“你们买的包子呢？！”

　　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正站在恩田身侧的青岛痛苦的捂着耳朵，我暗下决心以后绝对要和恩田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去买包子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最后，真下代表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那个，我们忘拿了……”

　　湾岸附近的林荫道上，树影婆娑，行人稀少。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室井先生和我一起去……”
　　“不，那没什么，我也正想出来走走。”
　　我由衷言道，与其在湾岸看着恩田小姐发怒，不如陪青岛去拿被遗忘的包子。

　　包子店果然很近，没走多久，就看见了小小店面外蓝底白字的招牌。
　　狗不理。
　　真好名字。

　　外买的窗口看不到人。只能闻到包子的香味。
　　青岛很有礼貌的唤了两声有人在吗，片刻，就从店堂的一角转出一个人来。
　　确实是个身材修长的美女。虽然妆多少浓了些，脸的轮廓也未免过于清晰，然在明艳照人方面似乎未见过超出其右的。
　　“两位需要些什么吗？”
　　青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个，刚刚有几个人过来买包子，但因为……”
　　“小俊！你不是小俊吗！”
　　美女老板忽然高兴的叫了起来。

　　然而青岛似乎很诧异，竟像是全然不识得眼前这个亲热呼唤他的女子。
　　美女老板并不言语，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青岛。
　　这种情形维持了好几秒的时间。
　　青岛脸上单纯的疑惑陡然变成了巨大的惊恐，我未尝见过神色如此难看的青岛，不由吃了一惊。
　　“青岛你怎么了？”
　　他僵硬的转过头来望着我，看那眼神，似乎对于我在这里感到很不可思仪。
　　“室，井，先，生……”
　　若是青岛在下一秒钟晕倒我该如何？
　　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小俊，你看见我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子啊。”
　　美女老板笑容满面的说着与事实对立的话。
　　这话居然意外的见效了，青岛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惨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是太高兴了……”

　　我揣着一袋狗不理包子下了车，警视厅恒久不变般的矗立在我眼前。
　　初次来到这里到底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确实也激动过吧？
　　现在却只余下淡漠和一丝丝的厌倦……了吗？

　　我想到刚才青岛的奇怪表现。那个包子店的美女老板……说是小时候的邻居，未免太勉强了。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决定不去多想这件事情。
　　只是，如果青岛真有麻烦，我希望他能来找我帮忙。

　　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
　　是新城。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新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袋上，随后责难的看了我一眼。
　　“要吃包子吗？”
　　我脱口而出。

　　“室井，出事情了。”
　　我知道新城从不会危言耸听，不由皱起了眉头。

　　“鬼州组的柴田勇被杀了，尸体是两小时前被他的部下发现的。”

　　鬼州组是现今日本最大的□□集团，整个关西都是它的势力范围，其动向一直都受到警方的密切关注。柴田勇是鬼州组驻东京分组鬼蜘蛛的组长，往日里行事还算厚道，几乎没给警方惹过什么大麻烦。

　　“新城，难道你想告诉我，海腐他想以此为借口，和新鲜组开战吗？”

　　东京是新鲜组的地盘。新鲜组可以算是□□中的后起之秀，它立足日本经济最繁华的东京，前期依靠一代头目的热血打下江山。到二代头目近藤静也手中后，逐步开始屏弃□□的传统，宣扬组织公司化，敛财甚丰，近年来已隐然有和鬼州组抗衡之势。鬼州组五代头目海腐视新鲜组为心头之患，已经不止一次的挑起争端，终因近藤处处防备，未能得逞。

　　“就是如此。近藤已经和警方主动联系过了，表示这不是新鲜组的所为，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凶手，海腐出兵只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陈述着严重的事态，但新城一点也没有动容，语气平稳得紧，窄长的眼睛里闪动着冷冷的，无机质般的光芒。

　　“那么，是要全面戒严了……”
　　新城点了点头。
　　“其实我知道这和现在的你关系并不是很大，但是，柴田的尸体是在N酒店的房间里被发现的，那里正属于湾岸的辖区。”
　　我吃了一惊。
　　“难道搜查本部要设在湾岸？”
　　“不错。而且这次派去的管理官可是成田啊。”
　　新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陡得一沉。成田是松本的直系，而松本正是今天早上被我气歪了脸的那位上司。

　　看来青岛凶多吉少……

　　隔天上班的时候，警视厅的气氛已颇为凝重。
　　刚吃完午饭，就在走廊上遇到了松本。
　　他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室井，湾岸辖区又有事件发生了，跟你关系很好的那个叫青岛的看来有得辛苦了。一线警员也不好当啊！”
　　我冷冷的回了一句“承蒙您的关照”就走了。
　　心情恶劣。
　　青岛他应该还活着吧？

　　回办公室拨通了湾岸署的电话，响铃三下后有人接听，是恩田。
　　礼貌寒暄之后，直奔主题。

　　“青岛啊，被派去潮风公园执行特殊任务了，这次来的那个管理官好象看他不太顺眼的样子。话说回来，至今为止来的那些个本厅的人，好象都看青岛不顺眼……”
　　恩田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紧张感，估计她还不了解这次事件的内幕。
　　我说了声明白了，正想挂电话，却被恩田叫住。
　　她压低声音道：
　　“室井先生你昨天是不是和青岛吵架了？”
　　何出此言？
　　“青岛昨天回来的时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您的缘故？”
　　失魂落魄？多半是为了那个包子店的美女老板……
　　我语气平稳的说了声应该和我无关，挂上电话。

　　心情无法平静。
　　所谓的特殊任务多半有阴谋。
　　在本厅打混多年之后已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总把人往好的方面想，事事都先考虑最坏结果才是正道。
　　然而事情若是牵扯到青岛，是无法预计什么最坏结果的……

　　毕竟放心不下。
　　还是去看看吧。
　　下定决心之后，便觉得多少舒畅起来。

　　5月里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又不太热，正是适合郊游的时候。
　　潮风公园看来一片平和景象。
　　公园并不算大，举目望去，看不见青岛的身影。
　　先走一圈再说吧。

　　10分钟过后，有点热了。
　　我在被树阴笼罩着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如果再找不到就只能回去了……
　　有人靠近的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回过头去，就看见PIPO君的脸。

　　“我跟PIPO君还真有缘……”
　　“其实还是很适合青岛的。”
　　“室井先生你这算是在幸灾乐祸吗？”
　　“我是在安慰你。”
　　青岛不无怀疑的看了我一眼。
　　“唉，让我穿成这个样子来公园监视可疑人物……为什么本厅来的人都看我不顺眼？我真的那么招人讨厌吗？”
　　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算特别讨厌。”
　　青岛好象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有些委屈似的拖长了语调。
　　“室井先生，通常情况下都应该立刻回答说‘不，你是相当招人喜欢的！’这样子才对啊！”
　　“下回我会注意的。”

　　成田看来是个没有幽默感的人，居然想用这种方法来羞辱青岛。湾岸之人，又怎能以平常的心态去揣测？相较之下，当年新城的方法要切实可行，卓有成效的多。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可真好。

　　青岛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可一点都没想到这能带给我什么不幸。
　　人生大抵便是如此，旧的麻烦一旦平息，新的麻烦必然产生，其间间隔的长短只和运气相关。
　　可是之前我真不知道我运气是这么坏。

　　青岛手忙脚乱的除下PIPO君头套，取出手机。接听的时候脸色一分分的沉重起来，我单听见他说了这么几句话。
　　“什么？……别开玩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10分钟后到！”
　　挂掉后青岛默不作声了好几秒钟，似乎在思索什么为难的事情，我正考虑要不要发问，青岛突然转过头，两眼发亮的看着我。
　　不祥的预感……

　　“你想让我替你穿着这套衣服在公园里晃一个小时吗？”
　　“不是一个小时啊，室井先生，是一个半小时才对。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我这就告辞了！”
　　可惜还没能迈开步子，手臂就给青岛死死拽住了。
　　回过头正想义正严词的驳斥一番，却看到青岛一脸苦苦哀求的表情。
　　“室井先生，我现在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心率过快。
　　5月的阳光虽然不算炽热，但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是气闷的很。
　　我室井慎次，今年已经34岁，平日里也算是受人尊敬之人，现在居然穿着PIPO君的衣服在公园里倘佯。
　　若是被熟人发现，那除了辞职回秋田老家开拉面店外再无他法可想。
　　深吸了一口气，心率还是过快。
　　好在不是休息日，公园里人并不多。
　　我开始默默背诵圆周率，背到41位就卡住了，连思维都跟着停滞不前。
　　但呼吸就平稳了起来，心跳似乎也回复到正常。
　　凭着刚刚环绕公园时留下的印象，看准了路线，尽量往偏僻的地方走去，机能恢复后，照例开始观察来往行人。
　　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

　　已经习惯了PIPO君服的重量，步履稳健，遇到的行人越来越少。
　　仍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开始走神。

　　仔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学时代就参加过《哈姆雷特》的演出，饰演的角色是霍拉旭，全剧中只有我没念错台词，演技也广受好评，校刊上称之“比起主役更令人印象深刻”，之后的情人节也收到了生平数量最多的巧克力……
　　然而霍拉旭终究不是PIPO君，沙翁严肃的时代背景和潮风公园的欢声笑语更是两个世界。无论再怎样自我安慰，若被发现，仍旧还是只能回秋田老家开拉面店……
　　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就算了，又何须做到此等地步？
　　悔之晚矣。不再多想。

　　安全到达公园最偏僻的角落。
　　可惜有人比我先到。

　　三个装扮甚不入流，一眼望去便知不良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女子嬉笑着。
　　女子穿着和服，低头躲避着，看不真切脸。
　　怎么会独自到这么僻静的所在？
　　男人之一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女子的脸。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大道朝天之上啊！
　　我顾不得许多，走上前去。
　　还没赶到，就听见那女子怒喝了一声“不要碰我！”，语音未落，伸手的男人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声音甚为清脆。
　　很有魄力的女子，但倘若我不在这里终是对付不了这三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