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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影(下) 如也看 ...

  •   如也看着他那近乎有些痴狂的行径,突然觉得很痛苦,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像一口血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呕不出来。
      仿佛什么东西从他心脏中生生地剥离出来,剪成几段,再拼凑不起来。

      “这酒叫什么名字。”

      他第一次发问。
      面前人把那盏酒洒在忘川水中,泛起涟漪,随流在天地间。

      “它还没有名字,此酒因君生,理应君来起名字。”

      可如也哪会取什么文雅名字,他连书都没读过几本,大字不识几个,让他取名字,真是叫狗吃菜,比起才疏常常吟诗作对,出口成章的,他倒是有些羡慕的。

      “我…不会取什么名字。”他说到。

      “无妨,等你想取时再取也不晚,我们的人生,还太长太长了。”才疏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说到。

      “下月今日此时,我在这树下等你,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才疏说着,将那觥酒留在桌上,拂袖站了起来:“你受了伤,既你不说,我便不问,只是这几日别沾冷水,别再调动内力,只需静养,每三日抹一次金疮药,别忘记了。”

      流萤本无息地环绕在他们身边,随着才疏站起身的动作,惊扰到它们,四散飞舞起来,好像是才疏将它们召来伴着青影青萤与红花。

      “谢谢…不过,为什么要对我……”
      还没等如也问下心中的疑虑,才疏抢他一步回答了他的疑问。

      “小如也,你尚不知这人间事几何,有种我最看重的东西,叫做缘分。有缘便相逢,有缘,也自会重逢。”
      才疏转过身去,没有带走桌上的一样东西

      “我做事全平心意,哪有什么为什么,走了!”才疏仰天笑道,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风吹动杏花瓣点点翻飞,一缕青白烟笼起又散去,眨眼间才疏便离去不见踪影,来无声,去无声,他果真是全凭心意,这世间真竟有不问对错黑白,全凭心意的傻子。

      如也看着棋桌上的物件,他自顾自地坐在那里,许久也没有离去,知道酒凉了,直到酒喝尽了。

      霄堂,九重天上,紫池宫。
      金阶白玉不足为奇,满眼是雾蒙蒙的金光紫雾笼罩,灵动的烟袅袅升起,环绕在天宫雕梁画栋内,像一缕缕透明如雪的纱缎飘摇着,明晃晃的琉璃金甲天兵两位,手持枫剑,面无表情,朱红赤钉的天鼓悬挂与天门上,大殿四周仙姝装饰点缀,与翡翠做的花瓶,五彩珠串的壁画交相辉映,钟声琴瑟作响,却看不见弹奏乐器之人。

      正中间黄白色帷幔笼着一方小天地,白玉台阶上尽头,一张云龙紫檀椅,椅上正坐着一个人,被帷幔掩盖住看不清模样,只淡淡映出一个人影。
      那台阶下也站着一个人,身高八尺,身姿挺拔,面若美玉,乌发束冠,着深紫色长褂,似人间蟒袍,周身也是银线刺绣,好不华丽。
      那金黄帷幔笼罩下的人影一动不动,但略微沙哑悠远的声音却从帷幔中央传来。

      “你说,谁死了。”

      那台阶下拱手站着的紫袍将军听到他这么问,有些犹豫地回答:“回父神,是……擎霄老君。”

      “擎霄。他怎么死的,谁杀了他。”那帷幔里的人继续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悲欢几许。甚至听不出疑虑。

      “正是擎霄老君,今日子时,有天兵来报,说有人硬闯云霄亭,屠了亭前镇守的八名天兵天将,一掌杀了擎霄老君,先生他自爆元神想与那人同归于尽,可……他竟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一击毙命。我真想不到……先生一世与人为善,更是和父亲您一起征战过,德高望重。四方天的神仙哪个敢如此胆大包天!”
      那紫袍将军越说越激动,双目通红。

      “风儿,你该说这不是胆大包天,而是谁有这个能力,谁又与擎霄有恩怨。”

      “可……父神,我不知,先生他自从我记事起,便一直待在云霄亭栽花弄草,给我们这些孩子讲书,再没出去征战过,我真不知谁要下此狠手。”
      嘲风说着回忆起往昔,与擎霄亦师亦父,竟是要差点落下泪来。

      “你知道三千年前的忘川一役吗。”那沙哑的声音又毫无感情的说到。

      “我知道,曾听先生讲起过,忘川一役,父神要灭鬼蜮阎罗,杀酆都魔女,一统天地。可……”

      “可凌光叛变天界,要与吾为敌。孟章也下界去了,三千载,不再返。”
      天帝没等他说完,便独自说到,语言简单,却一字一顿。
      台阶下的嘲风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到,这些事,他略知一二,却是他生前之事,他只知是父神与母神都不愿提起的往事。

      三千年前,天帝拥十万天兵天将举酆都,灭魔女。

      时任朱雀凌光神君,青龙孟章神君为左右天神,擎霄老君执天扇天旨跟随,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却不知为何,凌光神君在前一天夜里突然被天帝泅于乐池,忘川一役当天,凌光神君挣脱了天锁,身负重伤,还是赴上了战场,可却不是帮着天帝,而是地府。

      据传说,朱雀凌光到了忘川水间时,只见血染千里,遍地尸骸,征伐与屠杀也即将结束。
      他一掌击退了擎霄,带着早已重伤奄奄一息的魔女走进了酆都城,而天兵天将也是元气大伤,孟章神君也不知为何离开了,天界也一下失去了四大上神其二,于是这场战争已无声无结局的结束了,几天后,酆都城内传来了魔女身陨形灭的消息,天帝也没有再发兵,天界与地府酆都,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几千年。

      “父神不必伤感,朱雀战神和孟章神君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离开天界,况我四方天众神皆在,无比神通,阵列在前,无人敢造次。”
      嘲风低着头,始终没有敢抬眼去直视帷幔里的人。
      他甚至都不敢看那金黄色的帷幔,天帝子嗣众多,除了大哥是他亲自抚养过的,其他的兄弟姐妹自小便养在天界各宫,有的活了几百年几千年都未必能见到父神一面。
      在嘲风眼里也是如此,虽然他如今顶着个叱咤将军的名号,却也是只有要紧事才能进着紫池宫。
      却也每次只谈论政事军功,父神坐在帷幔里听,少有父神关心其他的方面,更别提主动同他来讲什么往昔回忆了。
      父神一向是高高在上的,没有人能看懂他在想什么。
      朱雀凌光与青龙孟章。
      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最看重的弟弟。

      这些四方天谁都知道,可天帝内心所想,却无人得知,而三千年前的真真假假,恩恩怨怨,故事的开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片叶或是一朵花?故事的结束,或许是一把黄沙,可这些,他们又有谁能料到。
      茫茫四方天。四方天茫茫。

      “是他回来了。”
      天帝喃喃开口。

      “谁回来了?孟章神君吗”嘲风不解的问道。

      “风儿,你先下去吧,还有我交代你的事,不要忘记。”
      天帝说到,那帷幔里的声音传来,嘲风拱手鞠拜,转身离开。
      紫池宫的门开了又关,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连风都没有一丝涡进来,宫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可怕的死寂,连那琴瑟声都在嘲风关上门走出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那绚烂斑斓的壁画仍在闪烁,那缥缈的白烟定格在半空,保持着相互缠绕的姿势,却已没有半分美感。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偌大的宫殿,传来一声叹息,带着难以察觉的情绪,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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