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9、第 9 章 这是把家当

　　顾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推开卧室门，床单被罩全都是白的，乍一看跟进了酒店一样。
　　不过也是一间豪华酒店。
　　房间很大，东西却很少，一看就是从未有人居住过。

　　地毯倒不是白的，是温馨的米黄色，踩上去细细软软的一层，消音效果很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书桌前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户只作透光的用途，通风口在另外的地方。
　　没有窗帘，安装的是单面可视的遮光玻璃，通过改变玻璃的透光度调节室内的亮度。

　　别的东西乍一看倒没什么特别的，食和住这方面，就是过了千万年变化也不大。

　　他扑到床上，被床垫温柔地拥进去，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顾湫仰躺着，打开莫尔环定了个闹钟，然后慢慢研究莫尔环的功能。
　　他没什么手机瘾，但是莫尔环实在是新奇又好玩。顾湫精神困倦身体兴奋，最后还是想到米尔亚说过精神不足可能会断开连接才不舍地关掉莫尔环，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太沉，顾湫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晕晕乎乎。
　　寝室的床没这么大，顾湫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结果伸手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卧室灯的开关，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星际社会。
　　顾湫只得揉着眼睛打开莫尔环，调节遮光玻璃的透光度。

　　顾湫半眯着眼睛，将用于调整透光度的滑块拖来拖去，然而不管他怎么拖室内依旧是一片黑暗，他这才反应过来去看时间，明白外面已夜幕降临。
　　正好是星际时间34点整，顾湫拿不准这边的作息，便发消息问米尔亚广聿川休没休息。

　　米尔亚很快回复：“普里先生已经休息了，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顾湫回答：“不用了，我自己逛会儿就是。”

　　米尔亚发了一张全景地图过来，然后叮嘱他：“二楼您可以随意走动，除了书房和普里先生的卧房，所有上锁的房间都可以用您的莫尔环打开。另外，在您的星际语没有学好之前请不要独自前往一楼和负一楼，否则可能会遇到生命科学院的其他院士。”
　　顾湫问：“普里先生这是把家当实验室还是把实验室当家了？”

　　米尔亚解释说：“这里原本是普里先生的住所，后来负一楼被普里先生改造成为实验室，因为仪器先进资料完整，生命科学院的院士也经常来这边工作，偶尔会在一楼留宿。不过二楼是先生的私人空间，不会有其他人上来。”

　　顾湫正好看到地图旁边标注的规模：总占地面积2500平方米，建筑面积1394平方米，南向面宽52米。
　　……好家伙，不改造成实验室还真是可惜了。

　　顾湫跟米尔亚道了谢，用莫尔环打开卧室灯，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点开地图，将自己导航到厨房——没错，即使已经去过一次了，顾湫再去还得依靠导航。
　　顾湫实在不想喝压缩营养剂，摸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他对自己就没对广聿川那么认真了，三两下煮了碗清汤面出来，别的什么都没弄。
　　顾湫随便找了把椅子过来，就坐在厨房里，一边吃面一边想事。

　　当务之急还是学好星际语，至少要学到能与人正常交流的地步，否则太不方便。先不说追广聿川的事，想出门甚至是想下楼都需要先学会星际语。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谢米尔亚给自己配备的莫尔环了，里面大多数文字都经过了翻译，虽然不能出门但至少还能上网。

　　学好星际语后就可以涉足自己的专业了。
　　全新的编程语言，全新的算法框架，更完善的数据结构……顾湫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还有星际学院的有些课程顾湫也很感兴趣，广聿川他们连身份证明都能弄到，不知道能否再帮他办个入学。
　　然后是来福的事。米尔亚发来的资料顾湫还没有钻研透彻，这意味着来福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如果来福拥有了自我意识，自己就能把他也带来星际社会了。
　　但这还不是最终目标，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顾湫有自信能把来福改造成米尔亚这样的智能机器人。

　　最后是关于精神连接的时间问题。按照两边时间流速差来看，大概是待上一个星际日就得离开一个星际日，这还是在自己“早睡晚起”的情况下。
　　等回家之后一个人在家里，就无所谓起不起床了。到时候咨询一下米尔亚精神连接的条件，如果可以即断即连自己就定时回地球吃个饭再连回来过星际生活。
　　毕竟在地球那边举目无亲，而在这边不仅有广聿川还有差不多三倍的时间呢。

　　顾湫吃光了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见一个白色的机器人从厨房门口进来，伸长了两条机械臂，率先帮顾湫收拾了锅碗。
　　它将锅碗放进洗碗机里，然后将流理台上的污渍擦了个干干净净。听见洗碗机发出结束声，它又将锅碗拿出来分别归了位。碗柜有些高，它的底盘里便支出来一个伸缩架，把它拔高到能放好碗的高度。

　　顾湫看得新奇：“你是谁？”
　　收回伸缩架的机器人大概一米高，除去两条机械臂就是一个杏鲍菇的样子。听见顾湫的话，它显示屏上的夸张笑脸闪动了两下，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星际语。

　　顾湫猜测大概就是“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的意思，于是又用他蹩脚的星际语问了一遍，然后点开了莫尔环的语音翻译功能。
　　机器人说：“您好，我是家政机器人，编号C2。”

　　这应该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智能机器人，所以也没有做成人形。看来机器人和机器人之间还是有等级划分的，米尔亚那种具备一定人权的人工助手还是占少数。
　　顾湫又问：“像你这样的机器人家里有多少个？”
　　机器人回答：“每一层有三个。”
　　三个机器人就能完成接近一千四百平方米内的家务吗？顾湫摸着下巴，非常想带一个回去。

　　顾湫没去其他房间逛一逛，几十个房间里他最感兴趣的那个又进不去，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学几句星际语。
　　别的都能往后稍稍，消除语言障碍势在必行。

　　智博会的那一天顾湫到得比较晚，闹出来的动静却不小。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他和项文斌神神秘秘地用板车拖了一个非常大的箱子进入会场。

　　两个人弄有些吃力，还麻烦了几个工作人员帮忙。好不容易拖进来，顾湫却把箱子往会场的角落一放，转头看罗展昀的展示去了。
　　罗展昀的展台边围了一圈的人，正在看他的城市沙盘。

　　准确地说，那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罗展昀的手里有一支笔，点触效果全由这一支笔实现。沙盘模拟了一个城市的部分交通路段，以航拍的视角缓慢移动，将那段繁忙的交通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罗展昀忽然点住一辆行驶中的汽车，拖着它一路直行，然后撞上一辆横冲过来的小轿车。
　　轰地一声，就像真的在众人眼前发生了一场车祸，保险杠和车灯散落遍地，几个离得近的人甚至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罗展昀将车祸现场单独切换到控制模式，旋转缩放寻找到最佳受力点，然后用笔一圈，就见不少“人”走上前去，合力将困在驾驶座里的司机救出来。
　　这不像一个演示，倒像是一个极其逼真的交互式游戏，而执笔人就是游戏里的上帝。

　　这个项目罗展昀是负责人，为了保证这一场演示的顺利进行，他几乎是在实验室熬了一个星期，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这份毅力就非常人能及。
　　做完展示，罗展昀就坐回了展台后面，专心当一个安静的背景板，介绍和答疑全部交给了自己的队员。

　　而他的队友站出来，开口就是一句大胆的畅想：“我们的世界即将踏入全息时代，而这个展示仅仅是一个开端。”
　　“我们的展示只模拟了交通事故，这项技术后续还可以应用到医疗、救援、抗灾等方面，通过全息处理和模拟计算，提供更多的解决方案。”队友继续说，“身临其境不会再是一个形容词，虚拟和现实总有一天会找到最终的平衡点。”

　　“真不愧是你师兄！”项文斌赞叹道，“梁老师手里都是什么神人啊！”
　　顾湫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莫尔环当然不会跟着他过来，所以手腕处空空如也。
　　莫尔环当然要比罗展昀的项目高级得多，不过时代不一样，那些星际的科研人员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罗展昀他们，正在努力成为其中一个巨人。

　　帮罗展昀要资料的事情他一直记着，只是凭他的水平也没法判断哪些是罗展昀现在需要的哪些是还不应该出现在地球上的，而且他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把资料送出去。

　　顾湫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僻静处跟对方讲了几句，然后回来拽了下项文斌，低声道：“来了。”
　　项文斌瞬间更兴奋了，拉着他就去会场外接人：“走走走。”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跟着他们进来，那个神秘的箱子终于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打开了。
　　然后两人戴上手套，率先从里面搬出了——一张单扇的木门。

　　这是要做什么？？？
　　木门被放在地上，随后，他们又合力从箱子里面搬出了几块尺寸和门差不多的夹芯板。
　　这不会是要搭房子吧？

　　的确是要搭房子。

　　四人就像没有看见众人的视线，请来的两个工人动手，顾湫和项文斌帮忙，用了两个小时合力搭了两间一模一样的简易小房子出来。
　　房子也就六七平米的规格，四周都贴了厚实的消音棉，也没拉电线，只用一盏台灯照明，越发显得逼仄狭小。
　　每间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盏台灯，门就大剌剌敞着，任人围观。

　　原以为房子搭好了就该进入正题了，谁料顾湫拍拍手，对两个工人说：“辛苦了。走，我请你们吃饭。”
　　工人摆摆手拒绝了，憨厚地笑了笑，说起话来有点外地的口音：“你弄这个是要做什么，我刚刚一路看过来，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都好厉害。”

　　顾湫说：“很有趣，你们要是没事可以留下来看。下午还要麻烦你们拆呢，这都饭点了，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工人笑：“哪好意思让你这学生请哦，我们回去了，下午要拆的时候打电话。”
　　顾湫也没有坚持：“好吧，谢谢了。”

　　项文斌搭上他的肩膀：“请我请我，顾大少爷，我这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顾湫笑：“好，请你吃食堂。”
　　“食堂也成，”项文斌望了望罗展昀那边，“要不要叫上你师兄？”
　　“师兄现在估计走不开。”顾湫说，“去问问要不要帮忙带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