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10、第 10 章 欢迎各位参

　　下午，那两扇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顾湫往门上贴了一、二两个标签，然后拿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支好位置，这才清清嗓子，看向了被他的动作吸引过来的人。

　　顾湫旁边也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肚朝着人群的方向，把桌上的电脑屏幕展示在众人面前。
　　顾湫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小蜜蜂，拍拍话筒，确定有声音之后才对人群道：“原本想弄得正式一点，但是会场这边没有申请到合适的屋子，我只好临时搭了一个。不过都差不多，我也不是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人。”

　　顾湫顿了顿，环视一圈，语气变得庄重了些：“欢迎各位参加来福的图灵测试。”

　　顾湫不管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人群，拉开行李箱把白球放出来：“有些人可能见过它，大多数应该还是没见过。来福，先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白球的□□闪了闪，用顾湫最喜欢的声线——不，现在广聿川的声线才是顾湫最喜欢的，所以来福用的这个得屈居第二了：“大家好，我是来福。”

　　顾湫说：“本来该给来福做个介绍用的PPT，但我最近有些忙就给忘了。来福现在还是开发阶段，这次图灵测试只是做一个实验。”
　　“那就不废话了，我们直接开始吧。毕竟有一间屋子里还有我同学，大热天的别把人闷坏了。”顾湫说，“规则就按最简单的来，提问者随便提问，纯文本交流，在场观众中30%的人认为它是人类就算通过。”

　　顾湫摸摸白球的脑袋，最后叮嘱：“记住了，你等会儿要做的是模仿一个人回答问题，别傻不拉几地问什么答什么。”
　　来福乖乖应声：“好。”

　　说完，白球关了机，而顾湫在提问用的电脑上运行了一段程序，然后敲字询问：“准备好了吗？”
　　大概三四秒后，一号和二号几乎同时回答：“OK。”

　　白色幕布上投影出提问者的电脑屏幕，问题会同时发送到一号和二号两个聊天界面，一号和二号面前则只有一个聊天框。
　　聊天的界面就是Jframe的基础样式，随便找一个会Java的人都能写出来，看起来着实不怎么正式。

　　“那么来福的第一次图灵测试正式开始。”顾湫环视一圈，“谁想来当提问者？”

　　围观群众之间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却无一人上前。
　　顾湫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原本打算再说一遍，就见罗展昀从人群中一言不发走出来，坐到了提问者的位置上。

　　罗展昀敲下第一个问题：“如何推导傅里叶变换？”
　　几十秒后，二号率先回答：“将周期函数用三角级数表示，通过三角公式变形，将得到的傅里叶级数从三角函数转化为欧拉公式形式，再进行积分，提取积分因子。”
　　一号的答案紧随其后：“把周期函数表示成正弦函数，然后变形、积分得到傅里叶级数公式，把傅里叶级数转换为指数形式，代入欧拉公式，然后累加变形。”

　　罗展昀看也不看两人的回答，只等两边都给出了回应就把新的问题发出去：“5958的二次方等于多少？”
　　这一次依然是二号先回答：“我身边没有草稿纸。”
　　一号的答案是：“三千五百多万。”
　　罗展昀一共问了五个问题，然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朝顾湫点了下头，退到了旁边。

　　顾湫问：“还有人想来提问吗？”
　　这一次有三三两两的人举起了手。

　　顾湫上前几步，牵过来一个举着手的小朋友。他大概十来岁，胸前挂着一张实验小学的学生证，如果不是学校组织来参观的就可能是谁带来的家属。
　　他或许都不知道什么是图灵测试，顾湫却还是让他坐下了：“放轻松，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小朋友乖巧地点点头，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考试拿不到第一名怎么办？”
　　一号果断回答：“继续努力。”
　　二号说：“名次不能代表全部。”

　　小朋友又问：“爸爸老是往妈妈的花盆里扔烟头怎么办？”
　　一号：“让你妈妈揍他。”
　　二号：“不要让他在有花盆的地方抽烟。”
　　小朋友一连问了好几个稀奇古怪的问题，顾湫忍不住笑道：“你猜出哪个是哥哥哪个是机器人了吗？”

　　小朋友摇摇头，有些不舍地离开座位：“没有，不过我更喜欢右边这个。”
　　顾湫说：“那你等着看右边是不是哥哥好不好？”
　　小朋友乖乖点头，顾湫又转向人群：“下一个？”

　　“让我来吧，顾同学。”一个两鬓斑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人被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朝顾湫温和一笑。
　　顾湫认出这就是在毕业答辩的最后问他鸿运市场定位的老教授，一个非常有声望也非常有能力的教授。
　　他既然站出来，就说明这个看起来哪儿哪儿都不正规的图灵测试得到了认可。

　　老教授的打字速度很慢，引得围观群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表情恨不得能帮他打字。足足两分钟，老教授才提出第一个问题：“你认为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区别在哪里？”
　　一号回答：“人类的思想更复杂。”
　　二号回答：“人工智能不能称为生命。”

　　老教授又问：“你怎样看待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关系？”
　　一号：“其实大部分人工智能都处在高效可控的状态，对人类而言就是特殊的朋友。”
　　二号：“人工智能并不足以完全代替人类，人类想要发展也离不开人工智能，我相信二者可以和谐共处。”

　　老教授：“你觉得是否应该让人工智能拥有自我意识？”
　　二号：“这个问题的答案主要还是取决于应用场景。”
　　这个问题让一号沉默了很久，等围观的群众开始小声说些什么了，才看见一号回答了一句：“应该。”

　　良久，老教授在助理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用缓慢的速度拍了两下上前帮忙的顾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欣慰：“你很厉害。”
　　顾湫微微一笑。

　　有了老教授的开头，不少围观群众也跃跃欲试起来，不等顾湫再问就有人举手表示想参与测试。
　　这一场图灵测试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争论究竟谁才是来福的声音也越发激烈。

　　顾湫抱了个透明亚克力板做的箱子出来，又拿出一沓便签纸和一把中性笔：“最后，拜托大家帮忙投个票。写下你认为是真人的号码，一人一票，一共五十张。”
　　顾湫眨了下眼睛：“现场读票，公开透明，童叟无欺。”

　　便签纸和笔被分发下去，不少人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下笔。老教授也拿了一张，避开众人的视线写下一个数字，还将便签纸折叠了几下，率先投入了箱子里。
　　老教授对着不死心望着他的群众笑着说：“不要让我的选择干扰了你们的判断。”
　　没有了参考，他们也只能凭借自己的想法投票，五十票很快就投进了亚力克箱子里。

　　顾湫将箱子放到提问用的电脑旁边，举着小蜜蜂道：“现在请我们的两位答题者出来吧。”

　　一号屋子最先被打开，项文斌从里面走出，而顾湫拉开二号屋子的门，展示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一个摄像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房间。
　　刚才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白球□□一闪：“大家好，我是二号答题者来福，你们猜对了吗？”

　　有人高声问项文斌：“你有没有在里面和机器人暗中交流？”
　　项文斌说：“两间屋子里的摄像头一直开着，电脑也有录屏，全程记录了这一场图灵测试。”
　　又有人问：“你有没有故意伪装成机器人误导我们？”
　　项文斌笑了：“也要能装啊，你也不看看这都是些什么问题。我也考不到第一名啊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是谁问的？”

　　那个小朋友乖乖举手：“我问的。”
　　项文斌和他离得近，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猜对了吗？”
　　小朋友诚实地说：“没有，因为我更喜欢二号，就投了二号。”

　　等他们问够了，顾湫才敲了敲亚克力箱子：“要不要一起来看看结果？”
　　其实结果挺明显的，但顾湫还是一张张展示再一张张进行了计数，一号23票，二号26票，有一个人写了两个数字，当做弃权处理。
　　认为来福是真人的竟然还要多三个！

　　过程太顺利，项文斌还有点不真实感：“这是通过了？”
　　老教授点头，声音中气十足：“是的，恭喜你们，来福通过了图灵测试。”

　　项文斌激动地往顾湫身上扑，比顾湫这个真正的老父亲还要兴奋：“顾湫你太棒了！！”
　　顾湫躲了一下，然后顺手抱过白球塞他怀里：“是来福厉害。”
　　“来福真棒！”项文斌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白球亲了个响。

　　顾湫小声笑话他：“你票数比来福低还真没有委屈你。”
　　项文斌嘿嘿地笑了一声，并不介意弟弟这一句奚落。

　　顾湫又看向罗展昀：“师兄认出来了吗？”
　　罗展昀轻轻一点头。

　　项文斌正抱着白球翻看来福的回答，见状立刻问道：“学长怎么认出来的？来福答得这么好。”
　　罗展昀说：“他更聪明。”
　　项文斌：“……”

　　他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滑动鼠标，将聊天记录翻到最前面：“前五个问题是你问的？”
　　罗展昀再度点头。

　　“明明我也都答上来了。”项文斌说，“我还说谁这么残暴呢，一来就是傅里叶变换。”
　　罗展昀说：“是后面。”他的意思是通过后面的问题才确定来福的号码。
　　这也正常，一个多小时的提问，来福装人装得再像，性格总是不同的，认识项文斌也认识来福的人肯定能把他们分辨出来。

　　项文斌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正一遍遍对比两边的回答，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白球一边絮絮叨叨。
　　顾湫想躲开缠着他问个没完没了的人，借口自己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便猫着腰从人群中溜出去了。

　　躲开人群之后，顾湫先给搭建这两间屋子的工人打了电话，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就听见电话铃又响了。
　　来电的备注是——Number。
　　顾湫一拍脑袋，终于想到了差点被他遗忘的TK公司的事。

　　Number的确是为了这事来的：“小帽子，最近还忙吗？”
　　忙啊，最近什么都没做天天学外语呢，关键是学就学还不敢去图书馆和自习室，星际语的资料不能泄露，得去教学楼找没人的教室。
　　但这不能给他说，于是顾湫打了个哈哈：“唔，还不都是那些事。”

　　Number不知道内幕，还爽朗地笑了起来：“鸿运掀起了多大一股狂潮啊，知道你这几天要应付的人多，我都没来打扰你。”
　　找他的人确实多，但顾湫已经好几天没有上IC2论坛，通讯邮箱更是打都没打开过，全部当没看见。
　　剩下打算从学校入手的人都被梁艺青打发了，学校肯定也舍不得放人，顾湫其实并没有被什么人打扰。

　　Number继续道：“你都不知道，鸿运的源码发出来之后我们董事长亲自下令开会研究，整个技术部那几天都是睡在公司里的。还好他们不知道我认识你，否则董事长一定会逼着我来烦你，那多破坏咱兄弟感情。”
　　估计顾坤朗也是担心他签了公司后被资本家压榨，所以铁公鸡生平第一次拔了毛给自己的小鸡崽。

　　顾湫笑了几声，然后听见Number问道：“TK那边你还接吗，反正定金还没给，你要腾不出空我就帮你推了。”
　　“接！”顾湫说，他可没忘了这个TK公司的新系统可是号称是Cat做的，他得去打假。

　　Number听他语气，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你想和Cat一决大小？”
　　四周有些嘈杂，顾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大小？”
　　Number说：“大毛小毛啊，一决大小。”
　　“你太无聊了。”顾湫说，“拒绝拉踩，请让我独自美丽，谢谢。”

　　Number说：“那不然还是怎样，难不成你真和Cat是一对，夫夫俩联手再赚一笔？”
　　顾湫说：“也拒绝捆绑，谢谢。”

　　不对……顾湫又说：“怎么就夫夫俩了？凭什么Hat就能是女的，Cat你们坚定不移觉得是男的？”
　　Number回以了哈哈大笑：“估计是你平时太活泼了，人Cat多冷酷啊，一定是个高冷范的大帅哥。”
　　顾湫呵呵，不明真相的人，我不和你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