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33、第 33 章 奥瑞特先生

　　顾湫本身不是爱出门的人，又因为广聿川的叮嘱更是连梅洛斯的邀请都拒绝了，天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广聿川说到做到，果真给顾湫订购了一艘入门级的小型星舰。还特地腾了一个空房间，安装了机械手帮助他完成大型零件的拆卸和组装，顾湫一瞬间就拥有了足以让班上大部分同学羡慕的高配实验室。

　　门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顾湫抬头就见广聿川朝他走来，眼睛瞬间一亮：“你回来了？”
　　广聿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在做什么？”

　　顾湫将星舰的模型投影放大，道：“我刚刚重新组装了一遍星舰，但是组装完却多出了几个零件，我在找是哪里漏了。”
　　广聿川道：“给我看看。”
　　顾湫就将多出来的几个小零件放在了他面前。

　　广聿川拿起零件查看，顾湫原本准备指向图纸的手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他偏过头看向广聿川，随口问道：“米尔亚呢？”
　　“我让他去祖父那里办点事。”广聿川说。
　　顾湫又道：“哦，坐了这么久的星舰你肯定饿了吧，厨房煨了粥，你要粥还是营养剂？”
　　广聿川道：“营养剂。”

　　顾湫嗯了一声，一边摆弄莫尔环一边往门口走去。
　　“我已经将你锁定为嫌疑目标，普里家的安防能力你应该挺清楚。”等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顾湫就变换语气，“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立刻触发警报。”
　　顾湫冷下脸：“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普里奥瑞特？”

　　“广聿川”放下手里的零件，脸上伪装出的冷淡表情瞬间破碎，随后竟是勾起嘴角，慢慢扩大出一个笑容：“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啊……真厉害。怎么认出的？”
　　顾湫回答：“味道。”
　　两人刚刚距离很近，顾湫却并未闻到他身上的檀木味，有了这个最大的疑点，再结合后面几个问题，顾湫几乎是立时就认出他不是真正的广聿川。

　　“广聿川”挑眉：“不可能，我的信息素和他的一模一样，就算是被他标记了的Omega都不可能分得清，何况你一个Alpha。”
　　他说完还感受了一下，顿时有些错愕：“你的信息素……”
　　顾湫打断他：“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是谁？”

　　“广聿川”却同他谈起了条件：“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普里家的医疗设备非常完善，但我没有开启的权限。”不等顾湫回答，他就自顾自开了口，“希望待会儿你能把我放到医护舱里，帮忙缝合我的心脏。”
　　“啥……啊？！”顾湫惊讶到母语都蹦出来了，还好只是语气词不至于露馅。
　　“广聿川”的语气太过平静，就好像他的要求只是帮忙拉个拉链。

　　趁着顾湫惊骇，“广聿川”突然窜到他面前，抓着顾湫的手腕一拉一扯，将莫尔环里已经锁定的目标取消。取消后却还没完，“广聿川”返回上一级主菜单，直接按下了“警戒”的选项。
　　一切做完，顾湫才听见对方马后炮一般的道歉：“失礼了。”
　　顾湫现在对家里的控制权和广聿川同级，一个“警戒”的命令发出去，所有房间门立刻锁死，安防模式全开，屏蔽外界信号，家里的监控数据开启备份，断开和莫尔系统的连接。
　　普里家瞬间成为进不去也出不来的壁垒。

　　“广聿川”却没有跟他多做解释，直接去浴室里找了面全身镜，面不改色地扬起手，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刀刺向心口位置。
　　顾湫眼睛都瞪圆了。

　　“广聿川”动作利落，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硬生生剖开胸膛，从心脏里剜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片。
　　金属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随后“广聿川”也气力尽失，他撑着墙壁勉强站立，顾湫简直觉得自己能穿过血肉模糊的伤口看见他跳动的心脏。

　　鲜血混合着冷汗流下，“广聿川”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意识痉挛。他勉力朝顾湫看了一眼，眼里终于流露出脆弱的情绪，似是哀求。
　　不管这人是哪里来的，为什么长得和广聿川一模一样，顾湫也不可能在当面看见一场自我凶杀一样的手术后见死不救。
　　顾湫手忙脚乱地在莫尔环里翻找医疗服务，最后还是来福派上了用场：“医护舱准备就绪，已通知家用机器人进行转移。”

　　等家用机器人把“广聿川”带走，又安排了另一个机器人打扫血案现场，顾湫才终于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关羽刮骨疗伤也没他这么狠的。”
　　他拿纸巾包裹着捡起黑色金属片，那东西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广聿川”豁出命也要把它挖出来，顾湫便不敢轻举妄动。
　　想了想，他把买宝石云烧时配套的防爆箱拿了出来，连着纸巾扔了进去，然后跑去另一间浴室洗了好几遍手。

　　家里开启了警戒状态米尔亚肯定会知道，顾湫打开莫尔环就看见了一连串的消息，他将这件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那边立刻传来了广聿川的语音：“你没事吧？”
　　顾湫道：“当然没事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不过这人究竟是谁啊，他说连信息素都和你一样。”
　　广聿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先不要关闭警戒模式，这几天也别去学校了，等我回来。”

　　要是这个时候顾湫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那他也考不上维塔学院了，顾湫低声问：“这件事和我有关系？”
　　他其实问得比较委婉，那人冒充广聿川接近他，明显就是为他而来。
　　广聿川语焉不详地敷衍了过去，只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顾湫只得应了，决定等广聿川回来再听他解释。

　　但不问了不代表不再想，顾湫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有什么好惦记的，除非是地球人身份暴露有人想抓他去切片研究。
　　等等，诺法里博星……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说过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顾湫调出了只看过一次的身份档案，里面明确地写明了“顾湫”的原户籍地：第七星系诺法里博星。
　　同一个世界上为什么会出现和广聿川长相一样身高一样甚至信息素都一样的人？广聿川的研究方向不正是基因方面。或许，这事还真的和自己的地球人身份有关。

　　不知道该说是普里家的医疗设备太好，还是“广聿川”的生命力太过顽强，他只昏迷了五个小时就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广聿川”看见顾湫的第一个句话就是：“那个芯片呢？”
　　他现在身上就一件轻薄的浴衣，手无寸铁，脸色依旧苍白，看上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顾湫也不怕他再捅自己一刀，于是故意说：“我又给你安回去了。”

　　“广聿川”倒是笑了：“你不会的。”
　　他和广聿川长得太像了，偏偏广聿川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而他表情生动，恰好能满足顾湫对广聿川的幻想。
　　顾湫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语气也没办法强硬起来了：“你和我很熟吗，怎么知道我不会？”

　　“我觉得你对着这张脸下不去手，”“广聿川”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认出我，因为你和奥瑞特先生是恋人关系，这也能解释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奥瑞特先生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推论实在是很有问题，但顾湫没有反驳，一是想到这人疯子一般的行径就是一阵后怕，二是他喜欢这个人的推论。顾湫说：“你又不是他，我为什么会对你下不去手？”
　　“广聿川”突然抓住顾湫，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谢谢，我的心脏感觉很好。”

　　掌下的肌肤是微凉的，触感传回大脑时却变成了一片滚烫，就好像他真的摸到的是广聿川的胸膛。顾湫赶紧挣脱，好在“广聿川”还是虚弱状态，略一用力就挣开了手。顾湫皱眉：“你干什么？”
　　“你救了我，所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广聿川”拢好刚刚被他撩开的浴袍，几个小时前还狰狞的伤口现在却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首先为我冒充奥瑞特先生的事情向你道歉，虽然这实非我的本意。”

　　“我没有名字，他们一般叫我实验品零号。我是奥瑞特先生基因复刻实验里唯一成功的实验品，生日是4995年十四月六日。”“广聿川”语气平静，话里谈及的内容却不平静，“我一直都待在实验室里，没有见过他们，只知道他们是星云议会里的一些人。”
　　“当年他们策划了一个基因改造实验，希望能邀请奥瑞特先生做实验的总负责人，被拒绝后这个实验计划就搁置了下来。他们想要复刻一个和奥瑞特先生同等智商的人来完成这个实验，所以就制造出了我。但即使我和奥瑞特先生的基因一模一样，我也没有继承他在生命科学方面的天赋。”
　　“他们时刻监控着奥瑞特先生的实验项目，知道他在进行基因排异抑制的研究实验，于是偷走了他的实验品。但他们依旧没能得到准确的数据，而且前段时间仿制的抑制剂还被偷走了，他们就把目光转到了奥瑞特先生身上。”

　　说完这些，“广聿川”深深地看了眼顾湫：“然后他们查到了你的存在……或者说，是奥瑞特先生透露了你的存在。”
　　顾湫一愣。
　　“奥瑞特先生让他们相信你的基因数据就是成功的关键，于是他们派我过来接触你，目的是从你身上获取基因数据。”“广聿川”说，“不过现在看来，奥瑞特先生是以你为诱饵，意图引出这件事背后的人。”

　　“广聿川”观他表情，立刻转换话题：“不过我还是好奇，先不论信息素的问题，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按照奥瑞特先生的性格模仿的，你怎么就这么快认定我是假的了？”
　　顾湫心里很不是滋味，语气也就怏怏不乐：“自从我开始做饭，普里先生就没再吃过营养剂。”
　　“先不说这些，”顾湫很快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追问道，“那个基因改造实验是怎么回事？”他记得梅启曾经就来找广聿川说过实验的事情，听起来大概率就是这一个实验。

　　“因为我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天赋并不高，没能接触得太深，所以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并不多。”“广聿川”说，“这一个实验的主题还是基因改造，但其目的是通过对基因序列的手动选择打造出最完美的人类，甚至是新型人种。”
　　“现在的基因改造技术仅停留在对部分碱基对的替换上，如果基因排异抑制剂成功问世，那么实验将从对碱基对的改造直接转变为针对基因片段的改造，后果无法预料。”
　　“我取出来的那块金属片是他们控制我的手段，可以追踪检测我的身体状况和位置信息，也可以随时引爆，销毁我这个并不完美的实验品。”“广聿川”笑道，“也是我没有足够的天分，他们才会让我来接触你，我也有了脱离控制的机会。虽然生死一线，但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说到取金属片顾湫脑子里就浮现出那血淋淋的场景，他嘟囔一声：“什么生死一线，你那明明就是自己找死，我还当你命有多大呢。”
　　“广聿川”笑道：“但是比起被永远控制着，就这样死了倒也不错。”
　　说完，“广聿川”就站立起来，他的动作自然，丝毫没有病态，如果不是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任谁也想不到他刚刚做了多疯狂的事：“可以给我一身衣服吗？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来找我，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警戒模式下会屏蔽信号，所以记得在关闭之前销毁金属片。”
　　“是你救我一命，这恩情我会记住的。”

　　顾湫看着“广聿川”轻快离开的背影，心里对他的话存疑。
　　他真的没有研究生命科学的天赋吗？未必。先不提基因对智力的影响，“广聿川”能与那些实验员周旋这么多年，第一次外出就能抓住机会果敢地摆脱对方的控制。而且他走得这么果断，明显是早就为自己的逃离做足了准备。单从这几点看他就明显不是简单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虽然才接触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从“广聿川”的表现来看，他确实和广聿川是同一类人，不管有没有天赋，他们都可以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后天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

　　只是那并不是他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