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34、第 34 章 正是因为这

　　家里的警戒状态已经解除，但广聿川身份敏感，这件事底下还有点不宜宣之于众的矛盾，所有人都等着他给出一个说法。
　　广聿川连西茨元帅那边都推迟了，返回维塔星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顾湫。
　　顾湫正安安静静地捣鼓一个星舰模型，在看了广聿川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手上拆卸组装的动作速度不减，语气随意：“回来了？”
　　广聿川的神色终于有了点变化，他也没问那个假的自己去哪儿了，直接切入了主题：“你都知道了？”

　　顾湫“嗯”了一声，低声道：“你就这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利用我？”
　　广聿川抿唇：“对不起。”
　　顾湫放下星舰模型，终于和广聿川进行了对视。他向来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来，完全没有平时看到的朝气蓬勃，语气说不出是谴责更多还是失望更多：“我对你就只有这点利用价值？”
　　“不是。”广聿川果断回答，说完却沉默了下去，他想解释，却连自己都没法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我骗你呢！”顾湫突然笑出声，“亏你还是维塔学院保送生呢，苦肉计都不知道。怎么样，心疼了吧，愧疚了吧，是不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那要不要补偿我，我只接受以身相许哦。”
　　广聿川眉头一蹙，刚要开口就听见莫尔环急促的铃声，是西茨元帅那边又开始催促了。广聿川只好按下所有情绪：“我先去解决后续的事情。”
　　顾湫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重新摆弄起那堆模型：“去吧。”

　　广聿川离开后，来福才开口拆台：“我通过莫尔环检测到您体内的类啡吠物质减少，您真的没有伤心吗？”
　　顾湫收起笑容：“我又不是真的机器人，怎么可能不伤心……而且比起伤心，我其实更生气，只是我又能理解他的做法，就没有立场去责怪他了。”
　　来福说：“你们人类真复杂。”

　　顾湫难得没和来福呛声，他打开莫尔环，点进和米尔亚的对话框。米尔亚在广聿川回来之前就偷偷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像是早就料定了广聿川什么也不会说，于是把广聿川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希望能够减轻顾湫的怒气。
　　“普里先生离开维塔星确实是引对方上钩的一环，但他选择诺法里博星是为了解决您星际身份上可能存在的问题，现在不管是谁去查都不会知道您来自地球。”
　　“普里先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让您被任何人带走。我也一直监控着您的状态信息，遇到危险就会立刻断开精神连接。而且您的基因数据已经被完全销毁，您现在的身体是类人机器人，这份数据永远不会落到他们手里，您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这些话顾湫早就看过了，却拖到现在才做出回应，并且开口就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我被他们带走，你是不是会直接切断精神连接把我送回地球，甚至抹除我和来福的记忆，永远断绝来往？”
　　一直担心着他的米尔亚收到信息，脸上的表情立时一僵。

　　普里先生的计划确实有这样一环，如果瞒不住顾湫的真实身份，就永远抹掉顾湫存在的痕迹，将他安全送回地球。
　　可顾湫现在说：“米尔亚，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格外生气。”

　　他生气的点，从来都不是广聿川这留足了一切后路的利用，而是这些所谓的后路。
　　广聿川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同一阵营里，也并不需要他站在同一阵营。

　　广聿川当初找上他就是因为那一份基因数据，现在数据已经拿到，他对广聿川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留他下来，掩盖他的身份，满足他的需求，那是普里家的待客之道。但如果有必要，广聿川可以随时将他推开。
　　而这一次，广聿川做了这么多“万全的准备”，和是否担心他的安危没有关系，纯粹是不想让他和他们的事情关联太深。

　　收到回复的米尔亚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顾湫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普里先生的行为确实伤人，何况他们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还从未和顾先生透露过一星半点。
　　米尔亚犹豫片刻，将他和顾湫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了广聿川。

　　广聿川没有走路看莫尔环的习惯，但随意的一瞥还是让他定住了视线。广聿川匆忙的脚步停住，一言不发地看完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见他久不言语，米尔亚试探性叫了一声：“普里先生？”
　　广聿川略带恍神的视线往米尔亚身上扫了一下，最后只是轻声道：“走吧，去祖宅。”

　　最后由普里西茨出面，这件事情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广聿川没再追查实验品泄露背后的元凶，那些人也没问起“广聿川”的下落，一切的暗流都藏匿在了平静的水下。
　　只有广聿川和顾湫的关系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说是尴尬也不尽然。顾湫没再提起那个话题，也没有刻意和广聿川保持距离，像是真正把事情揭过了。广聿川是一直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无意识看向顾湫的频率直线上升。

　　米尔亚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也不敢随意做主，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于是在顾湫向他问源代码的时候，米尔亚将早就打包好的代码一行不落地发了过去。
　　顾湫还有些诧异：“你所有的都发给我了？”
　　米尔亚说：“没关系，普里先生说了随我。”
　　顾湫就没再说话了。

　　第一学期的课程任务繁重，因为要给军训腾出时间又硬生生缩短了半个月，顾湫在适应性考试里好不容易重回巅峰，自然不会在期末懈怠。
　　地球上已经放暑假，顾坤朗先生带着自己的妻子避暑去了，顾湫继续做留守儿童，因此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星际社会里的学业。

　　转眼就到了新生必定会经历的军训环节。
　　星际社会的军训可不是随便走走正步打打军体拳就能应付过去的，他们是真的会被丢到军营里，和应届的新兵混合后统一进行编制，同吃同住同训练。
　　都是从零开始，教官才不会管你是新生还是新兵，全部一视同仁，该怎么练怎么练。
　　足足一个月时间，如果没能磨掉他们的锐气，那就是教官的无能。

　　莫尔环作为重要的身份证明和身体状况监测设备是不会摘的，网络不会断，但仅限访问军事基地的内部网页，一切行为实名制，浏览记录全透明，还不如直接断网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军训的地点是一个没有常住人口的小行星上，一切的生活设施都集中在军事基地里，不仅没有娱乐放松的场所，连日常生活用品的购买都有严格限制。
　　新生和新兵混合后按性别进行分组，每个组不管你是主文还是主武，全部统一标准，不合格的就一直训练到合格。

　　梅洛斯和顾湫在学校不是一个班的，军训时却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连队，就干脆结伴同行。
　　这是他们到军事基地第一天，一行人经历了几十个小时的航线才抵达目的地，刚从环境适应中心出来就被直接叫到了广场上集合。
　　大家的精神都有些疲惫，却被负责训练Alpha的总教官来了个下马威。

　　“所有人，绕着这个广场，逆时针五十圈，顺时针五十圈，先跑完就先休息，今天只有这个项目。”
　　还逆时针顺时针，还只有这个项目……顾湫粗略判断这广场大概半个标准足球场大，那一百圈就是二十公里，他要不是个机器人还真跑不下来。
　　但别人并不是机器人，广场上响起几声细微的哀嚎，听得顾湫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只听总教官冷声道：“嫌少？”
　　广场上立刻鸦雀无声，总教官也没再说话，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压迫感十足。
　　好在总教官看在第一天还是放了他们一马，没再借机加量，也可能是正好有人向他报告了什么，他对众人说了一句“开始”就匆匆离开了。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众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跑了起来。莫尔环现在就成了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东西，一切行为全部有数据记录，浑水摸鱼的可能性趋向于零。
　　顾湫虽然很想早点跑完早点休息，但更不想表现得太突兀，于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梅洛斯身边小跑。
　　突然，梅洛斯激动地喊了一声：“瑞神！”

　　顾湫心念一动，顺着梅洛斯示意的方向看去。
　　广聿川领头，米尔亚落后一步，然后才是刚刚让他们跑一百圈的总教官。

　　“让我做个梦吧，”梅洛斯说，“你说奥瑞特先生会是我们军训的总教官吗？”
　　可能性很低，广聿川一个少将，别说是这个军训场地，就是放眼整个荒无人烟的卫星可能都是军衔最高的一个。他们虽然是维塔学院和维塔军事学院的混合新生，一定程度上代表全星系最顶尖的人才，但也没大牌到值得一个少将来亲自监督军训。
　　何况广聿川并未穿着军装。

　　不少学生认出了广聿川，一个传一个的，很快整个广场就沸腾了起来。
　　就在此时，广聿川竟停下了脚步，米尔亚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广聿川抬眼，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准确地对上顾湫的视线。

　　其实再次见到广聿川时顾湫就知道，就算没有信息素的破绽，他也能够很快认出真正的广聿川。
　　因为广聿川有着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广聿川”复刻了它的颜色，却复刻不了眼睛里的光芒。赝品就是赝品，还原度再高的照片也永远不及亲眼所见带来的惊艳和心动。
　　就算他的视觉分辨不出，他的心也会告诉他正确答案。

　　过了这么多天，他那点气性早就没了，只是广聿川还纠结于这件事，好几次欲言又止又生硬地岔开话题。
　　这些天要准备第一学期的结课作业和期末考试，还要研究米尔亚的各类算法，顾湫忙得团团转，就没那么多精力在广聿川面前耍宝。何况广聿川意图和他断绝关系的事情还没解决呢，顾湫巴不得他能再愧疚点，能愧疚到同意以身相许就最好。

　　军训是全封闭式的，顾湫都做好一个月见不到广聿川的准备了，谁料广聿川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军训基地里。顾湫很高兴，但更多的还是迷茫，他实在想不到广聿川跟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其实广聿川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唯一明确的是为了顾湫而来。或许是想要和好，可究竟怎样开口怎样表现才能达成目标，他思考了这么久也没得出答案。

　　经米尔亚的提醒，广聿川很快看见了顾湫，然后直接朝人走了过去。
　　顾湫犹豫了一会儿，还没下决定呢就被梅洛斯拽着停下了：“瑞神过来了，他是来找你的吗？”
　　顾湫看向一直盯着他、目标明确的广聿川，低声回答：“应该是吧。”

　　梅洛斯还没来得及问广聿川来做什么，就见后者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确切地说是顾湫面前。
　　广聿川问：“在跑步？”
　　广聿川的交际能力或许没问题，闲聊的能力那就是惨不忍睹了。以前他不怎么挑起话题还不明显，最近或许是想和顾湫好好聊聊，就经常在叫住顾湫后停顿许久，最后没话找话般憋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像现在一样。
　　虽然答案很明显，顾湫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广聿川也很快找到了下一个问题：“要跑多久？”
　　“一百圈。”顾湫将莫尔环上记录的数据给他看，“我刚跑完五圈。”

　　梅洛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广聿川的表情，他希望瑞神大发慈悲，严厉谴责总教官的残酷行径，然后救他们于水火，让他们原地解散。
　　却见广聿川脱下外套，交给跟过来的米尔亚，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说：“那我陪你跑完。”
　　顾湫还没任何反应，旁边的梅洛斯先惊得倒退了几步，险些给他们表演一个原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