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32、第 32 章 顾先生知道

　　广聿川的面前正播放着当时的监控视频，他没想到这么凑巧，腺体移植手术完成之后顾湫在走廊上撞到的那个人就是伪装成生命科学院院士偷走兔子尸体的人。
　　但他也庆幸顾湫没有注意到那人的异常，因为通过监控视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两人相撞的一瞬间，那个伪装的院士指缝间有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这件事情无法摆在台面上来说，按照星际法律，广聿川作为维塔星生命科学院的院长，所有的实验成果都应该上报星云议会，他这样私自删除实验数据是违法的。
　　不过就算有人带着证据揭发他删除实验数据的事，星云议会也不会真的对他下手，因为按照法律，处罚无非是罚款加降职。罚款按规定是不超过所任职务三个月的收入，即使按照上限处罚也不是多大的数字，广聿川还能正大光明地辞掉院长的职务，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可星云议会当初施压将他推上院长职位就没想要他下来，就算事情被揭发也绝对不了了之。

　　从行为、动机、受益等各种角度来看，这件事情都可能和星云议会的某些人有关，但广聿川也不能将有人偷窃他实验成果的事情说出来。如果他表明了有人偷窃，那些人当然会大大方方地帮他抓到“盗贼”，然后按照法律，顺理成章地将实验成果控制在手里。
　　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又都笃定了对方不会开口，就看谁私下里的本领更大了。
　　如今是他们在暗广聿川在明，也不清楚实验数据到底泄露了多少，显然是处于下风。

　　广聿川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实验室，他将鲁门市场买到的那支基因排异抑制剂的材料和配比分析出来了，和自己实验出的最终数据有明显差异。
　　或许他们并未分析出完整的材料和配比，只是通过兔子体内的药物残留推测到了部分数据，又因为没有顾湫的基因数据作为实验支持，说不定连成功的实验案例都没有。
　　这是最好的情况，说明广聿川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米尔亚问：“这件事情需要告诉元帅吗？”
　　广聿川犹豫了一阵，然后道：“不用。鲁门市场那人你查到些什么？”
　　不知道该说那人是傻还是天真，在黑市进行交易还敢使用真实身份，米尔亚不废吹灰之力就把他查了个底掉。

　　“那人名叫夏佐，Beta男性，21岁，住在双伍星的古塘南区一个地下室内，是个孤儿，曾因为盗窃和斗殴被数次拘留。他做过很多零工，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开除了，现在无业，靠偷盗和赌博维持生计。”米尔亚简单地介绍道，“我调取了双伍星近期的监控，绘制出他的行动路线图，其中有三处地点非常可疑。”
　　米尔亚将图片共享给广聿川：“第一处是平邑西区，这是双伍星最混乱的地方之一，是很多违法乱纪活动的集中地，也是夏佐最常去进行偷窃的地方。第二处是城榆东区108号，是一个富商的家宅，也是夏佐近段时间内去过的唯一一个富豪家里。第三处是……他只在第三处地点停留了十分钟，嫌疑并不大，但第三处地点是七月鼓楼，蒲柏阵营不明，值得留一个心眼。”
　　米尔亚推测道：“夏佐不知道从何处偷到了抑制剂，大概知道它的用途却不知道它的价值。他趁着鲁门市场开放溜进黑市打算将抑制剂出手，却无法进入内围，这才拦下我们。”

　　广聿川盯着那张路线图，问起了另一件事：“夕银走私案怎么样了？”
　　米尔亚回答：“一切顺利，Y先生已经被引渡回维塔星，预计两天后到达。当日在鲁门市场抓到进行非法交易的违法人员五百余名，已经全部转交给相关部门。夕银案件和鲁门市场案件的后续事务都已经安排人手跟进，您不用再挂心。”

　　夕银案件是侦破了，但细想一下绝对没什么简单。先不说一块已经被检测为废料的矿物为什么会出现三克夕银，就凭一个处理废料的工作人员，能够在戒备森严的夕银基地带出来三克夕银并且瞒得滴水不漏，比尔德第一个不相信。
　　以Y先生的财力和势力根本不足以独吞夕银，他和工作人员之间又为什么能达成协议？鲁门市场和Y先生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简单，何况鲁门市场还将加尔林德灭了口，其中肯定还有隐情。
　　对方已经编好了故事，夕银案件至少明面上不能再深究，而且眼前还有更棘手的事亟待处理，广聿川揉了下太阳穴，问道：“抓的人里面有夏佐吗？”

　　“没有。”米尔亚打量了一下广聿川的神色，虽然什么也没看出来，但还是补充道，“您不能私自抓捕夏佐，在没有申请的情况下这属于非法监禁。”
　　“不需要。”广聿川道，“你看好夏佐就行。”
　　夏佐拿到的抑制剂成分虽然和正确数值还有些偏差，但肯定也是那些人的重要实验品，就这么被夏佐偷走，自然会有人找上门去。

　　没想到当天下午米尔亚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夏佐……好像失踪了。”
　　广聿川拿着试管的手依旧稳健：“失踪多久了？”
　　“最后一次出现在莫尔系统的监控下是五个小时之前，在平邑西区。”米尔亚道，“现在双伍星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按照夏佐的作息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家了，他从来没有在平邑西区待这么久。”
　　广聿川道：“先继续监控。”

　　对方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广聿川倒没有觉得挫败，只是夏佐被悄无声息带走，那就几乎没有回来的可能了。何况夏佐好巧不巧是把抑制剂卖给了他，如果被那些人顺藤摸瓜查过来局势会更加混乱。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或许……”
　　广聿川的音量很小，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米尔亚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道：“您有什么想法吗？”
　　广聿川没有回答，只是将指间的试管放进了冷藏箱里。他现在静不下心来，实验效果也不会好，还不如搁置。

　　米尔亚还是第一次看见广聿川因为别的事情搁置手里实验，甚至还有些肉眼可见的心烦意乱，心中好奇更甚。
　　过了许久，广聿川才对米尔亚说：“陪我去一趟诺法里博星。”
　　米尔亚反应了一瞬，然后惊讶道：“您是打算……”

　　顾湫最近又陷入了忙碌中，他的基础原本就比同学要差一些，更不像一些同学是从小玩着星舰长大的，现在学习任务突然加重，他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所以他也没有理由再跟着广聿川跑：“你又要去哪？”
　　“诺法里博星。”广聿川简短地回答道。
　　顾湫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星球，但他对地理位置天生不太敏感，到最后也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哦，那你早点回来。”

　　广聿川应了一声，却突然开口叮嘱：“下课以后直接回家，出行使用普里家的车，断开连接的时候记得回你的……算了，手给我。”
　　说完，他用一种像极了邀请的姿势伸出手。顾湫面对广聿川的时候脑子都要慢一拍，听他说伸手直接就凭着本能抓了上去，然后顺势十指相扣。
　　广聿川的手温暖干燥，顾湫就是回过神来也没舍得松开，反正抓都抓了，让他再多体验一会儿。
　　“另一只，莫尔环给我。”广聿川竟出奇地好说话，不仅没计较他的小动作，还用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他松开。

　　顾湫内心遗憾地换了手，就见广聿川握住他的手腕，在莫尔环的页面点了几下，居然是把家里所有房间的控制权限都向顾湫开放了。
　　广聿川道：“切断连接时去二楼的书房，记得关门，它会自动上锁。”

　　顾湫乖乖点头，心里有些莫名，上次广聿川去双伍星的时候也没这么谨慎啊，他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广聿川没有直说，但表情是默认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见他不想多说，顾湫也没有追问，只道：“那你们也注意安全。”
　　广聿川松开顾湫的手腕，后撤时指尖在莫尔环上不经意地掠过：“嗯。”

　　诺法里博星远在第七星系，路途的耗时比去双伍星更久，一路上还只有米尔亚和广聿川两人，星舰里简直星舰外还要安静。
　　“那些手续我都有认真检查过，”最后还是米尔亚打破了沉默，“您其实不用特地跑一趟。”
　　广聿川摇了下头，问道：“夏佐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米尔亚道，“我顺便回顾了一遍七月鼓楼的监控，夏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得到抑制剂了，因为鲁门市场还未开放，他去七月鼓楼就是打算尽快出手，但并没有找到能联系的人，所以只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期间并未和七月鼓楼的任何人进行交流。”

　　七月鼓楼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老板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清清白白，却连个地痞流氓都知道这里和鲁门市场有关联。可要是真的深究起来，蒲柏又什么责任都不用担。毕竟交易双方和他没有合作，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不管是夕银还是抑制剂都和他没有关系。
　　Y先生会选择在七月鼓楼交接夕银的原因就是如此，七月鼓楼因为老板的背景和地位安全无比，老板还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举动。

　　得知夏佐那边毫无进展，广聿川便又沉默下来研读文献。
　　米尔亚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储藏室给广聿川拿了一支营养剂。广聿川正准备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视线的焦点落到面前的营养剂上，又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米尔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微笑道：“您是在想顾先生吗？”
　　广聿川视线重新聚焦，他接过营养剂，却并未回答米尔亚的问题。

　　既然说到了顾湫，米尔亚便表达了自己的犹豫：“您真要这样做？”
　　广聿川沉默不语。
　　“您这样……”米尔亚说，“顾先生知道了会怎么办？”
　　良久，广聿川才道：“别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