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31、第 31 章 您需要基因

　　比尔德像是也知道他的顾虑，拍拍广聿川的肩膀道：“没事，不是军事基地的人。”
　　广聿川暗中松了口气。

　　那人是夕银矿场里处理加工废料的工作人员，他声称自己是在一块被丢弃的原料里发现的夕银。那块原料里的夕银不知为什么没被检测出来，只看外表也不像是有夕银的原料，于是被加工人员当做废料丢弃。他在处理的时候发现了里面的夕银，没有上报，自己昧了下来，试图出手的时候被Y先生的人联系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虽然不是军事基地的人监守自盗，但比尔德作为夕银基地的最高指挥官也要担当一定责任。针对他的处罚会经过星云议会商议之后决定，主要责任不在他这里，他的处罚不会很重，不过夕银矿场负责人的职业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广聿川并没有去审讯室，只是透过监控屏幕看那人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
　　那人把废话翻来覆去地念叨，说他是一时鬼迷心窍，说他一直惶惶不安，说他倒卖夕银的钱一分也没敢动，说他自首了能不能减刑。

　　广聿川开口，声音传入审讯室：“问他提供了多少夕银。”
　　“三克，真的只有三克。”那人立刻回答，“我就是在处理废料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么一块，绝对没有别的了。”

　　那人呜咽着，对主审他的人询问他可能的刑期。对方倒是答了：“星际法律规定，走私夕银达到五百毫克以上，处于一百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你真的不知道三克夕银价值多少吗？”
　　那人脸色难看，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

　　广聿川面无表情地听完，点击另一个按键，将自己的声音传入那人所在的房间：“你知道，你只是妄想自己不会被抓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陡然被抽空了所有血液。

　　后续的处理并不需要广聿川插手，昂奈伯那边的进度也很顺利。Y先生已经同意了和他们接触，也约定了交谈时间，是否进行交易还得看交谈的结果。
　　Y先生能这么快就信任他们，蒲柏给的卡功不可没。顾湫越发看不懂蒲柏这人，明显和他们不是一路人，送这么一张卡过来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波克比尔德和广聿川多年不见，就忍不住聊了些旁事。
　　聊着聊着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普里亚修和广南的事，比尔德问道：“还是没有消息？”
　　广聿川不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比尔德刚成年的时候娶了一个Omega，但妻子身体羸弱，没能留下子嗣就去世了。他一生已经认定了夕银基地，也没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至今依旧孑然。
　　比尔德第一次见广聿川的时候他还不会走路，说起话来却已经口齿清晰，显然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后来普里亚修和广南失踪，普里西茨事务繁忙，比尔德还特地关照过广聿川。后来广聿川年少入伍，他亲眼看着广聿川一步步变强，也亲眼看见他一次次寻找双亲却杳无音信。
　　比尔德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快二十年了。”

　　失踪二十年依旧毫无音讯，这不知道该算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普利亚修和广南失踪时乘坐的是民用星舰，速度并不快，如果他们失联的地方没有跃迁点，按着星球和星球之间的距离不知道需要漂流多久。
　　但如果遇到了……

　　广聿川闭了下眼，这是他不敢细想时躲避的姿态。
　　比尔德也便岔开了话题：“你时间紧迫，我也就不留你了。我还得去写这次案件的工作汇报，然后和星云议会那群人慢慢掰扯，又要烦我好几天。”
　　星云议会的关系简直比真正的星云还要复杂，十七个家族，哪个和哪个表面和谐背后互捅刀子，哪个和哪个看似毫无交集实则关系深厚，哪个和哪个互相看不上眼又互相羡慕……政治谋略和军事谋略完全是两码子事，比尔德想想就头大。

　　再次前往双伍星时广聿川没让顾湫跟着，因为星舰制作专业正在教授一门至关重要的学科，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自修就可以学会的，广聿川不允许顾湫逃课。
　　那边也就是扫尾工作了，只要Y先生一露面就会被立刻逮捕，广聿川都只是作为负责人去走个过场，顾湫更是帮不上什么忙。他不想平白惹广聿川生气，于是乖乖回了维塔学院上课。

　　在不是拍卖会的时候，鲁门市场就要混乱得多。市场外围有很多人，简陋的摊位上摆着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不需要身份验证就可以进入。
　　但这只是入门，如果你的身价再高一点，就有机会进入鲁门市场的内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灰色或者黑色地带的产物了，枪支弹药、处方药品、腺体器官，甚至人口。
　　正如拉阿萨德族长所说，只要你有钱，可以在鲁门市场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广聿川连Y先生的面都没见，一切都是昂奈伯进行交涉，见Y先生已经放下戒心之后便和米尔亚悄无声息地离开，等待抓捕行动的开始。
　　Y先生头一次遇到懂得行情又出手大方的客户，正为即将完成的交易感到开心，却没想到已经有军队包围了整个鲁门市场，而他首当其冲。

　　广聿川和米尔亚避开人群，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回头：“你跟了我一路，是想做什么？”
　　跟踪的人被吓了一跳，他从阴影里出来，双手微微颤抖，像是格外胆怯，又像是格外激动。他的体型矮小瘦削，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他看了看四周，凑近了一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磕磕绊绊地说着星际语：“您好，我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他看见广聿川和米尔亚是从内围出来的，内围的客人非富即贵，出行也有专人护卫，一般情况下都是碰不上的。他就是看广聿川和米尔亚就两个人，这才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没有。”广聿川问也不问是什么，说完就准备离开。

　　这人瞬间变得焦急，他的东西和别的不一样，一般的人可不能给他想要的价钱，他又没有进入内围的渠道，错过了广聿川可不知道还有不有下一个。
　　“您等等！”见广聿川置若罔闻，他不禁脱口而出，“您需要基因排异抑制剂吗？”

　　米尔亚瞬间惊住，广聿川也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说什么？”
　　“基因排异抑制剂。”他压低了声音，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再次开口，“您知道的，要想找到一段不会产生排异现象的匹配基因有多难，有了这个您就可以不用顾虑排异的问题了。”

　　“您别不信！”见广聿川不说话，那人又补充道，“普里奥瑞特知道吧，这是他的研究成果。”
　　米尔亚脸色丕变，好在那人的视线一直在四周游移，没有发现米尔亚的异常。
　　广聿川神态自若：“让我看看。”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掀起他不知道是颜色如此还是被折腾得太脏的褂子，露出一个圆柱形玻璃器皿的下半截。
　　几乎不用化验，里面的浅金色液体广聿川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呕心沥血了十年的研究方向，是他没日没夜熬了几天做出来的成果，也是他亲自下令让米尔亚删除了所有数据的实验。

　　米尔亚不可能撒谎，顾湫的数据也没有被泄露的迹象，那么能够得到这个抑制剂的途径只剩下……
　　那只兔子的尸体！

　　广聿川问道：“你有多少？”
　　“只有这一瓶。”他比划了一个长度，“大概10毫升。”
　　广聿川：“什么价？”
　　他咽了下口水，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伸出两根干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两、两万。”

　　按照广聿川实验出的材料和配比，十毫升抑制剂的成本价远不止两万，更遑论在实验过程中的种种开销和广聿川为之付出的心血。
　　广聿川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抑制剂，但这人连内围都进不了，说个两万都战战兢兢，一看就不知道抑制剂的真实价值，显然也不是真正盗走实验成果的人。
　　广聿川不想和他多说，直接点头：“我要了，账户多少？”

　　那人报了一串数字，米尔亚立刻接话：“钱已经到账。”
　　那人确认了一下，这才将抑制剂交到米尔亚手里，飞速完成了交易，然后猫着身子几步就混进了人群里。

　　抑制剂到手，广聿川连夕银走私案的后续都不想再管，他让米尔亚将抑制剂收好，当机立断道：“现在就回维塔星。你立刻调查当天的监控，寻找可疑人员。”
　　如果远在第五星系的黑市里都有了倒卖的人员，那么这个抑制剂究竟传播得有多广？
　　广聿川又想到了梅启说的那个实验，那实验原本是准备让他来做，被他拒绝后就一直搁置，现在实验重新启动，和基因排异抑制剂泄露的事情有关吗？
　　最重要的是，偷走实验成果是谁，会是星云议会吗？

　　就像米尔亚告诉顾湫的那样，现在的运算速度和计算水平足以完成人体生命系统的模拟实验，解决了在人体上进行实验所带来的的伦理问题，基因改造技术得到飞速发展。
　　但是基因改造并不是想当然的，每一个碱基对的排列都代表着一个结果，要同时找到不会排异又有成效的基因片段，难度不亚于在整片星系中寻找一块陨石。
　　而为了治疗精神力紊乱症，所需要的基因片段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适应性好，每个人都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二是性质温和，能够在梳理精神力的同时不影响原有的精神力强度；三是有惰性因子，让基因片段不会再次发生突变。
　　每一个条件都很严苛，何况要叠加起来，所以至今没有人找到合适的基因片段。

　　同时不行，那就拆分吧。排异反应可以通过药物抑制，基因性质可以一点点测试数值，惰性因子可以从不易突变的惰性生物中寻找。
　　广聿川的基因排异抑制实验持续了十年之久，期间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和无数次的突破，这才终于到了一个瓶颈，而顾湫的出现，就是他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
　　广聿川在顾湫的基因里检测到一种特殊的氨基酸，这代表着他的基因序列有一个特殊的等位基因。这一等位基因在弱酸条件下通过药物催化能够实现基因片段的完美衔接，至此，基因排异抑制剂圆满完成。

　　但广聿川并不敢公布出来，因为基因改造技术并不是只用于精神力紊乱症的治疗，早前星云议会提出的那个实验就是最好佐证。
　　如果没有了基因排异现象，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会出现什么样的实验，实验的对象也没人能笃定还是一个模拟生命系统的计算机。

　　基因排异抑制实验的进度只有他和米尔亚清楚，实验成功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就删除了所有数据。如果这样都被泄露了，只能是对方一直关注着他的实验，并且没有放过任何可能窃取实验数据的东西。
　　广聿川简直要佩服那人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