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29、第 29 章 愿意和我谈

　　顾湫扯着礼服的领结，神色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顾湫还是第一次接触传说中的黑市，何况：“不是去鲁门市场吗，怎么穿这么正式？”
　　话是这样说，但顾湫明显更加兴奋地瞟向了身边的人。这还是他第二次看见广聿川穿正装，而且是更加郑重的礼服。

　　广聿川实在是太适合这一身了，或者说正是他穿着才能把衣服衬得更加华贵。
　　顾湫很想凑过去，抱着他用眼神肆意打量，最好还能上手，顺着腰身那流畅的线条往上，摸到他的喉结、嘴唇、鼻梁，最后落在那双晚霞一般的橘红色眼睛上。
　　但是他不敢，怕广聿川两只胳膊都给他折了。
　　第一次见面时能偷袭成功是多大的幸运啊，可惜没能好好品味。

　　米尔亚回答：“今天恰好是鲁门市场一年一度的拍卖会，进场的人都经过严格筛选，而且这一次是拉阿萨德家族作为介绍人领我们进去，更需要维持一个尊贵富裕的身份。”
　　顾湫的视线完全是不由自主地就往广聿川身上跑，米尔亚说的什么他基本没听见。一个人能一心多用是因为那些事情无法控制他的心神，而在看见广聿川之后，他只能一心一意。
　　米尔亚的目光往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神色温柔，自觉不再多话。

　　这一次的交易地点在双伍星并不是人流量多大多繁华的地方，但当几人持着邀请函一层层往里走，才知道里面是别有洞天。
　　因为是临时交易地点，原本的装潢并不豪华，但为了这次拍卖会整个地方被重新装修了一遍，随后展现出来的样子就是真的极尽奢侈了。
　　不过顾湫并不知道那些东西价值几何，广聿川和米尔亚则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们一行人目不斜视，镇定自若的态度让引路的人更殷切了几分。

　　拍卖会还没开始，大厅里播放着优雅的音乐，不少人在舞池里交际，衣香鬓影，轻歌曼舞。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每位客人都戴着一个精致的面具，加上各色各样的礼服，说是黑市，竟然和一个上流社会的假面舞会一般无二。

　　他们并未下去，只是在包厢里等待拍卖会的开始。顾湫等得有些无聊，便拿过一旁的拍卖名录，心不在焉地翻着。
　　广聿川说：“有什么喜欢的可以随便买。”
　　顾湫刚想说不需要，就被一件拍卖品吸引了心神。

　　那是一朵用宝石雕刻的云烧，比之真花的热烈艳丽更显流光溢彩。雕刻者的技艺极高，每一片花瓣都不尽相同，就连花瓣的纹路和叶脉的走向都是精心设计，若不是材料特殊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太像了，这比他画的那朵云烧更贴近广聿川眼睛的色彩，顾湫看得眼睛都直了。

　　照片里本就能够录入部分感官，拍卖会在这上面更是花费了很多心思。比如这朵云烧，照片的色彩和触感极为真实，让人有一种已经将花朵掌控在手心的错觉。
　　顾湫用手摩挲了一下云烧的花瓣，像是在感受花瓣，又像是透过花朵在触碰广聿川的眼睛。
　　广聿川似有所觉，顺着顾湫的视线落到那朵宝石云烧上，眼睫细微地颤了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纯工艺品并不算珍稀，只是因为宝石的质量和雕刻的技艺才显得少见，顾湫没花多少力气就拍下了它。
　　拍下云烧后顾湫的心就飞走了，他恨不得立刻完成交易，将云烧捧在手心好好地赏玩。

　　就连之后的拍卖顾湫都没了心思，只有一把乐器让他多看了一眼。
　　拍卖品的描述向来是吹得天花乱坠，然而是谁谁谁制作谁谁谁用过的顾湫一概不清楚，只是这把乐器和七月鼓楼里蒲柏弹奏的是同款，顾湫得知这种乐器叫做卷云琴，已经有几千年历史了。
　　那把卷云琴最后以和云烧差不多的价格被人拍走。

　　拍卖会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明显违禁的拍卖品，甚至没有能让客人争抢的拍卖品。顾湫本就不觉得正常，在路上听见别人也是如此议论后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鲁门市场一年一度的拍卖会肯定格外隆重，按周围这些一看就很贵的装潢来说也确实如此。一个按拉阿萨德家族的说法算是全星际规模最大的黑市，却并未出现什么特殊的拍卖品，实在是不太正常。

　　顾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拍卖品的顺序向来是严格设定的，越到后面越是压轴好物，价格也就越高。而这一次的顺序明显混乱，后面有好几件拍卖品的起拍价和成交价还不如宝石云烧。
　　像是临时拿出来凑数的。
　　或者说，鲁门市场背后的人知道他们在这场拍卖会上。

　　顾湫压下这些思绪，现在的线索尚不明朗，不管怎么说，他得先去把云烧的交易完成。
　　迎面却看见了那把半人高的卷云琴，几个人正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将它转移到专门的琴包里。

　　为了保障交易物品和买家的安全，一般情况下都是客户填好地址，再由工作人员私底下送过去。这样堂而皇之地就把东西取了，不是不在乎被人盯上就是没人敢盯上。
　　而且前面那人实在有些眼熟……

　　那人一身藏青色礼服，浅金色的面具盖住上半张脸，揣着手，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一个人的气质是一种很奇幻的东西，顾湫看着他，忽然就福至心灵：“蒲柏？”
　　蒲柏闻声转头，结合声音认出来顾湫。他对旁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句什么，然后走到顾湫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不错啊，这么快就查到这里了。”

　　顾湫正在懊悔自己怎么就开口了，蒲柏身份不明，甚至还没有洗清嫌疑，在这里遇上他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反而是蒲柏大大方方提出来了：“有什么收获吗？我估计没有，鲁门市场最近管得严，风声鹤唳的，连带着拍卖会也收敛了，没意思得很，要不是这把琴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顾湫心里惊骇，蒲柏竟然知道这么多。

　　蒲柏侧头看了一眼顾湫，随口道：“很震惊？”
　　顾湫原本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闻言才是真的惊住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说实话，蒲柏这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就是顾湫最顾虑最怀疑他的地方。

　　“你用不着这么防备我，我都说了和你们的案子没关系。”蒲柏找了个地方，姿势随意地倚着，视线落到那把卷云琴上，“加尔林德出事，鲁门市场肯定得小心着点，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顾湫分析他话里的深意：“加尔林德是鲁门市场的人？”
　　“这我可不清楚。”蒲柏耸了下肩，“都是同行，一方出事一方谨小慎微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顾湫沉默了很久，在蒲柏看见卷云琴收整好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开口：“你认识Y先生吗？”
　　这一次换做蒲柏沉默了，他转过头，与顾湫隔着两张面具对视。
　　“你还真是不客气，”蒲柏说，“我记得我说过你得带着证据再来问我吧？”

　　顾湫没有接话，和他对上的视线不闪不避。
　　蒲柏却突然松了口：“不过……奖励你这么快就查到这里，送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摸了一张黑色的卡出来：“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主动联系他们的工作人员。”

　　鉴于对蒲柏的怀疑，顾湫一边身体诚实地收卡，一边反问蒲柏：“你这么好心？”
　　蒲柏说得冠冕堂皇：“你们早点查出来，我也好早日洗脱七月鼓楼的嫌疑，恢复正常营业。”
　　不等顾湫对他这番话提出质疑，蒲柏已经大步朝他的卷云琴去了：“走了，替我跟奥瑞特少将问好。”

　　顾湫拿着卡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望向另一边的蒲柏，后者已经走到卷云琴面前，正动作轻柔地抚过琴包。
　　顾湫收好卡，进入独立的交易室，去完成那朵宝石云烧的交易。

　　“这是鲁门市场的贵宾卡，”米尔亚道，“不仅需要消费到一定金额，还需要有一定的信誉和地位。金色是目前最高规格的卡，可以和工作人员进行任意物品的交易，能拥有这种卡的人还可能和鲁门市场背后的势力有关系。”
　　米尔亚问道：“这张卡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顾湫道：“蒲柏给的，刚刚遇上他了。”

　　米尔亚道：“我查过蒲柏的身份，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兰斯洛特，是兰斯家族现任族长的长孙。他的母亲是双伍星人，在他小时候因病去世，蒲柏每年都会回双伍星为母亲扫墓。蒲柏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但族长很看好他，希望将他培养成兰斯家族的继承人。”
　　顾湫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米尔亚道：“蒲柏母亲的忌日和生日是同一天，她是在生日当晚猝死的。而一个月后蒲柏的父亲就娶了另一位Omega，还带回来一个比蒲柏小两岁的私生子。蒲柏怀疑母亲的死亡和他们有关，坚持将母亲送回双伍星安葬，更是在分化后直接改了名字。后来蒲柏和父亲的矛盾越发严重，他几乎与兰斯家族决裂。”

　　米尔亚讲完八卦，又转回正题：“蒲柏能拿到卡很正常，可他为什么会给您这张卡？”
　　“我哪知道，这人奇奇怪怪的。”顾湫嘟囔了一句，又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来，顾湫和米尔亚都转向屋内的另一个人等待回复。

　　广聿川一直没说话，反而不时地将目光落到顾湫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到顾湫手里的宝石云烧上。
　　顾湫也选择了自提，一是这东西小，随身揣着也看不出来，二是他也就在双伍星待几天，等不了那边慢慢配送。
　　顾湫没发现他在看花，只当他盯着自己瞧，有些莫名，更多的还是开心：“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发现我的好愿意和我谈恋爱了？”

　　广聿川神态自若地收回视线，没理会顾湫后面的问题，只回答：“既然可以交易任何物品，不如去问问夕银什么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