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20、第 20 章 需要删除顾

　　因为那句“谢礼”，顾湫直到躺在手术床上了也没问出来给他准备的是个什么手术。
　　手术室在广聿川私人实验室里，四周依旧是雪白一片，空气里还有点淡淡的香味，心理上倒是不难接受。

　　广聿川去换衣服，米尔亚便对顾湫解释道：“类人机器人对大部分药物免疫，所以我要暂时切断您的精神连接。”
　　又补充道：“您也辛苦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平躺在手术床上面，被明亮的无影灯晃得睁不开眼，真的很难不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来。于是顾湫又坐起来，对米尔亚道：“米尔亚，普里先生现在不在，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手术了吧？”
　　米尔亚道：“是腺体移植手术。”

　　顾湫：“你的意思是……”
　　“您既然选择了走进星际社会，我们自然要为您解决一切后顾之忧。”米尔亚语气温和，“您的身份信息里记录的是Alpha男性，如果不移植一个腺体很容易暴露。”
　　这倒是，今天就差点被梅洛斯察觉。

　　想到梅洛斯，顾湫先前那个疑问又冒了出来：“星际一千多种人种，为什么非要选择ABO？”
　　米尔亚说：“排除掉外形特征不符合和精神力不匹配的人种，再结合星际社会的政治环境和各类人种群居地的环境分析和分布状况，ABO人种是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竟然不是偷懒，顾湫在心里跟米尔亚道了歉，又转回正题：“移植腺体后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米尔亚：“这一点您可以放心，腺体的移植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顾湫压下将信将疑的视线，欲言又止。
　　说实话，要不是手术室足够干净明亮，做手术的人还是自己的明恋对象，顾湫总觉得这番对话会出现灰色地带的某些物品买卖中。

　　顾湫斟酌着语气问道：“腺体的来源是哪里？”
　　米尔亚回答：“我们使用的是人造腺体，只提取了少量腺□□作为信息素来源。只要不进行化验，足够应对所有检查仪器。”
　　似乎是看出了顾湫的顾虑，米尔亚详细地解释了一下：“人造腺体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广泛应用于腺体类先天性疾病的治疗之中。不会对您造成影响仅仅是因为您现在是类人机器人。”

　　腺体来源这个敏感的问题解决了，顾湫便立刻跃跃欲试起来：“那味道是什么样子的？”他想到了广聿川的信息素味道，微凉的沉檀木，最初闻起来觉得冷，闻得多了又给人一种安神静心的感觉。
　　“腺□□的来源就是普里先生。”米尔亚说，“所以味道也是普里先生信息素的味道。”

　　顾湫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广聿川的？”
　　然而米尔亚的回答标准又无情：“因为您和普里先生的精神力匹配度很高，腺体的发育和精神力的成长有一定关联性，否则也不会规定Alpha三十岁才正式成年。”

　　说话间，广聿川已经换好衣服进来了。他连口罩都已经戴好，只露出一双颜色炽热情绪冷淡的眼睛。其余地方隐藏在无菌服之下，冷厉的气质却分毫未减，整个人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
　　米尔亚立刻结束聊天，自发给广聿川准备手术器具。而广聿川朝顾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躺下。
　　顾湫依言躺下，等待精神连接的切断。

　　顾湫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广聿川。
　　灯光弱化了他的脸部线条，锋芒毕露的气质便显得柔和起来，又恰好被他安静注视，就带来几分深情的错觉。

　　周围一片雪白，无意识间就被那晚霞一般的双眸吸引，仿佛世界的一切色彩尽数褪去只留下这片霞光，又仿佛是将世界的一切色彩都揉进了这片霞光之中。
　　顾湫就在这片温柔的霞光中缓慢闭上了眼睛。

　　顾湫揉揉脑袋，在酒店的单人床上醒来。
　　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寂静又昏暗。
　　顾湫打开了床头灯，找到在进入前关了机的手机，刚联上网就见几个聊天软件齐齐刷出了99+的消息。
　　手机都卡了一阵。

　　顾湫简直头疼，却只能一条条看过去，该读的读，该回的回。
　　扶桑系统的开发群还在不停刷出新的消息，顾湫刚点进去就是一个问题：“这几个模块间的耦合度太高了，能想办法降低吗？”
　　顾湫没有立刻去思考，而是一键拉到了顶上，看见了未读的第一条消息：“这里的初始化总是崩溃，报错显示空指针异常，谁来帮我改一下？”

　　大家最开始还针对这个问题热热闹闹讨论了一阵，结果提出的种种方案都被那人否决，其他人就没那么耐心了：
　　“那就不知道了，你加油。”
　　“叫声爸爸，我来和你一起改。”
　　“我先改自己的去了，你改好了吱一声。”

　　突然，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文巧把改好的代码发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大片的某某某撤回了一条信息，刚刚还似隔岸观火的一群人立刻转变画风：
　　“还是文哥厉害。”
　　“跟着文哥果然没错。”
　　“文哥靠谱！”
　　文巧发了一个托腮的表情包。
　　往后的几百条消息都是这样，正经的讨论中总是少不了几句插科打诨，顾湫怀疑他们都是被郑文然给同化了。

　　和扶桑大家庭交流完，顾湫又点进了寝室群里，这三人聚完餐还跑去看了电影，正好是顾湫很想看但因为时间关系暂时搁置的那一部。
　　看也就看了，他们还非要在寝室群里发表观后感，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电影剧透了七七八八。
　　顾湫：“……”

　　他很不开心，于是调出会话框，冷漠发言：“你们的毕业答辩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寝室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顾湫那句话下面只缀着项文斌回应先前话题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在嘲讽。

　　很快，项文斌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出来，并且持续刷屏，对顾湫的控诉简直要溢出屏幕。
　　另外两个室友也反应过来，回复的消息大同小异，话里话外都在说顾湫是个魔鬼。
　　顾湫满意地关掉群消息。

　　随后是梁艺青拉起来的小群，群里就拉了他和罗展昀两个人，未读消息倒是攒了几十条，其中八个文件十二条语音，全部来自梁艺青，罗展昀只有一句话：“好”。
　　不，不该叫一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罗展昀只发了一个字。

　　顾湫问：“群里不是三个人？为什么要叫‘最强兄弟俩’？”
　　梁艺青秒回，五十秒的语音，二十秒的废话，二十秒的停顿，只提取重点说一遍用不了十秒：“顾湫来了啊……嗯你说群名吗，这个名字很好啊，好听又好记……这是你和你师兄第一次合作，要加油啊你们。”
　　顾湫听明白了，梁艺青不会插手这个项目，前面那八个文件十二条语音就是他会做的所有了。
　　果然，导师都是甩手掌柜型的。

　　梁艺青又道：“给你们申请到五千块项目资金，我再友情赞助两千，你们好好弄啊。”
　　顾湫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看法，聊天框里已经刷出两条记录：
　　梁老师将群转让给你。
　　梁老师退出了群聊。

　　动作非常迅速，操作非常连贯，顾湫严重怀疑他口中的不会玩智能手机是骗人的。

　　令顾湫不解的是：“既然只有我们两个，那为什么还要拉个群呢？”
　　罗展昀发出来一个句号。
　　顾湫猜测那是他也不知道的意思。

　　另一边，腺体移植手术已经结束，“顾湫”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还没有被移动。
　　米尔亚留下收拾手术室，广聿川脱下手套和口罩出门，随后将目光落在实验室的一个笼子里。
　　笼子里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三瓣嘴微微翕动，然后举着爪子一遍遍洗脸，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它的颈上有一个项圈，旁边的仪器实时记录着各项生理参数，俨然被观察很久了。

　　广聿川洗净手，用消毒后的针刺破左手食指，然后将血液滴在一个隐藏得极深的采集器上。
　　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光滑平面上显现出一个电子屏：
　　“基因锁核验通过。”
　　随后，一个低温冷藏箱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手边弹了出来。

　　这个冷藏箱不大，五行五列，方方正正，里面只装了三支试剂。
　　试剂里的液体是浅金色，在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米尔亚道：“已经给它注射了两次，期间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
　　广聿川没说话，从冷藏箱里取出一支试剂，将里面浅金色的液体吸到针管里。米尔亚则将那只兔子从笼子拎出来，用缚带绑在一个不大的手术台上。
　　广聿川将针管里的所有液体都推进了兔子体内。
　　米尔亚立刻道：“三十分钟开始计时。”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广聿川一动未动，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兔子，米尔亚自然也没动，整个实验室里只有被绑住的兔子发出细微的动静。
　　直到观察期结束，米尔亚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而去看广聿川的神情。

　　广聿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本就深邃的瞳孔在黯淡的光线下更是暗沉沉的，那点橘红几乎消失不见。
　　米尔亚欲言又止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普里先生，您成功了。”
　　说完，他上前一步，想把时不时挣扎一下的兔子放开。

　　广聿川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却伸手拦住了米尔亚的动作，米尔亚微怔，但还是退回了原地。
　　一针无色液体被缓慢推入兔子的血管，那兔子的心率很快变得不稳定，随后气息渐渐微弱，直到消失。
　　监测心率的仪器早就发出了警报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一遍遍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广聿川将小型冷藏箱里剩下的两支试剂递到米尔亚手里，语气平静：“毁了。”
　　米尔亚似乎有些犹豫，但见到广聿川的神情后又沉默下来，最终接过试管，在那漂亮的浅金色液体里加了另一种液体，等金色全部褪去后倒入了污水处理池里。

　　广聿川继续道：“删除所有实验数据。”
　　米尔亚：“已删除。”

　　广聿川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似乎穿过墙壁落到“顾湫”身上。
　　米尔亚主动问道：“需要删除顾先生的基因数据吗？”
　　广聿川沉默良久，最后幅度很轻地摇了头。

　　“好的，”米尔亚回答，“保密程度不变吗？”
　　这一次广聿川很快应声。

　　兔子颈上的项圈被拆下，警报声终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