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12、第 12 章 Cat无处

　　小张倚在栏杆上，在一片嘈杂的飞机场里昏昏欲睡。
　　顶头上司大清早的夺命连环call让自己来接一个重要客户，急匆匆赶到机场又得知客户所在的那趟航班晚点了。

　　走得匆忙，连手机都忘了带，所以他觉也没睡好，早饭也没吃，却已经在这里傻不愣登地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半梦半醒的小张一下下点着脑袋，在下一秒就要栽到地上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托了一下。
　　小张睁开眼睛看向那人，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右肩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比较正式的服装，但依旧掩盖不住少年人的稚气和朝气。

　　小张迷迷糊糊地道谢，却见少年往他手里的牌子上一指：“TK的？”
　　“啊？啊！”小张顺着少年的手指看到写着“顾秋”两个字的牌子，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你……您是顾秋？”
　　顾湫说：“字错了，秋字差了三点水。”

　　小张立刻解释：“那个，原本是安排我同事来接您的，但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我就被……咳，我上司就告诉了我您的名字，是我不小心弄错了，真是不好意思。”
　　看他这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估计还是新来的员工所以才被随意使唤。顾湫笑道：“没关系，咱们走吧。”

　　小张赶紧去接顾湫的包，但被顾湫拒绝了：“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也没什么东西。”
　　小张怕里面有什么重要物品到时候被自己给弄坏了，于是也没有强求，自我介绍道：“您叫我小张就好。”

　　顾湫随意地打开了话题：“你在TK工作多久了？”
　　“在TK有段时间了，但调到总部还没多久。”小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年毕业的。”
　　顾湫：“哇，很厉害啊，这么快就能进TK总部。”

　　也许是看顾湫年龄相仿又好说话，小张很快缓和了紧张，和顾湫聊了起来：“您还在上学吧？”
　　顾湫点点头，又故作无奈地说：“快别用‘您’了，我比你小吧，这听起来怪怪的。”
　　小张说：“领导给我说是重要客户，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顾湫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坐进小张开来的车里，小张见副驾驶的顾湫从双肩包里拿了个笔记本电脑出来，立刻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在车上也不方便，要不到公司了再弄？”
　　顾湫不疾不徐地敲打着键盘，说：“给你们公司送一个见面礼物。”
　　“什么礼物？”小张有些不解地问道。
　　顾湫朝他眨了下眼睛，戴上耳机听来福汇报进度，然后说：“暂时保密。”

　　这辆TK公司的车从机场一路驶入商业园区，最后停在一栋巨大的写字楼门口。
　　停手很久却一直没有关闭电脑的顾湫敲了个回车，合上电脑，背着包率先下了车。

　　小张去车库停车，顾湫则是直接走了进去。
　　他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找前台登个记，结果刚走进大门就被一个人冲上来狠狠地抱住了：“Hello，小帽子！”

　　这个称呼……顾湫吃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打量抱住他的人：“Number？”
　　Number松开他，拽着帽檐调整了一下被自己撞歪的鸭舌帽，说：“我叫陈谷明，稻谷的谷，明天的明。当然，随你喜欢，想叫什么都行。”
　　然后他在顾湫面前转了一圈，敞开的衣摆险些扫到顾湫身上：“怎么样，面基的结果没有让你失望吧？”

　　顾湫挑眉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看了你的答辩啊！”陈谷明在现实里也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型，“我家小帽子多厉害啊，光芒万丈，大杀四方！”
　　那个“多”字陈谷明还故意拉长了语调，听起来夸张到了极点。

　　顾湫环视了一下周围，心想还好没什么人，我可不想跟着你丢脸：“你又不是TK的员工，在这里做什么？”
　　“陪你呀。”陈谷明笑着说，“小帽子第一次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被拐卖了怎么办？”

　　说着，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掐了下顾湫的脸：“我可是特地请假过来的，感不感动？”
　　顾湫挥手却没打中他，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你别捏我脸。”

　　“小帽子皮肤这么嫩，藏着掖着干什么。”陈谷明打趣道，“当然啦，我也是在想，咱们做了这么久的网友，也是时候见一下了。怎么样，凭哥的资质，有没有对我一见钟情？”
　　顾湫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用挑剔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扫：“这么普通，却这么自信。”

　　陈谷明作势要弹他脑门，顾湫躲了一下，他便在虚空弹了出去：“没见识，就是要我这种成熟稳重的类型才最可靠。”
　　顾湫说：“那你怎么还是单身呢？”
　　“你个小孩儿懂什么，我信奉的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陈谷明说，“再说了，社畜哪有时间谈恋爱啊，珍惜你的寒暑假吧小帽子。”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停完车的小张一路小跑着进来：“顾湫……顾先生，您跟我来吧。”
　　陈谷明拍拍顾湫肩膀：“走吧，我陪你一起。”

　　等电梯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小张：“小张，干什么呢？”
　　小张回头：“主管，我……”
　　“正好你在，”主管打断他，“去把上周那个企划案的PEST分析和SWOT分析做了，尽快啊。”

　　小张呐呐：“那个谁都能做，我这里……”
　　主管就像没听见他的话：“顺便把波特五力模型也弄出来，完事交给小梁，麻烦你了。”
　　小张还想说什么，宋主管已经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随后“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陈谷明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率先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带小顾上去就行。”
　　小张立刻说：“谢谢陈先生。”

　　进电梯之后，顾湫低声对陈谷明说：“什么波特五力？我只知道斐波那契。”
　　陈谷明回答：“差不多吧，相当于公司做项目开发不让你参加只让你去玩斐波那契，大材小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资源都在主管手里握着，除非那工作只有你能胜任，否则凭什么提拔你不提拔自己人啊？”

　　电梯里没有别人，顾湫便叹着气摇头，直言不讳道：“吃人的职场啊。”
　　陈谷明笑着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工作了也得受这么一遭，要不然你就自己开公司。”
　　顾湫故意说：“我还可以继承我家的公司啊！”
　　陈谷明：“……”

　　他又要去捏顾湫的脸，被后者退后一步躲过了。
　　陈谷明说：“行啊，怪不得你不声不响地就把鸿运开源了，原来是看不上那点专利费啊。”
　　顾湫没有接话，只是得意地笑了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了外面，陈谷明介绍道：“这是TK的技术总监，姓王，你叫王哥就行。”
　　王总监和顾湫握了下手，笑道：“我真没想到Hat这么年轻，英雄出少年啊。”
　　又看向陈谷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认识Hat也不早说。”

　　陈谷明和王总监的关系应该很好，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这不是介绍给你了，你们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我辛辛苦苦牵线搭桥的成果？这我得收中介费啊。”
　　王总监说：“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人小顾第一次来都知道送见面礼，你呢？”
　　陈谷明转向顾湫：“小帽子你背着我送什么了？这不公平啊，我也要！”

　　顾湫笑了起来：“你确定要么？建议你看了之后再做决定。”
　　陈谷明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没看你带东西啊。”

　　王总监将他们带到技术部，然后把新系统的源代码调出来，一路翻到最后那一页，然后叮嘱陈谷明：“不许乱动啊，有商业机密的。”
　　“知道知道。”陈谷明点着头，凑上去看那所谓的“礼物。”

　　只见代码的最后有一段被注释的内容，前面用一二三四标号，详细地列举了可能出现漏洞的地方和造成漏洞的情况，最后是一个用键盘上的各类线条拼出的“HAT”。
　　顾湫说：“时间有限，只列举了一部分。”

　　陈谷明看向顾湫：“什么时候弄的？你怎么还先下手了？”
　　“来的路上。”顾湫笑道，“我证明一下Hat名副其实。”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顾湫想黑一个大企业的数据库很久了，毕竟用这个来考验来福的计算能力简直不要太合适。
　　然而这种事情得到允许就是Hat名副其实，没得到允许就是Hat违法犯罪。顾湫一直没找到机会，以至于跃跃欲试到想对自家公司下手。
　　直到TK找上门来，还声称新系统是Cat写的，顾湫一下子就动了心思。

　　但这个不能说，而且王总监看上去也不像是虚荣的人，再说这么大一家公司实在没必要编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Cat的事有误会也说不定。

　　思及此，顾湫便直接问了：“首先我有一个问题，你们确定这个系统是Cat写的吗？”
　　王总监直接表态：“不确定。”
　　“他本人从来没说过他就是Cat，只是风格真的很像。”王总监无奈道，“估计是有人这样猜测，最后传成了真的。”

　　原来真相这么简单。

　　顾湫特地接这个活的乐趣一下子就没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肯定不是Cat写的。”
　　听他语气这么笃定，陈谷明立刻凑到顾湫身边挤眉弄眼：“Cat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呢？”

　　顾湫还沉浸在没法打假的失望里，闻言假笑一声：“来了啊，没看过那个电影吗——Cat无处不在，说不定Cat就在我们在场的人里。”
　　他越是这样说陈谷明越是觉得顾湫认识Cat却死不承认，于是陈谷明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不是就不是吧，我们也只看成果。”王总监说，“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顾湫点头：“没问题。”
　　王总监去揽陈谷明的肩膀：“走啦老陈，去给小顾倒杯咖啡。”

　　顾湫在安排给他的位置上坐下，刚刚王总监说这个人的风格和Cat很像，这一点顾湫当然也发现了，但他想到的会更多一点。

　　每一个人写出来的代码都是有差别的，排版、注解、参数设置、用词习惯，包括喜欢用内联还是嵌入，喜欢用链表还是哈希……
　　这都是能分辨出来的，如同字迹一样带有鲜明的个人风格。
　　但又会出现相似，比如——是由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顾湫在中学就自学了编程，所以他的代码书写习惯和班上的同学差别很大。
　　而Cat和Hat又被他故意混淆，用了两种不同的风格。这就好比写字，Hat是用右手写字，Cat是用左手写字，虽然是同一个人，却写出了两种字体。

　　Cat的“字体”，是按照大学老师教授的规则创造的。
　　所以如果排除那人刻意模仿的话，帮TK写新系统的人可能和顾湫师承一派。
　　说不准还是顾湫认识的人，也许可以找王总监问一问。

　　新系统已经写得很完善了，反倒是在入侵数据库时发现TK的防火墙有点漏洞百出。
　　这一点很好理解，TK虽然财大气粗，但毕竟不是搞互联网的，对这方面投入得不够，相关的东西大多是外包，还没出大问题已经是万幸了。

　　这一点王总监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但具体怎么改、由谁来改就不在顾湫的业务范围内了。
　　又不是自家公司，顾湫没必要替TK操心，他更好奇的是写新系统的那个人。

　　这个新系统是在原有的系统上更改的，但那人添加进去的新东西让顾湫很感兴趣。
　　那人肯定有自己的项目，有一个真正的新系统，他写进TK公司的只是冰山一角。
　　顾湫有预感，那人会给他一个惊喜。

　　顾湫忙了一天，下午的时候就基本完成任务了。晚饭是王总监提出请客，陈谷明厚着脸皮跟着去蹭饭，美其名曰中介费。
　　顾湫虽然还不算正式踏入社会，也看得出陈谷明太会做人。

　　TK这边是他给自己介绍的，所以才会特地过来看着，免得出什么意外伤及朋友感情。更多的还是照顾自己，他知道自己没毕业没经验，TK这边却是十足的商人思维，有他在双方也不容易生事。
　　晚餐也是，王总监请自己八成是工作上的人情往来，加上陈谷明就属于朋友间的聚餐了，否则就王总监和自己两个人气氛该多尴尬。

　　吃的是火锅，三人都没喝酒，也没聊工作，有陈谷明在话题就停不下来。
　　顾湫不太能吃辣，但这家火锅味道太好，顾湫完全停不下筷子，只好左手边凉茶右手边纸巾，谁动跟谁急。

　　话题又转到了顾湫身上，陈谷明问他：“小帽子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的票。”顾湫说。
　　陈谷明：“要不晚上去我家睡，明天上午我带你四处逛逛。”
　　“不用了，我订了酒店，退不了。”顾湫笑着说，“我早上起不来，逛什么啊逛。”

　　陈谷明语带羡慕：“真好，还能睡懒觉，我们就只能996。”
　　顾湫但笑不语，自从一睡着就会穿到星际社会之后，顾湫的“睡眠”时间直线上升，也几乎没怎么熬夜了。

　　陈谷明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前不久智博会上，你那AI，叫什么福来？来福的？不是通过图灵测试了么，能让我见见吗？”
　　最近有些忙，智博会的事王总监没来得及没关注，闻言颇为意外：“你还弄AI呢？”

　　“这有什么好见的，他也没办法给你来个歌舞表演啊。”话是这样说，顾湫还是在桌上腾出点空地，扯了张纸擦了擦，将手机摆上去。
　　来福自己调了个合适的音量：“你们好，我是来福。”

　　王总监朝顾湫竖了个大拇指：“语音系统做得真不错。”
　　“他自己学的，”顾湫嘬着凉茶说，“我都是放养。”

　　陈谷明说：“谦虚个什么，也没见别人能放养一个过了图灵测试的出来。”
　　“图灵测试有什么难的。”顾湫说，“大数据处理弄好了随随便便就能过。”
　　来福附和道：“我进行图灵测试的时候的确是基于大数据统计做出的回答。”

　　“但是你只用到了十六个节点就可以完成大数据处理。”王总监说，“鸿运架构真的太棒了，可惜TK不做这个，我也不会Scala。”
　　顾湫笑了笑：“鸿运只能给来福增加智商，但他现在情商实在不够。”

　　陈谷明说：“有没有试过采集样本进行分析？”
　　“耗时太长，而且不确定性太大。”顾湫道，“我不希望来福的性格是模仿来的。”
　　陈谷明朝他举杯：“梦想远大。”
　　更远大的还没说呢。顾湫拿着凉茶和他碰杯，心想他还希望来福有朝一日能像米尔亚那样智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