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伴君安》离谱谱

45、第 45 章 每个人生来

　　“一安，起床了，早饭好了” 婆婆一早推开一安房间门，推了推还在床上睡觉的周一安，然后习惯性走到一安书桌前把她昨天摊在书桌上的东西都收拾整齐。

　　婆婆推门的时候，一安就已经醒了，她看着婆婆熟练地帮自己收拾着书桌，又拉开一半窗帘，轻轻把窗户半开着。阳光从窗户一股脑涌进来，屋里的亮度刚刚好，温暖又明媚。

　　一安轻轻伸个懒腰，翻身下床，慢慢走到婆婆身后轻轻抱着婆婆 :

　　“早饭吃什么？”

　　“包子和粥，快去洗漱，一会要凉了。”

　　“嗯” 一安像是只粘人的猫，头侧着放在婆婆肩膀处 “我们今天干什么？”

　　“我们吃完饭我要去公园散散步，然后回来包粽子，你要一起么”

　　“当然，散步我也要一起”

　　“那就快去洗漱” 婆婆轻轻拍了拍一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催促着。

　　早饭后，一安换好衣服挽着婆婆的胳膊陪婆婆到镇子里的公园散步。

　　这个小公园是这个镇子唯一的公园，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娱乐设施，一安小时后这里其实是很破旧不堪的，没有人打理，野蛮的长着一些树木花草，近几年，当地政府重新翻新了这里，修剪了本来的树木，重新栽种了好多花草，而且还置办了很多健身设施。于是，这里成为了当地人晨练散步最好的去处。

　　一安挽着婆婆，慢慢走在公园里的沥青路上，不时要停下来和路过的人打招呼，镇子本来就不大，公园里几乎都是熟人，看着婆婆带一安出来都停下来热情问候。

　　走两圈下来，几乎见到了婆婆所有的老伙伴们，这些都是看着一安长大的人，聊天的时候他们一边羡慕着婆婆能有一安的陪伴，一边感叹着时光的流逝，似乎那个咿咿呀呀话都不会说，睁着不安的大眼睛看着逗她玩的大人们的一安是一下子就长成了现在这个个头比婆婆还高，礼貌微笑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打礼貌的年轻女人。

　　一安和婆婆两人差不多溜达了一个小时后回到家，婆婆把前一天准备好的粽叶端出来，“你去洗干净”

　　一安听话的把所有的粽叶都仔细洗了一遍，看着婆婆在一遍用各种料把糯米和红豆都拌均匀
　　“婆婆，我们要不要包些甜粽子啊”

　　“有，我那已经准备好蜜枣了，你和粽叶一起端出去吧，我们在院子里包，你把院子里的桌子摆好。”

　　一安把粽叶和蜜枣都端了出去，然后又听婆婆话把桌子摆好，粽叶和蜜枣都放到桌子上，婆婆把拌好的馅料也都端了出来。一安进屋搬了两个小凳子出来，和婆婆一人坐在桌子的一边。

　　她不会包粽子，婆婆告诉她要怎么样把粽叶折起来，然后把馅料放到里面去，再怎么样把粽叶包起来，一安动手能力还可以，看着婆婆包了两个基本就会了，于是和婆婆分了工，婆婆包肉馅的，一安包蜜枣的。

　　婆婆一开始还不放心，看她包了两个还可以，才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婆婆，要包这么多么，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吧。” 一安看着婆婆准备的高高一摞的粽叶，还有两个盆里堆的满满的江米。

　　“煮好了给大家伙各家各户送点，这些年很少有人自己包粽子了，让他们尝尝。”

　　“哦”一安小心翼翼把手上刚刚包好的用绿色的线把它捆结实放到一边，另一边婆婆用红色线捆好的肉馅咸口的已经比她包的甜口的多出好多了。

　　“婆婆，你等等我哦，不要那么快。”

　　“你慢慢来，不急，要包结实才好”婆婆笑着看她生疏的手法。

　　“婆婆，我们一起回b城去吧” 一安看着包好的翠绿的粽子堆得像是小山，假装不经意说道。

　　婆婆把已经堆的再放不下多一个的小盆送回了厨房，又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空的盆子。

　　“去不了了。”

　　“为什么去不了，我们去年不是还说好你要陪我一起去么？” 一安手里包了一半的粽子停在了半空中。

　　婆婆低着头把桌子上一些残屑扫了垃圾桶里：

　　“今年是去不了的，今年还有好多事没打点好，走之前要好好打点好才行。”

　　一安抬头看了一圈这个小院子，婆婆没有其他的定产，只有这一处院子和几间房子，虽然已经老旧，却很温馨，这个小院子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在婆婆精心打理下井井有条，婆婆在小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还有一些小菜，现在这个时节正是院子里热闹的时候，满园生机。

　　婆婆是舍不得这里的，不仅是这一院子的生命，更舍不得在这个院子里几十年的时光。这个院子成了婆婆大半生的见证，由一个青葱少妇变成一个垂垂老妪，从一个幸福的新娘到失去丈夫和儿子的苦命女人，这个院子珍藏了她和她的丈夫儿子所有幸福快乐生活的回忆。

　　从一安记事起，她很少看到婆婆翻看丈夫和儿子的照片，但是却经常看到婆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大概是在回忆那些幸福时光。

　　一安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怎么能让婆婆丢下在这里的一起去和她一起生活呢，这里才是她的家，这里有她家人生活的影子，不远处的山上还有她家人长眠在那里，婆婆是有根的。

　　“婆婆，我只是想能够在你身边照顾你”一安低声讲。

　　“傻孩子，我知道。” 婆婆看到一安默默地下去的头 “你过敏最近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我泡了些雄黄酒，我们晚上一起喝点吧”

　　“好。”

　　下午，一安陪着婆婆把粽子送到各家去，现在镇子里几乎都是些老人了，每到一家婆婆就和他们坐会聊聊天，一安就安静陪在一边不时答应几句话。等到把所有的粽子都送完后，已经到了晚饭时光了。一安挽着婆婆胳膊慢慢往回走：

　　“婆婆，你们这几个老伙伴几乎天天在一起，怎么还有这么多话题聊天呢。”

　　“哪还有话题，都是在聊以前的事情，要么就是聊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现在很少回来了，大家只能这样互相聊聊天慰藉慰藉自己。”

　　一安不说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小镇被笼罩在初夏的暮光下，忽然感觉到这个镇子仿佛也和身边的婆婆一样，已经在慢慢老去了。

　　晚上，一安和婆婆把小餐桌放到院子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院子里的小灯亮着，旁边婆婆点起了蚊香。

　　桌上放着几个婆婆做的小菜，酒壶是几年前一安从网上买来送给婆婆的，婆婆宝贝的很，现在看着还像是新的，两人面前放着精致的小酒杯，一安端起来刚刚送一口到嘴里，紧紧皱起眉头赶紧往嘴里送了口菜。婆婆看着一安，虽然没有喝多少，但是脸上已经飘起了红晕。

　　“你是个天生喝不了酒的人” 婆婆自己喝了一小口。

　　婆婆她酒量不差，但是年轻时候很少喝，年纪大了后，因为一安过敏不能喝酒，婆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滋味，也不怎么喝，倒是一安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经常喝几口，一安知道后担心她把身体喝坏了，经常劝她。今天两人都放开了，婆婆也不再担忧一安会不会过敏，一安也不再纠结婆婆身体是不是受得了。

　　“我前段时间还喝来的”稍微有点酒意的一安有点不服气。

　　“喝醉了么？”

　　“醉了，哈哈哈” 一安憨笑着。

　　“有时候醉醉也好。”婆婆也跟着一安傻笑。

　　“婆婆，以后我经常回来陪你喝酒好不好。”

　　婆婆低头笑着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院子里的花草香气隐隐绰绰，伴着酒香沁人心脾：

　　“我记得以前你还和镇子里的赵奶奶经常一起约着喝个小酒，”一安眯着眼睛回想着 ，

　　“对了，好久不见赵奶奶，刚才也没给赵奶奶送粽子。”

　　“她走了” 婆婆仰头把酒杯里的酒给喝光了。

　　“走了？是和她儿子一起住了么？” 一安瞪着眼凑近了问婆婆。

　　婆婆抬起眼睛看着一安的眼睛，

　　“去世了，开春走的。”

　　一安呆住，婆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悲痛，惋惜，无奈还有一些什么莫名的东西。

　　“婆婆”一安鼻子酸酸的喊了句，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都有这么一天”婆婆用一种看淡世事的表情缓缓说着“你得学会接受这些。”

　　一安沉默，良久以后，开始岔开话题，和婆婆回忆以前小时候的事情，有些事情一安知道婆婆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一安还像是第一次听着那样新鲜。

　　就这样，两个人喝的已经差不多醉了，一安忽然看着婆婆问：

　　“你不会走对不对？”

　　“孩子，没有谁不会离开，你得习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婆婆往一安面前碟子里夹了口菜。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找我的亲生父母” 一安想起来柳姨告诉她的那些事请，含着泪。

　　“你都知道了？”婆婆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让你不那么孤独，你从小就那么孤独，我努力想多疼你些，可是你还是那样，懂事又孤零零的感觉。”婆婆回想着幼年的一安 “我在想，就算我能陪你长大，可是你心里的那个窟窿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补上，或许你的亲生父母可以”

　　“婆婆” 一安酒喝的有点多，脸上的泪淌着，肆无忌惮。

　　“谷天明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他能给你一些我给不了你的，可惜，”婆婆自己也抹了下眼睛，

　　“他在的时候你把那孤零零的感觉像是藏了起来，然后他离开的时候，你和我说你整个人都很空的时候，我知道你更加孤独了。”

　　周一安再也忍不住，眼睛埋在手心里开始止不住的抽泣。

　　“我想帮你找找你的父母亲，或许找到他们你心里会充实些，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婆婆轻叹口气。

　　“婆婆，我只想让你陪着我”一安哽咽着，“有你在我才不怕孤独。”

　　婆婆看着周一安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鼻涕也眼泪一起流，自己也抹了把眼角：

　　“孩子，不要哭了，你得好起来，你得好好的，就算谷天明走了，就算以后我也不在了，就算以后还会有谁来了，谁走了，你都得好好的。”

　　婆婆起身走到一安身边，拨开一安捂着眼睛的双手，捧着她的脸，替她擦干眼泪。

　　“我把你养的这么好，你一定得好好的，知道么？”

　　一安把眼泪憋在眼眶里，用力点着头回应婆婆。

　　婆婆泪眼婆娑，脸上却是欣慰的笑。

　　这大概是这几十年来一老一小第一次这么又哭又笑的谈心了。

　　一安到底是有些醉了的，婆婆把她安抚在床上，看她呼吸慢慢均匀，像是睡了过去，才放心关上她的房门自己一个人出来。

　　在床上躺着的一安听到婆婆出去后，轻轻翻了个身，她仔细听外面婆婆脚步声，听着婆婆应该也是回房睡觉去了，长长叹口气，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她望着窗外安静的夜色，竟然想起林怀风。

　　“是不是有些人生来就是孤独的？”

　　她给林怀风发了条消息，其实并没有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不过很快她收到了回复。

　　“我们每个人生来都孤独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