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哄好她》乔子芥

44、晋江独家首发

　　沈清随离开了班级，喻希的生活好像没什么改变。

　　她把沈清随弹的曲子订成闹表，然后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这样她还有时间在校门口买早饭。
　　上课时会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号，下课时会有同学拿着练习册来问她题。和女同学们中午约着一起吃饭，晚上一个人回家。

　　学习、练舞、应付喜怒无常的母亲，她的日常并没有什么变化。

　　偶尔遇到解不出来的难题时会给沈清随发消息，男生总会在凌晨回复，喻希第二天起床后就能看见。

　　喻希有时候也会生出挫败感。她的时间塞得满满的，沈清随更满，她想更接近沈清随一点，为此绞尽脑汁想要主动一点，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更好。
　　她从小就不会与人相处，干巴巴说两句话就说不下去了，时间一长干脆不说不做。好像客厅鱼缸里那条傻乎乎的鱼，睁着呆呆的眼睛缓慢游动，在狭小的鱼缸里兜圈子，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地。

　　喻希尝试从其他人那里总结一点与人相处规律。她现在也与不少同龄人熟悉了。
　　女孩子们会叽叽喳喳地贴上来，男生会给她送早餐送奶茶，还会带几个人堵在她放学的路上……好像都没什么参考性。

　　她既不会像小麻雀一样讨人喜欢地说很多话，也不会眼巴巴去讨好谁……堵人更是无从说起，年级错开上学放学时间都完全不同，沈清随的日程更是自由，喻希连续一周在初三晚自习后不经意散步走到校门前都没见到人后甚至怀疑沈清随是不是晚上睡在学校里面了。
　　总不至于连个人都堵不到，喻希又连续三天在初三放学后不小心经过学校几处很适合踩两下的围墙，还是没见到人。

　　太奇怪了。

　　他也没去网吧，也不会大晚上放学后跑到玉去打扰老头睡觉，难不成还能遁地吗。
　　喻希盯着面前的圆锥曲线题沉思了一会，猛地抬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清随在躲她？

　　喻希：“……”

　　这个猜想让她全身的血都一点点凉了下来。

　　人和人的距离想要拉近不容易，但想要变回陌生人却易如反掌。她以前的那些朋友和同学都是这样，只要一段时间不联系再见面就可以装作不认识。

　　题彻底看不下去了，喻希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愣了两分钟，决定去厨房倒杯水。

　　这两天来大姨妈，喻希靠着料理台等水变热的时候，外面一阵车灯晃过，一辆出租车开了过去停在隔壁院子门口。

　　不会吧，蹲了十天没蹲到的人这就见到了吗？

　　喻希赶忙穿鞋出门，跑出院子看见沈清随从出租车上扶下来一道烂醉如泥的身影，沈清随撑着她，但披着头发醉醺醺嘀咕着什么的女人还是在他臂弯里不断往下滑。

　　隔着一段距离喻希仿佛都闻到了刺鼻的酒味，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帮忙，又赶忙停住脚步。

　　女人脑袋乱晃，歪到沈清随肩头，头发乱糟糟甩到了一边露出眼睛，一眼看见了停在不远处黑暗里静悄悄的人影，酒精麻痹了感知，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她这下反应太明显，沈清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时隔多日，喻希再次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漂亮桃花眼，冷得像早春结着薄冰的湖，少年背对着灯光，喻希看不清他的表情，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两人初识的时候。

　　视线一触即分，少年没有打招呼，只是收回目光，小声哄着怀里的女人，带着她走进院子、开门、进屋、关门。

　　喻希呆立在原地。出租车调了个头路过她身边，司机打开窗户：“小姑娘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赶紧回家去。”

　　又看了眼沈清随他家，一边摇上车窗一边小声叹气：“差点吐我车上，有这么个妈……”

　　还未入夏，喻希穿着睡衣跑出来，夜风一吹确实有些冷。

　　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垂着头慢吞吞走回家里锁好门。

　　当天晚上喻希发给沈清随的题没有收到回复。

　　——

　　喻希想着之前沈清随刚搬过来时，那天下雨他站在家门前很久都没进去。那时候他的表情很吓人。
　　现在喻希几乎能把那时候沈清随的表情代入到昨晚的沈清随脸上。

　　喻希罕见地感觉到了不安。

　　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希望被人看到杭渝薇教训自己的样子。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看到的时候，沈清随生气也情有可原。

　　喻希有点丧气。这下人是终于见到了，但问题变得更严重了——惹别人生气了要怎么和好呢？

　　喻希心事重重，领课间操的时候差点因为走神跳错动作。

　　“我刚涂的指甲好看吗？”

　　“喻希？”

　　“你怎么了？”

　　“喂喂，你怎么了？”季很水猛地提高声音。

　　喻希猛地回神看她。

　　“你不会学习通宵没睡吧？”季恨水盯着喻希白皙脸上很明显的黑眼圈，“自从姓沈的走了你就变成拼命三郎了。你这样学习是不行的，容易精神恍惚。”

　　那倒也不是，喻希试图转移话题：“听说后巷学校后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

　　“啊你说那家啊，”季恨水仰头，边思考边说，“前两天去了一趟，红丝绒蛋糕挺好吃的……不对，你还没说你昨天是不是通宵了呢？”

　　刚好到了班级所在楼层，喻希装作没听见，对季恨水摆摆手：“那晚上放学一起去吃蛋糕，就这么说定了啊。”

　　季恨水：“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喻希在书桌下打开，季恨水给她发了个中指。

　　喻希回了个小白猫睁圆眼睛的无辜表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沈清随把昨晚喻希问的那道题解在草稿纸上拍了过来。

　　看这样子是又逃了课间操，躲到哪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顺便解个题。

　　既然愿意给她讲题了，那应该就是不生气了吧。

　　喻希点开照片，边看边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看到一半的时候就明白了这道题的思路。
　　走廊尽头出现了其它学生回班的声音，喻希埋头算题，单手摁灭手机塞进书桌洞。

　　等到上课铃声响，老师在学生的爱好中开始发卷随堂测试，喻希刚好把那道题解完。

　　放学老师压了五分钟堂，喻希拎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恨水已经抱着胳膊翘着脚吹着泡泡糖等了一会了。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季恨水抱怨她刚做好的美甲被教导主任看到了。

　　喻希面色凝重去看她的手：“然后呢？”

　　“然后？”季恨水两个嘴角撇了下去，“他让我立马把指甲洗掉。”

　　她将自己的手举到喻希眼前挥舞，表情愤恨：“还是那套老话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现在搞这些没用的以后成绩不好以后怎么办。”

　　看着季恨水隐隐带着挑衅的目光，喻希沉默了一下，顺着她的心意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季恨水立马撸起袖子比了个“丩”，示意喻希看她纤细臂膀上隆起的不夸张肌肉：“我怕告诉他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

　　喻希：“……”
　　喻希表情冷酷地捏了捏季恨水的上臂肌肉，然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不知道这个动作戳中季恨水哪根神经了，她放下袖子挽着喻希的手笑得前仰后合，喻希不得不一边左右观察车流一边拖着她走走停停。

　　“叮铃。”

　　蛋糕店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股甜蜜的味道冲入鼻腔。

　　喻希和季恨水走到玻璃柜台前打量里面精致的小蛋糕，店员走到玻璃柜台后面准备为她们服务。

　　季恨水点了点红丝绒蛋糕：“要尝尝这个吗？”

　　喻希迟疑地看向一旁的黑森林蛋糕，又看看另一边兔子形状的蛋糕。

　　季恨水：“你买一个，我买一个，我分你一半，这样能就吃两个味。”

　　“那我们买一个红丝绒一个黑森林？”

　　季恨水抬头冲店员笑：“一个黑森林一个红丝绒，谢谢！”

　　两人端着蛋糕在窗边坐下，掏手机换角度拍照。拍完后喻希精准地把自己的黑森林蛋糕分成了两份，抬头一看，季恨水把红丝绒蛋糕分成了倒下的两滩蛋糕。

　　季恨水欲言又止：“……这个，你怎么维持住它们的平衡的。”

　　喻希一脸平静：“直接切就维持住了。”

　　季恨水：“……”她磨了两下牙。

　　分享完两块蛋糕，又坐着聊了会学校内的八卦。主要是季恨水说，喻希听，时不时在季恨水看过来时点头附和。

　　两人在蛋糕店门口告别打车离开。

　　没让出租车进小区，喻希在小区门口结账下车往里走，能远远看见家门时，喻希愣了一下。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沈清随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抱臂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喻希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少年因为时常熬夜，白皙皮肤上往往带着黑眼圈，但很少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他疲惫。

　　隔着两三步远，喻希能看到沈清随纤长的睫毛卷翘根根分明，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他好看得像是落到人间的一片月光。

　　喻希愣愣看着他。

　　沈清随突然睁开眼，准确地对上喻希的目光，这时候他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仿佛那些都是喻希的错觉。

　　喻希莫名有种偷看被抓的局促感，磕巴道：“好、好巧啊，你也在这。”

　　沈清随的视线缓缓落在身旁，于是喻希也跟着看过去，长椅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透明的外壳能看到里面是一只可爱的白兔形蛋糕。

　　沈清随：“不算巧，我来送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