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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想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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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眠“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霍厌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孙家诚扛着一袋柴胡进来。孙家诚从外面走进来,步子快,肩上扛着袋子,边走边说:“厌哥,这批柴胡——”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秦意眠,站在仓库门口不动了。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细白的脖颈,外套是浅色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她的眼睛正看向他,带着一种不熟悉的好奇。
孙家诚愣在原地,嘴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完。他见过秦意眠,远远地见过一眼。他只看到了一个轮廓,没看清她的脸。但这么近距离地看,还是第一次。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飞速移开了,落在地上,又移回来。
孙家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厌哥,秦……秦同学。”
秦意眠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转过去看院子里的那一排空地。
“厌哥,这批柴胡我放哪?”孙家诚问道,但目光还是没有从秦意眠身上移开。心里不停感慨道,这秦同学真的太漂亮了。
霍厌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孙家诚的目光,“放在靠墙那边,丹参旁边。”
“哦哦。”孙家诚如蒙大赦,扛着袋子快步走过去放下,解开扎口,又小心地看了秦意眠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秦意眠没在意他的反应,转身继续看那些药材的码放。孙家诚站在墙角,视线在她和霍厌之间来回转了转。
她伸手去拨那些药材标签的时候,霍厌走过去,很自然地把高处的那袋白及往下挪了挪,让她不用踮脚就能看到。她的手指从标签上划过,他的目光跟在她指尖后面。她回头问他一个问题,他低下头听,靠得很近。
孙家诚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脑子里却还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秦意眠站在晨光里的样子,像一捧雪落进了泥地里,白得扎眼,亮得烫人。
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去霍厌家找他一起去打工的事。那时候霍厌刚回村不久,还没去读书,整天不是进山采药就是在镇上打零工。他当时劝霍厌跟他一起去厂里干,一个月三四千,包吃包住,比在家里捣鼓那些破药材强多了。
他说“读书又读不进去,何必浪费时间”。霍厌没答话,只是坐在那里继续清理药材根须上的泥土,清理一根,放到旁边,又拿起下一根,一看就没听进他的话。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看到秦意眠,以及霍厌看她的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专注柔和。
此刻,他忽然全明白了。
不是为了药材,也不是为了什么出路。
是为了她。
孙家诚又忽然想到这段时间,霍厌总是带回一些东西,都是附近村寨也有的一些水果、点心他以为霍厌是自己想吃,但霍厌从来不吃那些甜的东西。现在他知道了,肯定是给秦意眠带的。
孙家诚又看了两人,那种熟稔默契的氛围,是谁都插不进去。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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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是早上。
秦意眠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她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新短信。秦意眠没有立刻看,把手机握在手里握了几秒,才点开短信。
发件人是省招生考试院,她点开,目光先落在总分那一栏上,停了会儿,然后往下看各科分数。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窗外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鸟在叫,声音很脆,一声接一声。
她给霍厌发了条消息:【分数出来了。】
过了不到十秒,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多少?”他的声音比平时紧,像是一夜没睡好,又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秦意眠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她眉头微挑,故意逗他:“你猜。”
霍厌沉默了一瞬:“730?”这是他根据她三模分数猜的。
秦意眠笑道:“这么高估我啊。”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秦意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又贴回耳边,“我直接说吧,省得你猜来猜去,728分。”
霍厌没有立刻说话,她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变重了,像是整个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不用说,这个分数,不止京大,国内任何大学随她挑,只要她愿意。
“你呢?”秦意眠问。
“比你低一些,672分。”霍厌沉默了一会儿,想到去年的录取分数线,又补充道,“够上京大了。”
秦意眠靠在床头,握着手机,窗外的光线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照在她的手背上。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尾调上扬,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霍厌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嗓音低哑:“我做到了。”
“我知道。”就算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秦意眠的心情还是很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秦意眠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又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缝里的光又亮了一些,照在被子上,暖融融的。时间还早,还可以睡个回笼觉,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等秦意眠睡醒起来,周婉已经做好早饭,坐在饭桌前,秦意眠随意地开口:“分数出来了。”
周婉端碗的手一顿,紧张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多少。”
“728分。”秦意眠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听到这个分数,周婉瞳孔放大,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她看着秦意眠,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泛红,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紧:“好好好。”
片刻后,周婉又问:“小厌呢?他考了多少?”
秦意眠把霍厌的分数也说了。周婉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浓,“都好,小厌是个聪明孩子。”
早饭才吃几口,周婉就放下碗筷,把围裙解下来,穿上外套,动作利落,"我去镇上买菜,今天我们吃点好的,庆你们考得好成绩。"
说着,周婉走到堂屋门口,把鞋换了,拿起挂在门边的布包,又问了一句:“记得跟小厌说,让他晚上过来吃饭。”
秦意眠“嗯”了声,说:“我晚点给他说。”
周婉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她走得很快,像是生怕晚了菜摊就收了。秦意眠坐在堂屋里,听着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当天下午,秦意眠的手机几乎没停过。班主任方可欣先打来电话,看了排名说她是全市理科状元,语气激动得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校长。这是榆桥中学建校以来,第一个全市状元,学校很重视,声音也是难言激动。转头又跟她说,省里一所重点大学招生办想跟她面谈,问她有没有意向。
秦意眠等校长说完,没有把话说死,只说了一句“我考虑一下”,就挂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方可欣又打来电话,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你省排名很好,有几所学校在联系学校,想让你过去面谈。有学校愿意给奖学金,还有几所学校的招生办明天要来学校,你过来一趟吧。”
秦意眠听着,没有立刻回答,只说:“好的。老师,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上午,秦意眠和霍厌去了学校。招生办的老师坐在会议室里,带着宣传册和表格,桌上摆着学校的名字和校徽,每一家带着优厚的条件和待遇来,想说服秦意眠。
秦意眠走进会议室,被引导到一张桌前坐下。几家有名大学的招生工作人员一一向她介绍,秦意眠礼貌地听完介绍。等
校长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报考京大。”
有家大学还是不死心,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说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秦意眠接过来放进口袋里,站起来道了谢,走出会议室。
霍厌等在走廊尽头,秦意眠一出来就看见他了。两个人没有在走廊上多停留,一起往楼下走。
“老师说什么了?”霍厌问。
“没什么,就是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学校。”秦意眠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不得不说这家大学开得条件和待遇是最好的,但她已经决定好了。
对于报考什么哪个大学,两人已经心照不宣,而霍厌也朝着这个目标为之努力。
走到楼梯拐角,秦意眠停了下来。窗外是学校的操场,阳光照在塑胶跑道上,亮得有些晃眼。
霍厌突然开口:“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不会。”秦意眠答得很快,像是这问题在她心里已经过了很多遍,早就有了答案。
……
过了几天,秦意眠去学校填志愿。坐在机房,她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没有犹豫在志愿表的第一行输入京市大学的代码,确认,提交。
系统提示“提交成功”的时候,她没有多看,起身往外走。走廊里有一块公告栏,上面还贴着三模的成绩单。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最靠前的那个名字上,身后的阳光落在她肩上。
填完志愿,许是尘埃落定,霍厌变得更忙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在周边村子之间来回,天黑透才回来。
孙家诚跟着他跑了两天,第三天开始跟不上了,有一次他骑到半路蹬不动了,停在路边喘气,霍厌在前面骑了一段,发现他没跟上,折回来,看了他一眼,“累了?”
孙家诚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厌哥,你这两天是不是打了鸡血了?”
霍厌没有接话,停在那里等他喘匀。
孙家诚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看着霍厌,发现霍厌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像是一根时刻绷紧的弦,现在整个人动松下来了,但在那种松快之外又多了一股劲,眼睛比之前亮,骑车的时候脊背挺直,像是不会累似的,精力十足。
孙家诚问了一句:“厌哥,是发生了好事?”
霍厌把车头调正:“没有。”通知书还没有下来,他决定先不说。
孙家诚没再追问,把车蹬起来跟上去,在心里想了想就想通了。厌哥再过两个月就要去上大学了,上大学就要花钱。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他手头那点钱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霍厌要在走之前多赚一些。
这些日子霍厌把提前能做的都做了,然后把一件件事都安排好。
第二天早上,霍厌去了趟仓库,把前几天收的药材重新码了一遍。他蹲在地上把蛇皮袋挪到墙角,新收的丹参和柴胡各归各位,账本摊开记了一笔。
孙家诚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弯腰的时候衣摆向上扯起,后腰露出一截旧疤。孙家诚没有多看,移开目光,从架子上拿了一个蛇皮袋下来,蹲在霍厌旁边开始往袋子里装货,一边说道:“厌哥,等你去上大学了,仓库这边交给我就行。”
霍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孙家诚把一捆柴胡码进袋子,压了压,“你放心,你教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我爹也在这边,出不了大错。”
“我没有不放心你。”霍厌说。
听他这么说,孙家诚“嘿嘿”笑了两声,“我就说我能行,我老爹还说我一天不靠谱。”
……
傍晚的时候,霍厌去秦家送东西,是一包晒好的金银花,用纸包着,扎了一根细绳。周婉接过去,打开看了看,夸他花晒得好,说泡水喝清火。
霍厌坐在堂屋里喝了一杯茶,就看见秦意眠从房间里出来,朝他招了一下手。霍厌站起身,跟着她走到院子里。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晚霞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你这几天收了多少?”秦意眠开口问。
霍厌报了一个数,比上个月多了一半左右:“我这段时间会多收一些。到了京市,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回来。”
秦意眠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没有说话。一年前想要逃离,此时却有些不舍。
晚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秦意眠伸手别到耳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们又不是不回来。”
霍厌顿了下,须臾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的是他们,心里的某一处越发坚定了。
院子里周婉在喊两人吃饭,秦意眠见他还在发呆,说了句“走了”就转身回屋了。霍厌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动,抬头看了一眼天,晚霞已经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快要暗下去了。他低头,嘴角扬起,随后朝前面那个纤细的身影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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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眠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顾微然和江宴礼。
午后,天闷得厉害。她正坐在堂屋里看书,周婉在厨房里刷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偶尔夹着碗碟磕碰的声响。院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等人走到堂屋门口时,她才从书里缓缓抬眼,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几秒后,大脑就给出两人的名字。
顾微然和江宴礼。
听到有人来,周婉也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她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顾微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她比秦意眠记忆更白一些,五官精致,但不是像秦意眠那种张扬的好看,是一种安静的、让人觉得舒服的漂亮。
她站在院门口,看到秦意眠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移开,落在周婉上。她身后站着一个男生,身形清瘦,高而直,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利落干净,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手指修长,垂在身侧,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秦意眠认出了他。江宴礼,书里的男主角,顾微然的官配。京市江家的独子,面容清俊,气质疏离。只是书里写他像远山雪色,高高在上,现在亲眼所见,也确实是高冷禁欲那一挂的。但站在顾微然身边,又像融化的冬雪,清冷却柔和。
周婉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前走了两步,好半会儿,不确定地开口道:“然然?”
顾微然看到周婉,眼睛微酸,大脑没有过多思考,脱口喊了一声“妈”。
顾微然这一声“妈”,不仅自己愣了一下,周婉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顾微然的脸上,又移开,像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她转过身看到秦意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秦意眠看到周婉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她看得清楚,没有说话。
片刻后,周婉开口,声音有些紧:“然然来了,快进来坐,外面热。”
说完,她侧身让开门口,顾微然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迈过门槛。江宴礼跟着她,经过秦意眠身边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便移开了。
四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周婉把茶壶和杯子端上来,倒茶的时候手有些忙,倒了两杯,第三杯洒了一点在桌面上,她赶紧用抹布抹了一下,局促地看了一眼顾微然和江宴礼。
秦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动,也没说话。她看着周婉,看她倒茶时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不停地看向顾微然。
倒好茶,周婉轻声问道:“小微,你这是回来看看?”
顾微然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正好在这边有点事,就想着过来看看您。您身体还好吗?这是我的同学,江宴礼。”
周婉说好,又问了她在京市的情况,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客气底下又压着别的东西,熟悉又陌生。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每一句都像是在绕过某个不好直接开口问的话题,话题反反复复,落不到实处。
江宴礼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面前的秦意眠。
秦意眠坐在周婉旁边,听着那些对话。她没有插话,也没有看顾微然和江宴礼,自顾自喝自己面前的茶水。
她能感觉到顾微然的目光偶尔扫过她,很快又移开。不知道她看到自己是什么感觉,大概率算不上愉快。毕竟在京市,顾微然刚回顾家时,原主可是没少针对她。如今能和平坐在一起喝茶,都算顾微然脾气好。
这样的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闷。像梅雨季没晾干的被褥,潮潮的,贴在身上不疼不痒,但哪儿都不对。秦意眠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三人的目光下,秦意眠站起来跟周婉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没等回应就走出去了。
秦意眠也没再看顾微然和江宴礼,从堂屋走出去,穿过院子,推开院门。院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没有回头。
外面阳光很大,晒在身上有些热。她站在路上,眯了一下眼睛,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然后她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下来,靠着树干。树荫很凉,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像霍厌身上的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想到仓库那边去,她想去找霍厌。
仓库的门半开着,霍厌蹲在地上分拣药材,旁边堆着几袋还没拆的货。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秦意眠站在门口,没进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照成一个暗色的剪影,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
霍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皮垂着,嘴角抿着,没有明显的不高兴,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霍厌没有说“你怎么来了”,只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意眠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角落里码好的蛇皮袋上,袋子一个挨一个,摞得整整齐齐。她说话,安静地站了片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想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劲自己过去。
沉默了不知多久,秦意眠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顾微然来了。”
霍厌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想起来了,是婉嬢以前的女儿,是和她互换了身份的另一个女孩。
“我妈看着很高兴。”秦意眠的语气很平,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霍厌没有接话,看着她垂下来的眼睫和抿着的嘴唇,莫名有些脆弱。
秦意眠也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她心里有些奇怪的感受,像一根针,很细,扎进去的时候不疼,但一直留在那里。
周婉对她很好,她知道。但在周婉心里不是,她唯一的女儿,还有一个和她有十八年感情的顾微然。这个事实她一直知道,但当它被摆在眼前的时候,那种感受和知道不太一样。
她无法控制这种感受,理智上她知道周婉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感上她还是会在意她站在门口时看到顾微然那一瞬间的惊喜。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或许是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十分渴望成为“唯一”的那种感觉。但可惜的是,一个人越渴望什么,越没有什么。
霍厌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从旁边那起一块干净的手帕,把手上的尘土擦了擦,走到秦意眠身边。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在秦意眠还没反应过来时,抱住了她。
霍厌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靠上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秦意眠的身体在他手臂圈过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她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后退。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方,一下一下的。他的体温比她高一些,靠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传过来,灼热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慢慢地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霍厌没有收紧手臂,也没有说话。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的头发上,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的茉莉花香。他能感觉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秦意眠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汗衫,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强劲有力。不像她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敲得乱了节拍。她的额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裸露的小臂贴在他手臂外侧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那层薄薄的汗意和血脉流动的温热。
两人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仓库外面传来几声鸟叫,叫了几声就停了,仓库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意眠悬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抱住了他的腰落下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霍厌。”
“我在。”环抱住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她说到一半,不知怎么说,就停了下来。
霍厌等了几秒,没听她继续说,却懂她未说出话里的意思。
“没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坚定不移,“什么样都是你。”
她攥紧他腰侧的衣服,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含混:“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霍厌的下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力道仍控制着,不让她被勒疼。
秦意眠动了动身体,不知碰到了什么,微微皱眉仰头看他。霍厌一顿,垂眸看她,两人视线相触,呼吸交融间,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想我吧。”霍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她的身影,眼里的光灼热到似乎要将她融化在他的目光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