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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高考 ...

  •   三模成绩出来那天,秦意眠先看到了。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她下午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一列排名和分数,找到霍厌的名字。全市第二十九名,比二模进步了整整六十名。

      秦意眠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往教室走。霍厌正在座位上做物理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受力分析图,她坐下来,没有提成绩的事。直到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他做完了那套卷子,把笔放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三模成绩出来了。”秦意眠说,“全市第二十九。”

      霍厌没有说话。秦意眠把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来,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攥着笔的那只手松开了一些。

      秦意眠问:“你知道去年京大在本省的录取线是多少吗?”

      “知道。”

      “差多少?”

      霍厌声音顿了下, “十五分。”

      秦意眠没有再往下说了。十五分听着很少,但是越到后面,成绩就会越来越难提上去,甚至还会因为心态的原因倒退。

      从那天开始,霍厌的时间被拆成了更小的块。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英语作文模板,教室里还没人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座位上默写古文。中午不再午休,用那段时间听听力背书。晚自习结束之后回到住处,还要再刷一套英语卷子才睡觉。

      秦意眠每天早上去教室的时候,看到他的桌上已经放着一杯温水,是他在她来之前打好的,还有买好温热的早餐。

      五月中旬,离高考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教室里开始有人翘课不去上晚自习,也有人熬得眼圈发黑还在刷题。霍厌还是每天坐在位置上,他做题的时候很安静,除了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移动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秦意眠的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他的指节有些泛红,虎口处有一块茧。她移开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五月底,气温开始升高。教室窗户一天到晚都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把卷子吹得哗哗响。霍厌的英语作文越写越顺,虽然在秦意眠看来还不是很好,但表达比以前流畅很多。

      秦意眠问:“你的完形填空做了多少?”

      霍厌从桌洞里拿出那本英语完形填空的专项训练递给她。秦意眠接过去翻了翻,一本都做完了,答案用红笔批改过,错题旁边写了解析。越往后翻,错题越来越少,甚至有几篇全对。

      高考前一天,秦意眠和霍厌去看考场,运气很好,两人都被分配在本校考试。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霍厌忽然停下来,“秦意眠。”

      她转身看着他。

      霍厌声音坚定:“我会考上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秦意眠站在那里,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声音轻柔却带着肯定:“我知道。”

      -

      高考两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秦意眠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把笔盖扣上,在座位上坐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在课桌上,把答题卡的边角照得发亮。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她站起来,收完卷拿起笔袋,走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迫不及待地对答案。秦意眠绕开人群,下了楼梯,走出校门。阳光扑了一脸,热烘烘的,晒得她眯起眼睛。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考生,秦意眠在人群里看到周婉。她站在栏杆外面,手里拿着两杯绿豆粥,杯壁渗出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她看到秦意眠,踮起脚挥了挥手。

      秦意眠走过去,周婉把一杯绿豆粥递给她,杯壁冰凉。

      周婉问:“考完了?”

      秦意眠“嗯”了一声。周婉的目光往她身后望了望,“小厌呢?”

      “不知道,应该还没出来。”秦意眠低头喝了一口绿豆粥,凉的,甜的,绿豆已经煮烂了,沙沙的,冲淡了一天的疲惫。

      霍厌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秦意眠已经把半杯绿豆粥喝完了。他穿着黑色的短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衬得他那双眼睛越发的黑。周婉把另一杯绿豆粥递过去,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婉嬢,低头喝了一口。

      周婉看着两个人,笑了一下,没有问考得怎么样,说:“走吧,回家。”

      下了车,三个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太阳很大,路两边的田里全是绿色,稻子已经抽穗了,风一吹就翻起一层浅绿色的浪。秦意眠走得慢,霍厌也是,两人挨得很近,不知在说什么。周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等他们跟上来。

      回到家,秦意眠洗完澡,喝了半碗粥很早就睡觉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到床尾了,热烘烘的,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她躺着,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清空过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周婉在外面小声说话,像是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她。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这会儿,周婉已经打完电话,正在堂屋里择豆角,看到她出来,放下手里的菜,说:“醒了?锅里有粥,还热着。”

      秦意眠进厨房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喝。粥是白粥,配了一碟腌萝卜条,脆生生的,咬在嘴里咔咔响。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秦意眠坐在堂屋里,虽然有电风扇,但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有人呵了一口气。她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天蓝得发白,连一朵云都没有,院墙上的牵牛花被晒得蔫了,叶子卷着边。

      也不知道霍厌在干什么,这么热的天。

      此时的霍厌一大早就已经忙起来了。地里的药材还没到收的时候,但收购的活不能停。他跟孙家诚两个人分头跑,去附近村寨到处收药材。

      收药材的间隙,他去地里看一眼。白及长到了膝盖高,叶子宽厚,绿得发亮。孙老爹蹲在地头,用一根树枝把土拨开一点点,露出底下的根须,给霍厌看。根须白嫩嫩的,扎得稳稳的,霍厌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根须,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碰断了。

      到了下午点,霍厌来了。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莓果,用一片干净的桐子叶兜着。看到秦意眠出来,他把桐子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秦意眠看着这些小小的莓果,好奇道:“这是什么?”

      霍厌说:“山泡。”

      莓果有十几颗,红得发亮,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没有破皮,没有压坏的。秦意眠在对面坐下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一抿就化了,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很淡的野草味。她又拿起一颗,吃了。吃了四五颗之后,她抬起头看了霍厌一眼,他还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吃。

      秦意眠“嗯”了一声,又拿了一颗野草莓放进嘴里,眉头微挑:“还不错。”

      霍厌眼里满是柔和:“你喜欢就好,下次我还给你摘。”

      秦意眠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莓果都吃完了。

      后面一段时间,霍厌收药材的范围越跑越远,有时一天要跑两个村子,骑着自行车来回骑几十公里。他比以前更黑了,小臂和肩膀明显晒出了一个色差。但就算怎么忙,霍厌总是不会忘记给秦意眠带东西。

      晚上,秦意眠回到房间就在窗台上看到了一个用草编的小东西,不大,比手掌小一圈,是一只兔子的形状,耳朵一长一短,编得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是只兔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放的。

      她把那东西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草还是青的,刚编好不久。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秦意眠才伸手把那只编的有些粗糙的小兔子拿起来放进自己房间,放在枕头边上。

      第二天,霍厌回来得比平时晚,天都快黑了。秦意眠知道他今天去了最远的赵家坪,来回要三个小时。她正坐在院子里看天,晚霞把云烧成一片一片橘红色的,院门被推开,霍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把篮子放在石台上,篮子里装着青黄相间的李里。

      “这是蜂糖李,刚从树上摘下来。”霍厌知道她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又说:“这个李子很甜,一点都不酸。”

      秦意眠没看桌上的蜂糖李,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碎发沾着灰,袖口蹭了一道泥印,脸上有赶了一整天路的疲惫,眼睛却还是亮的。

      秦意眠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几秒后,她娇矜道,像是撒娇:“你给我洗。”

      闻言霍厌有些懊恼,自己拿来之前应该洗干净的。他立马应了一声“好”,就拿着李子去水池边一个个洗干净,然后递给她。

      秦意眠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李子真的跟蜂糖似的,一点都不酸。吃了两个后,秦意眠微微歪头道:“好吃。”

      霍厌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晚霞从橘红色变成紫红色,又从紫红色慢慢暗下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变长了一些。

      等霍厌要走,秦意眠问:“你明天去哪?”

      霍厌:“杨家沟。那边有户人家的黄芪晒好了,我去看看。”

      “几点回来?”

      “看情况。天黑之前能回。”

      秦意眠仰头,看了他几秒:“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霍厌想,这个蜂糖李还是太甜了,他明明没吃几个,却感觉心间都是甜意。

      ……

      周婉这几天一大早就出门了。镇上有个工,活儿不累,但时间赶,早上六点半就要到。秦意眠醒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周婉煮的粥,小菜用碟子扣着。

      秦意眠洗漱好,就听到院门响了一声,霍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碗。他把盖子掀开,碗里是鸡蛋羹,表面光滑,一滴油花都没有。天气热,他知道秦意眠吃不下去饭,就只想吃点清淡的。

      “你自己煮做的?”秦意眠问。

      “嗯。”

      秦意眠低头看了那碗鸡蛋羹,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咸不淡,入口即化。她又挖了一勺,没一会儿一碗鸡蛋羹就吃完了。周婉做的早饭,她吃不下去,就让霍厌吃了。

      两人吃完东西,秦意眠习惯性问道:“今天去哪?”

      霍厌认认真真地报备到:“仓库。之前收的药材都堆在孙家诚那边,快放不下了。我在村里租了个公房,收拾一下,把货搬过去。”

      秦意眠眼睛转了转,说:“我跟你去看看。”

      “仓库灰很大,而且……”

      “我要去。”霍厌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秦意眠打断了。

      霍厌没办法,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无奈道:“好吧。”

      几分钟后,秦意眠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薄外套,鞋子是那双上山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松,鞋舌歪了一点。霍厌走过去,自然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一个更紧的结。

      一分钟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说“走吧”。

      废弃的公房在村子西边,以前是村办磨坊,停了好几年了,墙根长满了野草,窗玻璃碎了几块,用塑料布钉着。霍厌已经找人修过屋顶了,墙也补了一下,地面扫过了,角落里还堆着几袋还没搬进去的药材。

      秦意眠站在门口往里看,光线从破旧的窗户透进来,把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照成金色的细点。几个蛇皮袋靠墙码着,贴了标签,白及、柴胡、丹参、黄芪,分得清清楚楚。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干草药,散着浓烈的气味,苦凉的、干涩的,混在一起。

      走进去,仓库比她想象的大,加上隔出来的部分大概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地面虽然还是夯土的,但扫得很干净,走在上面不会有灰尘扬起来。她走到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干草药面前,蹲下来看了看。

      霍厌跟在后面,也蹲下了,随手拿起一根干枯的植物递给她,“这是去年的艾草,晒干了,快端午了,可以留着用。”

      秦意眠接过去,拿到鼻尖下闻了闻。气味很冲,但不算难闻,有点像药房里那种淡淡的苦。她把艾草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你怎么分的类?按品种还是按时间?”

      “品种。”霍厌站起来,带她走到那几个蛇皮袋面前,“丹参在这边,柴胡在这边,白及在里面的隔间,怕受潮。”他拉开隔间的布帘子,里面比外面暗一些,几袋白及码在木架子上,底下垫了防潮的木板。

      秦意眠站在隔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白及的根茎已经干了,颜色发白,表面有细密的皱纹,像是一棵缩小的树根。她伸手摸了摸,硬的,干燥的,指尖蹭过去沙沙响。

      霍厌侧身看她,她的目光正扫过那些码放整齐的袋子,表情里带着一种审视认真又有些好奇的神色。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有一点灰,不知是进门的时候蹭到了哪面墙。

      秦意眠转过身,对上了他的目光,皱了皱眉,问:“我脸上有东西?”

      “灰。”霍厌伸出手,用指腹在她左脸颊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力道刚好能把那点灰蹭掉。

      秦意眠站着没动,等他收回了手,才眨了一下眼,移开了目光。

      “还有吗?”她问。

      “没了。”霍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腹,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上,没有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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