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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强攻冀南(6) 这已是张玄 ...

  •   夜夜笙歌,如绿林好汉一般大碗喝酒,喧嚣的秦王宫内,歌舞伎搔首弄姿的跳着秦勇昌亲自编排的舞蹈。身为一国之君,王后病逝后,他除了痴迷酒色,又迷上了吹箫。
      “来,孤要吹曲儿,给孤伴奏。”
      秦勇昌敛去猖狂的笑容,像模像样的执着箫,也不说要吹什么,只是在自己的调子上吹着呜咽的声响。
      苏宪看着他认真吹箫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甚至以为他要转性了,要回归正途。只是错觉终归是错觉,苏宪的酒还没喝完,他已经粗暴的将箫狠狠的砸在龙案上,噼啪的声音吓得众臣连忙跪在地上,纷纷深深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都给孤滚!”
      毫无缘由突然一声爆呵,秦勇昌推翻了龙案,瓜果瓷器琉璃碗,滚落满地。众大臣在午吉的示意下,叩头谢恩,逃一般的往外走。
      只有苏宪,一直最会逢场作戏的他,此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头像野兽一样发疯的王上。
      对视之间,甚至举起酒杯,与之遥相对饮。
      “孤让你们滚,你耳聋吗?”
      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秦勇昌捡起脚边的桃子,想也不想就砸在了苏宪的头上,看着桃子在他的头上砸成泥,又砰然落地,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可苏宪却一反常态,面上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擦拭头上的桃渣,反而不徐不急的站起身,对着王位的方向拱了拱手。
      “王上,臣下以为您该振作了。”
      这是苏宪十几年来,第一次主动触及秦勇昌的逆鳞。
      素来夹着尾巴做人的他,一反常态,不仅是午吉,就连秦勇昌也感到了诧异。
      “你说什么?”
      “臣下说,您该振作了!”
      苏宪好像怕他喝多了耳朵不好使,用更大的声音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没想过苏宪能够有朝一日挺起身子做人,又或许是真的喝醉了,秦勇昌不但没有臭骂他一顿,反而像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
      君臣之间,遥相对望了半晌,午吉早已跪在地上为苏宪捏了一把又把冷汗,秦勇昌却安静的转身离开了大殿。
      没有人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君王今天喝错了什么迷魂汤,只知道苏宪今天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
      可苏宪却好像在对视中明白了秦勇昌真正的内心,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也知道这个猜测根本没有机会、更没有办法能够证实。
      清冷的月光公平的洒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沉睡中的人们不会因为这光而苏醒,苏醒着的人们自然也不会因为这光而沉睡。
      苏醒和沉睡,是一个选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掌握选择权。
      “禀将军,冀南城秦兵突袭我军大营!秦同泽将军已经率兵与之交战!”
      传令兵紧急来报,刚褪下靴子准备休息的秦同袍迅速蹬上鞋,连日里铠甲从不离身的他捞起佩剑和长矛,径直冲了出去。
      “去通知蔺将军,让蔺将军酌情考虑大局!”
      “同袍。”
      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的营帐外的还有张玄觉,他冷静的握着已经出鞘的玄铁剑,面色清冷,毫无醉态。二人对视一眼,不需要更多语言的交汇,各自率领亲卫二十人,朝着打斗的方向奔去。
      “又是你!”
      “又是我!”
      陈自玲的剑飞速扫过秦同泽的脖颈,昏暗的篝火映照下,小麦色的脸上泛着油光,不施粉黛的她此刻笑的像一只自由翱翔的鹰,自信又勇猛。
      一瞬间,秦同泽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漏了几下。
      “像个流氓一样看着我干什么?”
      “我对寡妇不感兴趣!”
      兴许是自己的心意被戳穿,又或许是厌恶她的话,秦同泽的脸不自然的红了一下。同时娴熟的将长剑插回剑鞘,以脚尖为支点,掂起地上的长矛,长矛在掂起的过程中,巧劲儿善用,直接划破了陈自玲的甲胄,并迫使她连连后退。
      连日的交战,陈自玲没少领教秦同泽的手段,本以为自己将他的本事摸得差不多可以直接下套了,却发现这个狡黠的少年竟然深不见底。她十分庆幸自己此番并没有什么冒险的举动,更没有带着自声弟弟一块来。
      “陈自玲,你回去劝你爹投降算了!秦勇昌昏庸无道,秦国土地的一大半都落在了我们的手里,你们坚持拥立的旧主并非明君,眼看着百姓受苦,你们就是助纣为虐。”利刃相抵,秦同泽认真的说,“你爹可能年纪大了不明白,你年纪轻轻的,脑子可别不灵光啊!”
      “你敢讽刺我父亲!”
      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对他的话有些倾斜,陈自玲咬着牙抵抗着面前这位正值壮年男子的强大力道,双脚注满了力气却也免不了被压制。不过她趁着这个机会,认真且仔细的将这个碎嘴又吊儿郎当的少年打量一遍。
      不带偏见的打量。
      她发现,秦同泽的脸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看似玩味的眼神中实则充斥着坚毅。他的嘴角始终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充满邪气,用邪魅一词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他看似无脑蛮干,可是细细回想,每一次交战,自己又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秦同泽,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嘁,谁要你评价我有没有意思。”
      嘴角一瞥,长矛高举,以矛为刀,却故意避开利刃处,用杆子的位置猛地冲着她的肩膀砸了下去,秦同泽瞥着不远处兄长的身影,笑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赶紧走,等我哥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啥?”
      陈自玲没想到秦同泽会主动放自己一马,她正准备反驳,却被他又一棒打在肩膀,疼的她龇牙咧嘴,差点跳脚大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却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我不会感恩的,他日相见,我必活捉你献给王上!”
      陈自玲嘴上说着硬气的话,心里却一片柔软。
      这份情,她记下了。
      只是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还。
      陈自玲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却说不出这份变化来自哪里,变的又是什么。
      眼看着弟弟放走了敌人,秦同袍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巡逻兵将军营每个角落都核对确认没有残敌,才责令军纪官以御敌不利将其重打二十军棍。
      这一次,秦同泽没有反驳兄长的做法,更没有抱怨,只是安静的扒下衣衫,嘴角带着微笑的趴在了军纪凳上。视线中是冀南城的方向,他在布自己的局,一个说不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冀南城的局。
      当秦同泽被打的消息传到冀南城的时候,正在和陈自声切磋武艺的陈自玲像失了魂一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到陈自声因为没有收住力道一剑划断了她半截长发才回过神来。
      看着凌乱纷纷于空中飞舞的断发,陈自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头烦闷且有点疼,比肩膀的伤还要疼。
      “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可怎么办呢……”
      “别捡,没关系。”
      机械的应和着,话音未落,陈自玲已经夺下陈自声的剑,顺着断发处,将另一半头发也割断了。只是她没有将断发扔掉,而是紧紧的握在手里。
      她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可却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与那个叫秦同泽的人有关。
      当晚,陈自玲破天荒的坐在梳妆台前一遍遍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样貌并不那么俊俏是件让自己自卑的事。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可镜子里却映着秦同泽的样子。吓的她连忙用头盔把镜子挡住,只是挡住之后,她又忍不住想要看看镜子里的秦同泽。
      移开头盔,镜子里哪还有秦同泽的影子,陈自玲看着自己并不出彩的五官,又想起自己已经嫁过人且成了寡妇的事实,心里第一次因为寡妇这个头衔感觉到烦闷和厌恶。
      “同泽,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瞒着我和你哥?”
      背着同袍,偷偷跑来给秦同泽送木玄空的独门金疮药,张玄觉坐在矮凳上盯着他的双眸,强迫趴着的他不能闪躲。但秦同泽就像个抹了油的轮子,根本不上道。三两句话,就把话题岔开了。
      “小玄子,夺下冀南城之后,冀北城是不是就容易点了?”
      “同泽,我觉得你变了。”
      “是吗?我每天都在变。”严肃的盯着他,片刻间又笑着撞了一下他的额头,秦同泽笑道,“我每天都在变,因为每天都在长大啊!小玄子你真逗,哪有人一成不变的,变为正道,不变才是歪途好不好?”
      张玄觉不会看错的,刚刚秦同泽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算计和狠辣,他不相信单纯的同泽会把黑手伸向一个女人,可就这段日子的观察来看,他又确实和陈自玲有些不清不楚的暧昧。
      暂且不说利用一个女人是否卑劣,张玄觉甚至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陈自玲是什么心态,是真的利用,还是已经生了爱慕却浑然不知?若是利用,顶多是道德品质的问题,可若是已经心生爱意又加以利用……
      若不知道自己的心,他亲手预设的结局,他自己又是否能接受?
      若明知自己的心还这般算计,那他真的是变了,变的心肠歹毒、不择手段。
      “同泽,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既然他决定将计划严防死守,这已是张玄觉能留给他最后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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