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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强攻冀南(5) 我有酒,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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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日思夜挂的是家。
只是说不清楚,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还是有家的地方才有家人。
家就像一根线,紧紧的缠在人的心口,萦绕心头,日日似朝朝,朝朝似年年,任你跑的再远,飞的再高,午夜梦回之际,也会念起。
朝阳缓缓升起,橘色的光晕染了天边洁白的云彩,一缕温暖又耀眼的光破云而出,拂照万物、荡平黑夜的孤寂与痛苦。
视线中是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恢弘的门庭,两根朱红色的柱子显然是近日才刷过的漆,浓浓的朱漆味刺激着鼻腔,也牵扯着伤痕累累的心。
“千秋府”三个苍劲有力的字是舅舅的手书。父亲喜欢毛笔,也喜欢刻刀,当初为了千秋府三个字是用毛笔写来,还是用刻刀一下下刻出,他与母亲还吵了将近一个月的架。
“闺女,你说,用毛笔沾漆还是用刻刀?”
后来他们争吵不下就来问自己,因为自己说用毛笔写,父亲兴奋的抱着自己转了好几圈,得意的扛着自己在母亲面前好生显摆。
恰巧那天舅舅休沐,便由舅舅执笔,旁边装饰处的金黄色漆则是母亲亲自粉刷的,上面有个不深不浅的小脚印,则是自己顽皮踩的。
虽然最后是舅舅落的笔,但母亲还是惩罚了自己和父亲,对于父亲,母亲除了将他的私房全窝端似乎并没有其他暴力行为,但自己就遭殃了,那段时间母亲见到自己的耳朵就揪,每次数落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个臭丫头,居然不和老母亲一条心!”
一桩桩,一幕幕的往事在各个角落有声有色的上演,千秋一站在门外,双腿似有千斤重。有一瞬间,她已经看到了父亲、母亲、舅舅还有木云兄和君灵都整齐的站在门口对自己招手,只是风一吹,除了高高的门槛,门里门外空空如也。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怨怼那讨人厌的风,也不知道自己该怨谁,只是知道此刻心头真实的疼痛。
“姐,还好吗?”
“没事。”
回首之际,眼泪甩落,千秋一坚强的扬着笑脸,如迎客回家一般,笑着指着家中门楣,对南宫淳尚和七星道:
“我家,随便进。”
被霍刀糟蹋的府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新,青石板旁边仍旧种植着昂贵的山茶花,它们开着粉嫩的颜色,比父亲当初养的还要好,只是可惜,从始至终,院子里也没有开出十八学士和八仙过海。
普普通通的粉色,若有似无的香味,再昂贵的花,种错了土也没有该有的繁华。
平淡之中的平凡,或许才是人生的真谛。
铠甲未卸,直接来到朝华阁,入目的是父亲亲手书写的生意经“善取广予”,左边是千秋家的灵位,右边是张家的列祖列宗。入鼻的是带着松香的供香,千秋一看着一排排油灯,供桌上新鲜的水果和供品,心中些许安慰。
她知道,这些都是敬之的主意,一定是。
站在父母的灵位前,笑容好似烙印刻在脸上一般,千秋一弯着眉眼,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字。母亲是最爱干净的,些许灰尘也不喜欢,父亲就不一样了,他总是背着母亲带自己在后山玩泥巴,刨土,甚至挖树。
有时候自己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挖树得罪了山神,才会让千秋府像那棵轰然倒地的树一样,倾颓倒塌。
如果是,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去赎罪?连累旁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是神明故意为之,还是……她不敢亵渎神明,也不敢继续乱想,只是看着袅袅的烟,细细环顾列祖列宗,心里很难受。
她想关上门大哭一场,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爹爹娘亲、舅舅说一说自己的痛苦,说一说自己的悔恨和犹豫,可是她不能。
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撒娇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即便伤痕累累,也必须咬着牙往前走,甚至是往前爬。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理应承担相应的后果。
即便这个后果,更像恶果。
“姐,一路颠簸,你回房休息一下?”
试探的问,南宫淳尚从蔺桡的嘴里知道她的舅舅张恒在她的闺房里自尽而亡,虽然不想让她触景伤情,可对于她的脾气也心知肚明。
“我不累,你去给我找一块空着的灵牌来。”
“作什么?”
南宫淳尚以为她是要给自己立个生灵,脸色很不好看,正搜肠刮肚的想该说些什么让她打消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君灵还没有一块灵位,我得给她做一个。”想起君灵,千秋一的神色愈发落寞,她淡淡道,“君灵说过,若她百年,临死前一定要我满足她一个愿望。一个把她的灵位做小一些,却能放到我旁边的愿望。”说着她回头又道,“咱们认识的晚了,不然你一定会喜欢君灵的性子,她很好,真的很好。”
“姐,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可是,活着的还得继续过不是吗?”南宫淳尚看着她的笑靥,心里拧着劲儿的难受,“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呢!”
“我知道。”
是的,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孤独的,也知道还有一个你陪着我,只是淳尚,你永远也不知道姐此刻的心情。姐也希望你永远不会体会到姐的这种心情,当然,你单纯善良,不叛国,不生灵涂炭,上天不会这样惩罚你的。
“走吧。”
身后的包袱里还放着花木云的灵位,千秋一并不打算把它放在朝华阁,花木云为自己、为千秋家已经付出够多了,不能死了还被圈在这里。他是自由的,他的亡灵也自然是自由的,所以,她将灵位暂时放到了自己的卧房。
当天晚上,千秋一屏退众人,独自一人穿着白色的衣衫,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的走着,从正门走到西偏院,又从西偏院走到东偏院,从竹林走到湖边,又从湖边走到花丛。
空气中的味道是熟悉的,却熟悉的陌生。
灯火通明的家,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她知道,留给她凭吊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她便不能再将自己沉浸到悲伤中。
时过境迁,她得接受这个现实,也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清冷的风吹在脸上,晚夏的夜晚,风中夹着些许凉意,千秋一看着天边明朗的月亮,沉思着。
同样沉思的,还有冀南城外的秦同袍。
在得知千秋一率兵赶回平川城的时候,他是愤怒的,他甚至连质问舅舅为什么要罔顾她身体的信都写完了,可他没有交出去,只是看着上面铿锵有力的字字句句,痛恨自己的无能。
小千为什么会去平川,所有人都清楚,是为了一统四海的大业。她是个心有丘壑的女子,不会仅仅为了与霍刀的私仇而罔顾战士的性命和大局,她是理智的,很多时候,理智的让人心疼。
“我看你帐子里还有光,果然还没睡。”
撩开帘子,信步走到桌子前,酒袋子啪的一声摔在上面,张玄觉微醺的打了个酒嗝,盯着秦同袍手里已经揉成团的宣纸,左瞧右看。
“你怎么喝酒了。”
“喝酒又不用选时辰。我有酒,恰好又长了一张嘴,就喝点呗。”举起酒袋,张玄觉晃了晃,“还有不少呢,你喝不喝?”
摇晃着酒袋却迟迟不饮,秦同袍看着他掩饰的伤感,想着能让他如此难过的,大抵除了家中变故就是玄灵之死了。
“今天是玄灵的忌日吧。”
“是。”
点点头,张玄觉目光涣散的盯着酒袋,嘴角一抖一抖的上扬着,他想笑,想装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是今天是玄灵的忌日,他笑不出来,不论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你说人是不是越长大越完蛋啊?我原来隐藏的可好了,谁也看不出我难过。但最近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石头心,居然变软了。”敲了敲心口处,他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我一直坚信,人心是可以一直硬下去的,只要变硬就再也软不了。可是谁成想,小石头能变成大石头,大石头居然也能变回小石头。”
“人心肉长,从来都不是石头。”
把酒袋塞回他手里,秦同袍向油灯中添了点油,原本暗淡的光再次明亮起来。灯光下,他看着张玄觉似醉非醉的模样,脑海中闪过千秋一的醉态。喝醉的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憨态可掬又不失风雅,弄得自己也不知道是她喝醉了,还是自己被她迷醉了。
“你在发呆。”仰头浅抿一口,张玄觉道,“眼神发愣,肯定是在想千秋一,我没说错吧!”
点点头,没有言语,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小千的思念,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负担。
“算算日子,她今天也该回到平川城了吧。”
还是点头,秦同袍走到帐帘前,撩开帘帐,看着平川城的方向,眉头深锁。
小千,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痛苦……还是我什么都不做,已经是对你最好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