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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强攻冀南(7) 你爹那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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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陈自玲早早从床上爬起来,从不在意梳妆的她,路过梳妆台的时候,双脚向着了魔一样钉在了梳妆台前,机械的坐在椅子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又一遍。
陈锋听说了女儿断发的事,又联想起这几日在城墙上看到她与秦同泽对决的样子,饱经风霜的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女儿这几日变化的原因,只是他并不知道女儿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或许这个性格大咧咧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叛军。
摇了摇头,陈锋放下手中的杯盏,余光中是拴着红色穗子的佩剑,他犹豫了半晌,终是决定亲自出城会一会那个叫秦同泽的臭小子。如果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招纳为婿,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是否能够以冀南城为嫁妆,就要再好生谋划一番,毕竟即便叛军事成,秦同泽也不会登基为王,他顶多算个贵族侯爵,女儿嫁给他,地位说高不高,说低又不低,总是要听些旁人的闲言碎语。
“哥,吃早饭了吗?”
敲敲门,不等准允就推门而入,陈宇从小就是这个毛病,陈锋早已习惯。只是他从不对旁人这样,这一点也是陈锋的骄傲。外人面前,弟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放下戒备,不那么看重规矩,随性随心,这是亲人之间的亲密和信任,他很享受。
“喝了几口粥。”
“嫂子去世这几年,你既不纳妾,也不续弦,就这个一个人干熬着,一顿饭没人看着就糊弄,我真是看不下去了!”甩着袍角,有些怒气的坐在他对面,陈宇絮叨着,“哥,五十二,不算老,就算那几个孩崽子不需要娘亲照顾了,你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吧?人家该成亲的成亲,你就自己在屋里蹲着?干瞪眼的看着?这也不是个事呀?”
“叛军就在城外,仗还打不过来,你居然有闲心来念叨我续弦与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陈锋指了指门外的丫鬟,“丫鬟小斯一应俱全,我有人照顾。再说我年纪大了,有儿有女的,要那么热闹干什么。只要儿女过的好,儿女活的热闹,我干瞪眼看着心里也舒服。再说,我这辈子活什么呢?不就是这个家、这个国嘛!现在家在、国在,我有什么不知足的。”
其实,陈宇一大早赶来并不是没话找话闲扯淡的,他是受自己夫人的委托来给陈自玲说亲的。夫人家中有一远房内侄,叫孙瑜,年二十八,冀北城人,三年前成婚,去年丧偶,有个周岁的儿子。虽无官爵傍身,但家境殷实,秉性纯良,与自玲很是匹配。
孙瑜条件虽不错,可是去年丧偶这一点就让陈宇张不开嘴。大哥视自玲为掌珠,要是知道自己给她说了个鳏夫,说不定会把自己狠狠的揍一顿。
“你有话要说?”看出弟弟的欲言又止,陈锋道,“有话赶紧说,半个时辰后我还要去城墙上巡视一番。”
左右为难的陈宇欲言又止,在兄长的催促下,眼看着兄长已经站起身要离开,才一咬牙一跺脚,把孙瑜内侄的事说了出来。
他以为大哥会打自己一顿,再不济也要痛骂几句,可是大哥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不,大哥眼神涣散,并不是在看自己。
陈宇一转身,正要问他到底在看什么,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陈自玲。
“自玲来了,吃早饭了吗?”
仓促的寒暄,脸上堆满了不合时宜的笑容。陈宇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会不会不高兴,自己作为长辈,倒不怕这丫头,可是说到底是自己耳根子软,按照夫人的意思给她介绍了个鳏夫。作为叔叔,他有些尴尬。
“自玲不梳发髻,把头发散着吊个辫子也是挺好看的,是吧大哥。大哥?”
陈锋看着面色阴沉的女儿,默示的点了点头。他看得出女儿的不悦,却不知道她的不悦是因为叔叔想让她给鳏夫续弦,还是因为她心里有了人,却迫于形势不能说,更不能以此拒绝。
“爹,叔叔,外面叛军叫阵了,我和您二位说一声,这次我自己去迎敌,就不带自声了。”
说罢,也不给二人拒绝的机会,拱手后转身便走。
陈宇看了一眼全部注意力都在自玲身上的大哥,又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这个倔强的侄女,一颗心比出上战场还要忐忑不安。
“要是自玲同意,今年年底就可大婚。”
抓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耳边反复回荡着叔叔的话,铿锵有力的步子带着些许愤怒,高高吊起的辫子有力的摇晃。陈自玲脸色阴沉,随时有要发怒的可能,可是当城门打开,她透过缝隙看到外面跨坐在白色骏马上的男子时,什么愤怒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喜欢他!
“驾!”
温柔的阳关洒在他俏丽的五官上,高挺的鼻梁、粉色的红唇,陈自玲很想告诉他自己的心,并潇洒的问问他的意思,可是一向坦荡磊落的她突然胆怯了,她害怕会听到拒绝,更害怕会听到嘲笑。
她宁可守着这颗交不出去的心,也不要面对幻想的破碎。
她变了。
变得不像自己了。
“谁给你气受了?”远远见她沉着一张脸,秦同泽眉头微蹙,高声道,“是不是你没完成任务,你爹那个老匹夫骂你了?”
看着他略带愤怒的样子,陈自玲心头一暖,转瞬却又不得不主动跳进冰洞中面对现实:他的关心,是真的,还是诱敌之计?
“你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啊,我问你呢!你怎么了?”
我是在关心她吗?
我为什么会关心她?
秦同泽自知是来打仗的,关心她也不过是计划的一环,可是到底是自己入戏太深,还是自己的演技太好?好到连自己都被自己骗了?
自己被自己骗了,这个说法好生荒唐!
“没什么。”
要告诉他吗?
能告诉他吗?
如果告诉他了,他会作何反应呢?
是道声恭喜,还是……
不,除了恭喜,他不会说别的,更不会顺着自己的幻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可以说我大言不惭,但大势所趋,冀南城早晚会被我们攻下。你若有事,大可以和我说,我现在不能为你作主,但日后还是有机会的!秦同袍是我亲哥,我会有话语权的,你大可以相信我!”
他的话很好听,陈自玲差点就沦陷了。抬首间看到城墙上的父亲,她再一次被拉回了现实。而现实就是,他秦同泽是叛军,自己是守城的先锋,为了冀南城百姓,为了秦国国土完整,自己必须与冀南城共存亡!
自己与他,是不共戴天的窃国之仇!
“你不是来攻城的吗?出手吧!干嘛像个碎嘴子一样嘟囔个没完!”
“你这个女人,好不识抬举,我是想帮你出气好不好?”抡起长矛,眼疾手快的挡住她的攻击,秦同泽下意识的软着声音,“气大伤身,你这样,可不好。”
眼看着自己的长矛差一点戳上他的脸,陈自玲心惊之余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抵挡着他的攻势,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长矛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有点疼。”
陈自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可她分明看到秦同泽听到自己这句话后愣了一下,而后便匆匆抽走了长矛,斜拎在身侧。
“你喜欢我吗?”
“我伤到你了吗?”
同时脱口,两人的眼中均满是诧异。
陈自玲没想到他会在战场上接二连三的做出这般反常的举动、说出不合时宜的话。秦同泽也没想过她会这么斩钉截铁的把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事摊在自己面前,还是在战场上这样一个对立的局面。
“疼痛会减轻,伤口会愈合。”见他没有回应,陈自玲自嘲的笑了笑,“久经沙场,这点小伤我已经习惯了,谢谢你留我一命。今天到此为止,明日此时,我们相约再战。”
说罢,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陈自玲带着五百将士按原路返回,只留下一个孤傲又透着些许落寞的背影。
秦同泽盯着她一摇一晃的发辫,仿佛自己的心也在一摇一晃,晃到激烈的时候,甚至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呐喊些什么。
只是,它要呐喊什么呢?
“不……不客气。”
是这句话吗?
回到军营后,秦同泽没有按例去蔺桡的营帐与大家开军事总结会,而是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自己的营帐里。
脑子里、耳边、心口,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陈自玲那带着些许卑微的话:
“你喜欢我吗?”
回到将军府的陈自玲也是一样,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但她想的不是自己表白被忽略的痛心,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嫁给叔叔说的那个人,好认命的断了对秦同泽那本就不该有的念想。
说到底,他是叛军,自己今天已经犯了很大的错误,战场失神,但凡秦同泽卑劣一点,自己就是他的刀下鬼或者被活捉到敌营成为要挟父亲俘虏了。
看着镜子里恍惚的自己,她自责的喃喃着:
“陈自玲,你真是自私,你差点害了父亲,害了全城的百姓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