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483、再回平江（9） 他这副样子

　　第二日一早，借着吃早饭的由头将秦同裳送到秦怀山处照料，笑着谢过了秦怀山一起用饭的邀请，坐下陪同裳闲聊了几句后，木玄空才背着药箱来到了完颜荙的住处。
　　可巧，木玄空来的时候完颜弘刚吃完饭，吃饱喝足他心情正好，木玄空说什么都配合。
　　“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
　　“多谢夸奖。”
　　木玄空礼貌性的道了谢，可却没想到完颜弘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不管对方是否应和，都要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有时候即便完颜荙打断他的话，他也像没听到一般再絮叨几句。
　　“公子，你这么瘦，一顿饭能吃上两个包子不？”
　　“公子，你不吃包子的时候，能喝几碗粥？”
　　“公子，你喜欢打猎吗？我可喜欢打猎了，我射箭可准了。”
　　“公子……”
　　“完颜弘！”
　　“公子你今早上吃饭吗？你要是没吃饭，我怀里还有两个馒头呢，我吃饱了，可以送给你吃，你要不要吃？你吃的话我就给你掏出来。”
　　对于完颜弘的喋喋不休，完颜荙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按照朗图的气话，把他毒哑，不然谁也没办法让他闭嘴。
　　“实在对不起木公子，他自从受了惊吓就这副样子，不过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很好，从前真的很好，虽然不聪明伶俐，却也懂眼色，听劝的。”
　　“哥，我现在也听劝。”
　　说罢，完颜弘就像真的听懂话了一般，乖乖的闭上了嘴。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完颜荙和朗图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他的病不难治，虽然时间久了点，但还是可以根治的。”收起脉枕，木玄空起身对完颜荙道，“一年半载，定可痊愈。”
　　“木公子说的可当真！”
　　反复琢磨了几遍木玄空的话，完颜荙才不可置信的反问，他紧紧的抓着这个像救命稻草一样的男子，喜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当真！”
　　“朗图，朗图你听到没！木公子说我弘弟有的医治，可以痊愈！”
　　完颜荙转身对眼含热泪的朗图点了点头，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完颜弘拉进怀里连着亲了好几口，激动的泪水滚滚而落，他拉着完颜弘跪地，二话不说对着木玄空连着磕个三个响头。
　　“完颜将军，这可使不得，快起来。”
　　“使得使得！木公子能治好我弘弟，就是我完颜一族的恩人，完颜荙就是给你磕十个头也不多！也不多！”
　　“医者仁心，快起来。”
　　木玄空着实被完颜荙的这一举动震慑了，受宠若惊的他见过不少英武的汉子，也见过许多激动的病患家属，可像完颜荙这样身居高位还能对自己又跪又拜的，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开始？”
　　“行！”
　　完颜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知道大哥让自己干啥就干啥。刚才大哥让自己磕头，自己乖乖的磕了。现在，大哥让自己睡觉，那自己就躺到床上睡觉，何况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吃饱了睡觉。
　　不消片刻，鼾声雷动。
　　即便如此，木玄空还是点了他的睡穴，毕竟治疗疯病，银针扎的力道要更大、针头也入的更深，这样魁梧的汉子若是疼的醒了过来，自己怕是短时间内也很难按住他。
　　收针离开之时，完颜荙感激的对木玄空拜了又拜，木玄空回身还礼之际，朗图精明的发现他右边脖颈处突然有一个糙米粒大小的凸起，又很快消失了。朗图以为自己是眼花，便也没有再多嘴问什么。毕竟这个男人连完颜弘的疯病都能治，要是他自己有病，还能治不了吗？医仙临世，哪还需要自己这个凡人多嘴呢！
　　半个月的时间如指缝中的细沙缓缓流淌，秦国方向始终没有捷报传回。
　　千秋一嘴上不问，心里无时无刻不担忧，她不想听到任何一个人受伤，更不想听到谁阵亡，她差七星日日打探，却始终没有消息，蔺山也说有一个多月没有收到蔺桡的回信了。她接连给蔺桡送出几封亲笔信，均无回音，是否送到也无从查证。
　　“姐，你的眉头拧的像个铁疙瘩。”
　　敬之，你的眉头再拧就像铁疙瘩了。
　　千秋一猛地放下手里的竹简，她很少主动回想和敬之之间的过往，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做梦梦到他，看书想到他，连淳尚的一句话都能想起与他的回忆……难道是他出事了！
　　“秦国方向可传来什么消息？”
　　“没有！没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咱们行军打仗的，一两个月没有消息，不是常事嘛！”扔进嘴里一颗花生，南宫淳尚继续道，“蔺将军武艺超群，谋略深远，一定不会有事的，姐你就放心好了。”
　　故意不提秦同袍，南宫淳尚不想她难过，也不想自己没有敛住对秦家的恨意引起她的惆怅，所以避而不谈，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与千秋一同样担忧战况的，还有坐镇军中的秦同袍。
　　山路湿滑，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原本五日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十二日。起义军于五日前抵达冀南城外，还没来的及安营扎寨，就被城内埋伏的守军射死射伤八百余人。
　　如此惨痛的教训，不但伤了士兵，还打击了士气。陈锋、陈宇兄弟二人的此举，无外乎给自己和起义军当头一棒。
　　“哥，咱们到这五天了，一次进攻都没有发起，反而让人家打了两回。”
　　挨打就要揍回去是秦同泽的人生格言，此番他的部下被冀南城守兵打的最惨，连日损失的一千二百余人中有七百是他的兵，让他这个急脾气怎么能按的住性子，继续埋头挨揍呢！
　　“我们要反击，可不是现在。”放下手里的地图，秦同袍没有理会弟弟的急躁，反而平静道，“攻城要有把握，不然就是找死。挨揍了不可怕，战争不就是你打我、我打你吗？不可能场场都赢，更不可能只有俘虏没有损伤，同泽，你的心情哥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你的手里不只有那死伤的七百八十人，你手里握着的是三万人的生死，不观全局，不会隐忍，这三万人你也保不住。”
　　“可是哥！眼看军中士气大跌，你总该想些办法才是！”
　　“你的兵士气衰落，不该是你这个将军想办法吗？”
　　“我……”
　　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秦同泽起身原地踱步转了几圈，见兄长没有再开口理自己的意思，便气呼呼的撩开帐子冲了出去。
　　“同泽，你干嘛去？”
　　和秦同泽擦肩，张玄觉拉着他正想问问补兵的事，但他只是粗鲁的拂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同袍，同泽怎么了？”
　　“让我和舅舅惯坏了，找我来要办法增加士气，让我给赶回去了。”起身走下书桌台，秦同袍瞥了一眼弟弟离开的方向，叹道，“自从苏吟死后，他的脾气越发的不好了，纨绔子弟的小脾气、小性子，一点也不知道收敛，他这副样子，让我以后如何放心把王位交给他！”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坐在高位之上的，不是我打击你，依我看，同泽最适合的就是做个闲散的王爷，有点儿钱，有点儿权。你不要想着让他干什么大事，更别给他太大的重任。”张玄觉坐在秦同泽刚刚的位置上，真诚道，“同泽已经不小了，这个年纪还学不会收敛脾气，日后大权在握，若是没有人能管得了他，这个国家可就危险了。”
　　张玄觉说的话，都是秦同袍心里所想，只是他作为兄长，不想承认自己的弟弟是个不能成大气候的人。
　　作为兄长，他想，就算同泽日后不能作为一国之君，君临天下，也该是有一番作为的王侯。一个闲散王爷，就是同泽愿意当，自己也不想蹉跎了他的斗志和潜力。
　　“我始终相信同泽是会改好的。”
　　“从亲情的角度，你的信任没错。”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在张玄觉看来，就算自己和同袍亲如兄弟，也不能对他的宝贝胞弟品头论足，刚刚的一番话后，他没有翻脸已经算是给足了自己颜面，若是再说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被驱逐出去了。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蔺桡在整兵，让我来问你，今晚的计划要不要带上同泽，咱们这几天受损的兵里面数他的兵伤亡数量最多。”
　　连着被打了几顿，再不还击确实说不过去。秦同袍连夜与蔺桡、张玄觉制定了一个袭扰的计划，刚才之所以没有告诉同泽，是怕他沉不住气，可如今蔺桡这么一问，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不该带上同泽。
　　若是带上他，袭扰起效还好，能够振奋军心，若是袭扰无效，他手下士兵士气不振的事又要怪到自己头上了。
　　可是兄弟之间不就是相互扶持的吗？若真的是无效袭扰，就证明自己的军事才能有限，他埋怨几句，又有什么呢？
　　秦同袍这样想着，便点了点头。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曾经还会听自己几句劝解、几番命令的弟弟，这次竟然像发了失心疯一样。非但没有向自己打报告，反而打伤了阻拦的士兵，带着他的手下直奔冀南城强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