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482、再回平江（8） 菩萨又怎么

　　“千秋将军，我等你半天了，你去哪儿了？”
　　一只脚刚进小院，就看到完颜荙在门廊下对自己招手，千秋一的眉头下意识的微蹙。她不想和任何人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尤其是像完颜荙这种对自己表示过爱意的人。一来是为了好生守寡，二来也是自己大限将至，不想牵连任何人平添伤悲。
　　“千秋将军，我帮你拿剑。”
　　“不劳完颜将军，我可以自己拿。”
　　从他手里夺回翎元，平静的视线掠过他庞大身躯，千秋一不理会跟在身后的他，只是对他身旁的巫医拱了拱手，便径直进了屋子。
　　“千秋将军今日心情不好？”
　　端起茶盏，自顾自的饮了一口，因为肺部受损，她喝水的时候多数会先咳嗽了几声，然后再喝几口水顺一顺。说来可笑，这一咳嗽，也不知道喝水是因为口渴，还是因为咳嗽。
　　“你这每次喝水都咳嗽不是个事，就按朗图的方法，给你烧烧呢？”见她仍旧不理自己，完颜荙不死心的凑到她面前，“朗图的医术是祖传的，手法也很娴熟，你大可以放心，不会烧坏你的。”
　　“我没关系。”
　　千秋一的爱答不理没有让完颜荙后退，但他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把用秋梨和着川贝母熬制的糖膏留下，便拱了拱转身离开。
　　“一日两次，温水冲服。”
　　“谢谢。”
　　对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道谢，完颜荙刻意放轻了脚步，当听到她细声漫语的道谢后，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拉着还准备诊病的朗图就离开了小院。
　　“将军，不是我说你，你多少有点上赶着了。”
　　回到完颜荙借住的小院，朗图娴熟的拉过完颜弘的手，拍了又拍，一系列诊病流程下来，已经睡着的完颜弘直接被拍打醒了。
　　完颜弘睡的正香甜，被朗图扰了清梦，十分恼火，揪着他的衣襟直接举过头顶，就算完颜荙拦着，也差点把朗图扔出去。
　　“完颜弘！”
　　“大王，他……”
　　“这是朗图，你连看都不看就打！”
　　“我……谁叫他扰我睡觉。”
　　不悦的哼了一声，完颜弘撒娇的蹭到完颜荙的怀里，揪了揪他的小辫子，又挠了挠他的下巴，见他还不理自己，才小心翼翼的赔了个不是。
　　“跟朗图说！”
　　“说就说，又不会少块肉。”完颜弘扯了扯朗图的衣服，不咸不淡的说，“对不起，我不该扔你。”
　　“诚恳点。”
　　“对不起，我不该扔你！”
　　“再诚恳点！”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扔你！”
　　眼看着完颜弘要沉不住气，完颜荙连忙和朗图对了个眼色，将他拉着坐到旁边，才算没惹这家伙再闹一通。
　　“哎，明天说啥我也得去求木玄空来给他再瞅瞅。我不信，好好的人，就能这么彻底傻了！”
　　“中原的郎中，比我见识的多，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朗图翻遍群书，都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疯病，看着吃完糕点又睡下的完颜弘，想着他当年的勇武，既叹自己的无能，又为完颜弘可惜，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当年的横空而来的灾祸，让完颜一氏险些灭族，如今稀薄的人丁，真的是一个也死伤不起了。若木玄空真的能治好完颜弘的傻病，就是完颜一族的恩人。
　　日次一早，完颜荙就连哄带骗的把完颜弘拉到木玄空的院子，却被告知木玄空已经带着秦同裳上山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他无奈之余，只好重新又哄又骗的将饿着肚子的完颜弘带到军营里和士兵们一起吃早饭。
　　平江城的校场是当初秦长玉亲自圈地规划的，最多可以容纳四十万大军，如今这里驻扎着十万秦兵，十三万魏兵，两万陈兵，还有刚刚投降而来的八千余燕兵，四方军队，各自操练，既不互相打扰，也不企图合作。尤其是受了委屈从季州城撤出来的魏兵，更是看到秦兵就远远走开，从不主动攀谈问好，若实在躲不过去，才淡淡的拱拱手作罢。
　　“你看这两伙兵，表面上看着互相尊敬，可却毫无交流，好像有什么过节。”完颜荙拍拍朗图的胸口，继续道，“都在一个战壕里当兵，要是你我他分的这么清楚，早晚要起内讧。”
　　朗图除了巫医的身份，他还是完颜荙的副将，力气很大且善用巧劲儿，四十多斤重的双斧交叉挂在身后，随时都能抡出来和敌人拼命。
　　“咱们兵少，咱要掺和吗？”
　　“我归降秦国叛军，既是为日后能向燕国报仇、重振家族，也是为了给完颜弘治病，所以我掺不掺和的都无所谓。”话音一转，完颜荙又道，“不过要真是选择，我还是想选千秋一，倒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觉得跟着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平等对待。”
　　“将军是觉得孟洵……”
　　“哎，此处人多眼杂的，有什么话，咱回去再说。”
　　“嗯，将军说的是。”
　　每个国家不论管束的多么严苛，都会有敌人的细作渗透进来，军队不在红尘外，自然也逃不过被隐藏的细作利用。完颜荙深知细作的危害，所以他不愿意再受第二次苦，再遭一次殃，更不想自己无端的话牵连了谁。
　　清风徐来，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使得人很想懒洋洋的想要躺在草地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方寸山爬了一半，秦同裳就嚷嚷着腿疼，木玄空心知她在耍赖，便笑着让她坐进身后的背篓中，继续向深山处攀爬。
　　“空哥哥，你的病如何了？”
　　“好多了，裳儿别担心。”
　　不太想提及自己的病，倒不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死，而是不想让同裳和自己一起煎熬着。前几日玄翁师兄给自己诊了诊脉，说自己中的并不是普通的毒，而是苗疆特有的蛊毒。并斟酌几日才给自己开出了一副调理的方子，说是可以延缓体内的剧毒发作，但若是想要彻底结了这毒，还得找到下蛊之人，以其血脉为引，方可真的解开这毒。
　　可是这蛊毒已经存身十余年，当年尚且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如今又去哪里查下毒之人所引的血脉是谁呢！
　　“空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裳儿还需多吃点，长几斤肉才好。”
　　摘下一朵野花单手递给篓子里的同裳，木玄空索性不再去想自己还能活几年，只要自己能陪伴裳儿快乐，给她留下足够多的美好回忆，不也是一桩好事吗？所以，即便自己的毒不能痊愈也没关系，多活一日、多陪裳儿一日，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
　　裳儿，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自私？
　　视线中裳儿笑容灿烂，堪比烂漫山花，足以荡清全部阴霾，木玄空听着她口中哼唱的小调，摘下一丛山梨刺，放到手腕跨着的竹篮中。
　　原本带着同裳来采药就是为了散心，两人说说笑笑，一游一走就行了一天，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同裳更是在竹篓中睡着了。
　　“木公子你可算回来，完颜荙在此等你很久了。”
　　“嘘！”
　　轻轻把熟睡的同裳放到内堂的床上，轻柔的脱下她的银靴，引着青瑛进去为她宽衣，自己则示意完颜荙和自己去偏房再说。
　　完颜荙早就听闻木玄空对心上之人极为宠爱，如今一见，果然温暖甜腻。只是看上几眼，都会引起旁人谈情说爱的念头。只是可惜，红尘无常，情谊难寻，此生能找到倾心相爱之人的人，又有几个呢。
　　完颜荙环顾木玄空的偏房干净整洁，除了几本翻的缺角的医书，就是几只青釉瓶子了。精简的程度，不亚于千秋一的房间。
　　“完颜将军找我有什么事？”
　　看对方并不打算为自己倒杯热茶，更没有久谈的打算，完颜荙是个识趣的人，便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没想到的是，木玄空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沟通，反而很爽快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并承诺明日晌午前就去给完颜弘诊脉。
　　“木公子菩萨心肠，定会有好报的。完颜弘的病不管最后能不能治好，只要他日木公子有需要，完颜荙一定万死不辞。”
　　“你既说我是菩萨心肠，菩萨又怎么会要旁人的命来成全自己呢。”木玄空抽出医书塞进怀中，转身走向门口，“裳儿一个人呆太久我不放心，完颜将军要是没有其他事，就先请回吧。”
　　“好的好的，是完颜荙叨扰，木公子赶紧去照顾秦小姐吧！”
　　“如此，我就不送了。”
　　转身钻进内堂，木玄空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示意青瑛把扇子交给自己，并让她回去休息。
　　“公子，我不困，还是我扇吧。”
　　“你下去吧，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好好休息才行。”
　　摆摆手，不理会青瑛那炙热的眼神，木玄空擦拭着心上人额上的细汗，拽了拽薄被，轻柔的扇着扇子。看着她睡的如此安稳，心中荡漾着温暖和甜蜜。
　　小院中的完颜弘没有等回完颜荙，便吵着要躺在湖边的草地看星星，谁知他晚上吃的太多，早早犯困，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朗图端着熬制好的汤药满院子找他，找到他之时正见他差点儿翻身掉进湖里，连忙把汤药交给士兵，自己则背对着湖面坐下，生怕他会再翻身掉到湖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