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479、再回平江（5） 姐，看着你

　　一国之造册的百姓人数是固定的，短期内能够应征入伍的兵源也是有定数的，魏林把军事重点倾斜到吞并陈国，自然就要收缩与秦国叛军对决的人力和物力。但是为了不让他国在短时间内有所察觉，他还是咬着牙，将京都的八万守卫军中的三万人调至秦魏交界线。
　　与京都守卫军一同调到徐州前线的就包括被削弱兵权的霍刀，曾经手握六十万大军的霍刀，为了配合魏林的灭陈计划，如今能够差遣的士兵加上三万的京都守卫军也不足八万。
　　不仅兵源拱手让出，霍刀亲手调教出来的十八位先锋、四位副将也都各自被调往陈国的战场，现在她身边只剩一个从先锋刚刚提拔上来的副将张霁。
　　徐州位于平川的东侧，土地广阔，与平川和平江两城隔方寸山相望。此城地广人稀，与平川繁华的商贸不同，这里的百姓主要以耕种作为全家的生计来源。耕种是最需要男丁和劳力的，所以从当地征兵的可能性很低。
　　霍刀来到徐州的第一天，没有直奔将军府，而是带着魏林的手书直奔城主魏庞的府邸，强行征讨了五万两纹银以增军饷。
　　魏旁是王室旁支，因忠心耿耿，一直安份的守在徐州，每年接受王城拨款的银钱数额不小，私库充足。魏庞又不喜征战，除了五百府兵，拒绝了很多想要在此驻军的将军，支出自然也要比其他城主少得多。
　　他本以为这一次仍旧可以拒绝霍刀驻军的恳请，但眼见王上手书中字字威严，全然扼杀了自己拒绝的可能，危难之际再看霍刀这不给钱就要杀人的阵仗，连真伪也没敢验，颤巍巍交出银库的钥匙，当天就拨了五万两纹银，并差自己的府兵亲自送去了将军府。
　　霍刀威名，举国震撼，魏庞不敢惹。
　　事实上，就算来者不是霍刀，他也不敢惹。
　　魏庞对王上忠心一片不假，可没胆量也是真。
　　当初若不是魏林给他撑腰，他也不敢拒绝其他将军驻军的要求。
　　“城主，五万两纹银，您就这么给出去了？”
　　“不然呢？等霍刀砍了我之后自己抗走十万两？”魏庞不悦的指了指身边的管家元岗，“你呀你，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老劝我守着它干什么！”
　　能够威名远扬的将领，各个都杀人不眨眼，魏庞坚信这一点。霍刀能够十几岁就血洗沙场，更不会是个软蛋，对于她，自己绝对不能惹。
　　她不就是来要点钱吗？自己给就是了！反正这钱也都是王上赏的，眼下风调雨顺，也不需要留着么多钱等着赈灾，先花出去也没什么大碍。
　　“天下都是王上的，钱财也自然都是王上的，如今军队有需要，你不要那么小气嘛。将士们吃不饱，拿什么守护我大魏河山？我大魏河山丢了，你还有脑袋花钱吗？”
　　说到激昂之处喉咙有些瘙痒，魏庞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润润嗓子，但茶杯里只剩几根茶叶，他用力的嘬了几口什么都没喝到，忙拍了拍桌子，见元岗仍旧发呆没有给自己续茶水，又狠狠的拍了几下。
　　“我跟你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大义！别说五万两，就是毁家纾难，我魏庞也得亲自扛着斧子拆家！”
　　“是，城主说的对，小的记下了，记下了。”
　　视线从霍刀离开的方向缓缓收回，元岗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陪着笑脸，拎起炉灶上的水壶，温了温茶水壶中的余水才为魏庞斟满茶杯。
　　徐州虽然地广但将军府就像个摆设，这里最多的驻军没有超过两万人，府邸占地面积也还没有其他城池将军府一半大，眼下霍刀不仅要重整将军府，还得找出一块地方筹建校场。她总不能让自己的兵还没打仗就睡在荒地上吧！
　　“听说这位魏庞城主虽然是王上的远亲，但和别的贵族不一样，他不爱财，也不贪财，这五万两他给的还算痛快。”
　　张霁清点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手都软了，可双眼仍旧放着光，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摆在自己面前，还一箱箱的，真是太漂亮了。
　　“五万两顶什么用，刚才林方和我说，搜遍了将军府，就找出十一顶帐篷，还有八顶是坏的。”霍刀叹了口气，“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置办点帐篷、锅、碗、蜡烛、煤油什么的，再加上粮食、军饷，五万两，最多能撑半年。”
　　霍刀卸下左眼处的白色绸带，视线落在银子的方向，纤长的腿左右交叠，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头疼的嗡嗡作响。
　　当初听说来的是徐州，霍刀的头就嗡的一声响个不停。削她的兵权、撬走她辛苦培养的兵都没什么，可徐州在军事方面基本就是个百废待兴的状态，要不是秦国叛军不方便和魏国撕破脸，怕是早就把徐州这块肥肉吞下去了。
　　“元帅，徐州几乎不产铁，咱们是不是得去临近的山湖城买铁具？”
　　“不然呢？去平川和平江买人也不能卖给咱们啊！”
　　又叹了口气，霍刀郁闷的撑着下颚，她早就知道徐州军事装备差，所以此番已经带了不少装备，可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东西根本是杯水车薪。八万大军，一千帐篷，三百铁锅……哎！
　　“你先把那些钱数明白，这堆银子晃的我头疼。”扶了扶额头，霍刀起身道，“我先出去转转，你数完差人扛到库房去，再派几个人给我守好咯。要是丢了一文，我拿你是问！”
　　“是，元帅！”
　　西北的城池，风又急又猛，霍刀说着是出去转转，可她没走几步就又退了回来，飞身一跃上了房顶。
　　双臂撑在头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被云彩环绕的圆月，耳边是白银劈里啪啦的碰撞声，霍刀别过头，看向平川城的方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冷风吹在脸上，她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那个死在自己手里的少年，那个和自己有婚约的少年，那个拼死也要护着他心上人的少年。
　　花哥哥，如果你当初没有参军，而是留在京都该多好。那样，你将会是澜儿最好的战友，还有俊桡哥哥，你若还活着，咱们三个并肩作战，一定无往不利。
　　可惜，造化弄人。
　　天意难违，造化弄人。
　　世人总是喜欢用天意来敷衍自己的无能和遗憾，即便从因果的角度出发，也要激昂一段今生之无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些许心头的迷雾和痛楚。
　　起义军攻往秦国王城的路途十分顺畅，短短三个月，已经递来降表的五座城池相继易帜，发誓效忠新主。秦同袍的大军正以超出以往作战两倍的速度日夜前行，争取在五日后能够抵达号称双狼的陈锋、陈宇两兄弟镇守的冀南城。
　　冀南城作为王城的第三道防护，也是逼近王城的必经之路。
　　此城占据十分有利的位置，城内有山有水，城外环水，水路和陆路交通发达，敌军亦无法通过截断水源的方式逼迫城内投降。同时，冀南城的粮食高产，可自给自足，还能和邻近的兄弟城池冀北城进行贸易，就算不幸被围困一年半载，也没有问题。
　　进入夏日，花朵争相斗艳，盛夏之后更是百花齐放，香艳四海。绿油油的青草随风摇摆，偶尔像个偷腥的猫儿，顺势亲吻花儿的俊俏，远远看去，尽是美好。
　　池塘中的锦鲤自在的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瞧上一眼蔚蓝的天空，满足的衔上丁点树叶，重新回到湖中摆尾划鳍，咕咕着嘴，像是和同伴讲述刚刚那场奇幻的旅行。
　　自从回到平江城，千秋一的军事大权就被剥夺了一半，她仍旧可以训练士兵，可以制定战术和阵型，可是她却被排除在巡岗执夜的将军名单之外。
　　每日训练的时间是固定的三个时辰，就算她想增加，盛夏之日，也要考虑将士们的身体状况和必要性。毕竟行军打仗，要纵观全局而不应只关注局部。士兵们要随时保持饱满的状态，只要上战场就必须拼命厮杀。所以说可苦练一阵，不能日日苦练。
　　“姐，正午的日头毒，你别晒中暑咯。”
　　眼看着千秋一的身体状况见好，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南宫淳尚的心里美开了花，就连孟洵刻意增加他的训练强度也没有半句怨言，反而乐呵呵的帮助花匠除草，还主动请缨去帮助农户开垦田地。
　　千秋一看着南宫淳尚一天天成长，欢喜的同时心中的负担也减少了很多。加上秦国方向不断传来捷报，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夜深人静时的独自落寞。
　　“阳光温暖，我想晒晒。”
　　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下，千秋一看着湖上的点点波圈，肩头传来一番重量，别过脸便看到他正对着自己露出孩童一般的纯真笑容。
　　“姐，你身上晒得真暖。”
　　“晒一会儿，你身上也很暖。”
　　“姐，看着你一天天见好，淳尚别提多开心了。”主动将脸贴上她冰凉的手掌，南宫淳尚蹭了蹭，“姐，真想就这么一直闲淡的过日子，看细水长流，看天圆地方，看……”
　　南宫淳尚的话还没说完，孟春晓已经绕过凉亭跑了过来，他看到千秋一后，兴冲冲的拱手道：
　　“千秋将军，副帅召您去书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