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山河志》地江

404、直击季州（34） 你闭眼了，

　　黑色衣袍翩跹而舞，刚到军营就听到一向镇定的蔺桡骂骂咧咧的数落千秋一不守军纪，擅自出征，所以他连盔甲也没来得及换，跃上琏鹤，匆忙赶来。
　　战场上的她仍旧是那般英姿飒爽，可是她就像一心寻死般莽撞的在敌人的箭雨之中往来穿梭，一点也不知道保护自己，若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子了。
　　“你为什么不躲！”
　　手中抓着长箭，将千秋一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硌人的骨头，鼻尖忽然一阵酸涩，几个月未见，她竟又瘦了这么多。
　　“正打算躲。”
　　“我都看到了，你闭眼了，躲箭哪能闭眼！”
　　重话舍不得说，语调稍微高一点都觉得自己在欺负她，可是生死面前，偏爱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若她真有个好歹，自己能与她同死，可她为什么偏要死，而不能活着呢！想到这里，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斥责她。
　　“多谢秦将军提点。”
　　从他的怀里挣脱，千秋一转过身以冷漠的背影回馈对他的思念，其实她很想不分场合的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的，哭尽全部的痛苦和委屈，可是她不能，她不能与他走的太近，更不能让他再对自己深陷情爱，他注定是要走的更远的王者，而自己不过是个能活到几时都不知道的小人物。
　　“小千！”
　　“秦将军忘了，我如今是花夫人，已经不是小千了。”
　　回首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千秋一扬起佩剑头也不回的挡下了一支暗箭，视线中他的眉头仍旧紧锁，眼窝凹陷，嘴唇泛白，面上满是疲惫。他的唇蠕动着，却再没唤出一句熟悉的小千。
　　尘华在手，未携长矛，握着佩剑的手上疤痕仍旧明显，他这是刚刚赶到军营就来战场了吗？他的疲惫是因为夜以继日的赶路，还是因为平川的事务？一桩桩、一件件，她都想知道，却一句也不能问。
　　两个倾心相爱的人，做不成朋友，若不想成为陌生人，就只能做战友，而单纯的战友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很远的距离。
　　牵起缰绳，跨上战马，千秋一没有继续与秦同袍言语，甚至冷淡如霜的她没有与之有任何言语交流、气息流转，她如一阵疾风，从秦同袍的视线中飞舞而去。
　　手中的温度渐渐消散，鼻尖的中药味道让他的心疼如刀绞，秦同袍看着她在敌军中往复厮杀，扬起手抓住一支从侧面飞来的暗箭，紧紧抓住，直至将其硬生生的握成两段。
　　小千，倔强如你，大爱如你，可为什么你始终要对我这般狭隘闪躲。你知道的，我不会逼迫你，更不会让你为难，可为什么连这种简简单单的相见、相言的机会，你都不肯施舍给我？难道因为花木云的死，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见了我就想要逃吗？
　　“小千！”
　　厮杀之余，耳边再一次传来了心动的声音，可是千秋一始终没有回头，她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作战之中，不能一时心软毁了他的千秋大业，更不能自私的给他短暂的温暖却让他下半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自嘲的笑了笑，何况自己这样一个冰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温暖别人呢？用这副冷冰冰的残躯吗？
　　敬之，原谅我不能给你任何回应，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值得更好的人陪伴你左右，陪你看春花冬雪，日月星华，陪你睥睨天下，温暖你的身心，开解你的无助与痛苦，你们会有一双漂亮聪慧的儿女，有一个美满的天伦之乐。
　　“小一姐，我哥！”
　　远远看到兄长的身影，秦同泽高喊一声，正与刘玄楠周旋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做法犯了兵家大忌，正当他庆幸小一姐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受伤的时候，他自己的肩头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剑。
　　他错愕的看着已经跃上自己马背的刘玄楠，正高举着佩剑对着自己的脑袋就要扎下来，他连忙歪着身子，从马背上滚落，幸而他落地的包围圈里没有季州城的士兵，否则今天就是他见阎王的日子。
　　“驾！”
　　夺了战马却不准备逃，刘玄楠一边忍受着连云的倔强不配合，一边瞄着更合适的战马，片刻之间，他猛的从马背上跃起，斜脚将距离自己一臂之隔的魏兵踹下马，单手握住缰绳，稳稳落在马鞍上。
　　撩起袍角擦拭满是鲜血的佩剑，刘玄楠借着剑刃的光面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上的血顺着脸颊滴落，除此之外，右边的脸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划了一刀，此刻也正渗着血。
　　“跟我杀！”
　　嘶吼一声，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刘玄楠掉转马头再一次冲向了叛军的包围圈中，只是他和他的士兵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包小东西，只见他们冲进人群密集的地方，二话不说扬了粉末转身就跑，徒留被算计的起义军将士哀号遍野。
　　“快！传我军令，退兵！”
　　眼看着起义军遭受如此暗算，秦同袍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忍痛退兵，可他本人却没有跟着大军一起撤离。
　　千秋一撤到一半，发现他没有跟上来，骂退了秦同泽后，掉转马头，朝着季州城下飞奔而去，她知道秦同袍的想法，可却没想到他会这般大胆。
　　单枪匹马的闯入虎穴，城墙上满是暗箭，他不知道吗！
　　“驾！”
　　“跟我回去！”
　　“你是在关心我？”
　　并驾齐驱，他的黑发随风而舞，千秋一看着他邪魅的侧脸，有片刻的失神，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再一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跟我回去！”
　　猛抽马鞭，马儿吃痛加速狂奔，再次并肩之际，千秋一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看着城墙上面堆满了大块的石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自己已经从主动变被动被他拽进了怀里。
　　“跟我回去！”
　　“除了这句，你还会说别的吗？”
　　秦同袍的声音沙哑，下颚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他憔悴了很多，可是他却很努力的假装轻浮，或许他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心软，水滴石穿，可自己不是石头，他也不是水。
　　“赶紧跟我回去！”
　　“是要回去，但得带个人一起！驾！”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前面就是绊马索，你坐好，我数一二三，你骑着琏鹤赶紧跑知道吗？”
　　“什么？”
　　并不做出过多的解释，秦同袍将她揽的更紧了些，不故她的挣扎，心痛难忍，却还是故作坚强的微微一笑。是的，他在赌，希望她能心软，虽然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并非君子所为，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安安静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看着她渐渐透支身体，直至病逝吗？
　　“一！”
　　“二！”
　　“三！”
　　眼看着他从身后飞身而落主动跳进绊马索围成的圈套里，刘玄楠带着百余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去与他厮杀在一起，千秋一不做二想，也下了马，疾步冲了进去。只是抽出佩剑的同时，巴掌也落到了他憔悴的脸上。
　　“你找死也别带上我！”
　　“我……”苦笑一声，他委屈道，“是没带你，你自己非要来。”
　　话音未落，将千秋一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主动与刘玄楠交战，秦同袍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剑法快准狠，或许是刚刚的打斗激怒了他的斗志，此刻他力大无比，紧紧相抵的剑刃，双方一时半刻谁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秦同袍？”
　　“正是在下。”
　　“好，就算不能退敌，杀了你，也不算毫无战功！”
　　“杀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余光中千秋一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这近五个月时间里，她每日凌晨、深夜都苦练剑法，如今对付这些上等兵力也能游刃有余，自己多少能宽一点心，只是，如何才能让她再绽放笑容，自己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对阵分神，想死吗！”
　　耳边猛的一声暴呵，秦同袍看着一脸怒气的千秋一正挑开了刘玄楠的长剑，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今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挨骂竟然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将招式不动声色的接过来，秦同袍小心翼翼的问，可当他看到千秋一眼中那稍纵即逝的痛苦，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她难不难过我不知道，但我会很高兴！”
　　刘玄楠的剑直指秦同袍的咽喉，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够活捉叛军首领或者将他就地斩杀的时候，局势反转，自己竟然已经成了敌人的俘虏。
　　当他专心致志狠击秦同袍，将围剿千秋一的任务交给身后的兄弟时，这个女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自己的士兵全都杀光了，此刻她如地狱归来的厉鬼，手里的长剑正滴着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自己的铠甲，滴入土地里。
　　“走吧，我累了。”
　　淡淡的话语充斥着疲惫，今日的战斗着实惨烈，从时间和杀敌人数来看也确实超出了千秋一此时身体能够承受的负荷。身上的铠甲满是血迹，双腿酸软，虎口杀敌震的整个手臂发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捆好双手的刘玄楠踹到秦同袍的身边，吹响口哨，枣红马便快步的奔袭而来，琏鹤见枣红马跑了，也跟在后面去接自己主人。
　　“你还好吗？”
　　“嗯。”
　　点点头，从鼻子里挤出一个答复，为了不让他担心，千秋一咬紧牙关、卯足了劲儿，才能一次就跨上马背。
　　看着倔强的她，秦同袍的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可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偶尔的试探尚有温度，死皮赖脸就是给她找麻烦了。
　　纷纷跨上自己的坐骑，刘玄楠的双手被麻生绑着，托在秦同袍的马后，一路只能狼狈的跟着跑，稍慢一步，就会跌在地上被拖拽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