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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直击季州(33) 乖了,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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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一匹疯马,扬蹄疾跑,只顾着追随日升月落,春秋跌换,嘶鸣之声响彻天地,不给人留下丝毫眷恋的机会。
季州的山火在几日前终于被一场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浇灭,灰蒙蒙的滚滚浓烟在雨水之中直冲云天,四散如雾,带走无数冤魂,卷着数以万计痛失家园无辜百姓的哀号与绝望。
或许,在那一丝丝绝望的眼泪中还夹杂着对为来的无线希望与重建家园的梦想。
“报!将军,刘玄楠又在外面叫阵了!”
浅抿了一口茶水,蔺桡有些想念蔺山泡的茶了,已经出来四个多月了,虽每个月都能收到他的家书,总归不如活生生的人在身边要舒心。
“还有谁?”
“就他一个主将。”
“刘准呢?”
“未见。”
从与季州交手开始,就只有刘玄楠一个人对外迎战,刘准始终没有露面,就算秦同泽去策反未果后也没有变化,是他太过深沉尚有后招,还是因为这场大火已经做好了城破身败的准备?
不会,作为一代名将,刘准虽说不上战功赫赫,但兵临城下却做缩头乌龟这种事,应该是做不出来的,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又是刘玄楠,他不是去帮着老百姓盖房子了吗?怎么有闲工夫来叫阵?”翘着二郎腿的秦同泽打了个哈气,站起身对蔺桡拱了拱手,“将军,天朗气清,白云如玉,您歇着,就让我去会会他吧。”
“也好,小心为上,刘玄楠突然叫阵可能有诈,切勿中了他的诡计。”
“恩!”
叫阵的鼓声震耳欲聋,视线中蔺桡沉着的为杯盏中添满了滚烫的热水,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海口大话咽了回去,秦同泽对他拱了拱手,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跨着大步撩帘而出。
从他的身上,蔺桡看到了丝丝同袍的影子,摇了摇头,凡世红尘,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同泽是个开朗明媚的孩子,而同袍心沉似海,二十来岁却已像饱经风霜的垂暮老人。
骏马之上跨坐,手中仍旧是那柄刺过自己的长剑,舅舅说刘玄楠的佩剑是刘准传给他的,刘准曾用这把宝剑与父亲驰骋疆场,杀敌无数。
“又剪头发了?”
白色的坐骑激动的用蹄子刨地,缰绳缠在手上,秦同泽拎着长矛,歪着头盯着面不改色的对手,心中不由升起了钦佩。
“鸣鼓!”
手中的长矛高举,鼓手得了命令,与季州方向的鼓手较劲一般的猛劲儿锤击着鼓面,两边的鼓声一浪高过一浪,一时间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是哪家在此斗鼓比赛。
“杀!”
刘玄楠的心里憋着一股恨,倒不是重建家园有什么难的,也不是百姓的死伤非要算在叛军的头上,而是今天王上给父亲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如果半个月之内不能击退叛军,就提头去见。
按道理说打仗持续个一年半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为什么在父亲这里就变成了故意拖延时间、妄想投敌、忠君不诚呢?难道就因为父亲曾经在秦长玉的麾下谋过事吗?如此看来,不单单秦长玉的儿子是叛国的混蛋,就连秦长玉本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瘟神,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连累这么多人!
“驾!”
大呵一声,秦同泽猛驾马腹,马儿得了命令立马扬蹄狂奔,秦同泽的坐骑连云与琏鹤是同样的性子,主子打仗,自己也不能干看热闹,只见它狂奔飞跃,扬蹄而起,用自己的蹄子对着刘玄楠坐骑的头狠狠的踩了下去。
刘玄楠的马术精湛,战马虽被袭击的左右摇晃,他却稳稳的坐在马鞍之上,一丝也没有受到影响,不仅如此,他还能够迅速调整自己和战马的合作角度、方式,让受惊的马儿快速投入战斗。
“连云!”
反观秦同泽这边,由于连云扬蹄的幅度过大,若非紧紧拽着缰绳,他险些就被自己的战马给扔了下去。耳边厮杀声震天,他长出一口气,哭笑不得的拍了一下连云的头,不合时宜的想起舅舅说过的话:
什么人养什么马,你沉不住性子,你的马也和你一个德行。
“乖了,乖了。”
忙里偷闲的摸了摸它的头安抚,低首间刘玄楠的长剑已破空而来,连云将功补过,连忙向旁边挪了几步,给秦同泽争取了片刻反击的时间。
多年在战场尚摸爬滚打的刘玄楠自然不是秦同泽能够轻易应对的,他的进步很快,但进步快也是因为起点低,这几年里,依照他的战功和本事能够爬上将军之位是带着一丝血统地位的。
如果他不是秦同袍的弟弟,这个将军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今天击败刘玄楠是他为自己正名的机会,更是为舅舅和兄长长脸的时候。
“驾!”
威严的声音如神话中的穿云箭一般破空而来,尚未抬首,耳边已吹过呼啸的风,余光中是一匹红的发紫的枣红色骏马,秦同泽想都不用想来者的身份,毕竟能够驾驭这匹烈马的人只有千秋一。
“小一姐,你怎么来了!”
“城墙有暗箭,蔺将军让我来帮你!”
白色的发丝高高竖在头顶,一根暗红色的玉簪插在发髻之中,秦同泽认得那支发簪,那是花木云的,一支据说价值连城的发簪。
“暗箭?”
眉头紧锁,刘允叔叔明明说了要光明大的对垒,难道刘玄楠还敢不听长辈的话?将信将疑的抬起头,在千秋一与刘玄楠双剑相抵的时候,果然在墙垛中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寒光。
“嗖!”
一支长箭从墙垛射出,直奔自己的面门,秦同泽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的拎起长矛将长箭挡了回去,看着斜插在泥地里的箭羽,他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液,收起对对手的敬畏,执起右臂,对着刘玄楠的方向射出了自己用来逃命的袖箭。
“嗖!”
袖箭飞出,射中了刘玄楠的肩头,千秋一趁机拍鞍而起,万马奔腾的战场上,只见她鹤立鸡群,白色的靴子急速移动,站在马头上的她,如临凡的仙人,歪头躲过了一支迎面而来的暗箭,眉眼如冰,长剑如锤,对准刘玄楠肩头上袖箭裸漏在外的部分,耍动长剑,狠狠的将全部袖箭砸进了他的皮肉里。
“嘶……”
吃痛之余硬是忍住了喉咙中的嘶吼,刘玄楠飞出长剑想要趁此机会砍下千秋一的手臂,振奋军心,可是他到底低估了这个瘦弱如骨的女人,她好像已经把自己的举动尽数猜透,长剑刚刚举起,视线中她并没有回到马鞍的位置,而是出其不意的落到了地面,并毫不犹豫的用长剑砍断了自己战马的一条马腿。
“嘶!”
战马的嘶鸣显然要比自己更加痛苦,刘玄楠被猛的甩到了地上,可他没有就此失神,只是瞥了一眼痛苦的马儿,便一个鲤鱼打挺,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一姐,打的好!”
“不要分心!”
千秋一并没有得到蔺桡的准允,此番擅自出征是犯了军纪的,可是她并不在乎,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能够替敬之照顾好他视如珍宝的弟弟,也算是自己能为他做的最后一点小事。当然,如果舅舅还活着,也一定会嘱咐自己照顾好孟将军的儿子,所以不论于公于私,自己都有义务照顾同泽。
一方将领落马,公平起见是应该下马与之继续战斗的,可是看着城墙上突然纷纷扬扬落下的箭雨,千秋一认为对于暗箭伤人的敌人,是不能以对手称呼的。
“活捉刘玄楠!”
“是!”
千秋一一声令下,腰间仍旧系着丧带的魏人如雨后春笋一般急速出击,硬是在一群乱马之中将刘玄楠围在了人墙之中。
箭雨之下,起义军死伤较大,季州守军也没占到太大的便宜,千秋一从背后掏出弓箭,身子斜跨在马背上,身体与地面平行,捞起两支箭,对准墙头的士兵,嗖嗖两声,两名士兵应声从城墙上摔落在地面。
“小一姐!”
“走开!我们不能在一起凑的太近!”
一把推开凑到身边的秦同泽,刘准一直都想将自己和他杀掉,如今两人近在咫尺,灭口就更容易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吗?现在机会来了,赶紧去抓刘玄楠!”
“是!谢谢小一姐!”
战场之上活捉敌军将领是大功,小一姐明明有机会自己立功的,可她把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秦同泽知道她不是为了让让自己领情,只是让自己有机会更加抬头挺胸的做人。
以上攻下远比以下对上要容易很多,长箭嗖嗖落下,眼看着箭雨越来越密,箭袋中的箭早已用完,一边捡拾地上的箭,一边抵挡对准自己落下的长箭让千秋一有些狼狈,可她面对呼啸如海潮的死亡威胁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更不觉得腿软、心悸,对于她而言,生,不过是死亡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小心!”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千秋一没有回头,而是选择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接那些长箭。那一刻,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要让他再为了自己涉险,再不要任何人为自己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