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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直击季州(31) 嘁,好色之 ...

  •   漆黑的夜晚中微风透窗而来,红烛摇曳,淡淡的蜡油味道随风传入鼻中,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亦是酸诗俗文中感情的滋味。
      对视的片刻之间已经回忆起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张玄觉紧紧盯着秦同袍的眸子,见他扯出笑容时苍白的嘴唇干裂渗出血来,心头一疼,双手不知不觉已经捧起了他消瘦的脸颊,额头贴在他的下颚上,青黑色的胡茬扎在脸上,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的锁骨上。
      “玄觉。”
      轻声的呼唤中充斥着心疼与思念,额头紧紧抵着他的下颚,他的眼泪滴滴落在自己的头顶,一滴滴,像滂沱大雨,像冰雹,深深的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灵魂中。一瞬之间,张玄觉突然发了疯一样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他复杂又闪躲的眼神,不由分说将他摔进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抱住。
      “玄觉。”
      他的声音满是喑哑,张玄觉很少见到这样狼狈的他,不论是当初同泽装死,还是千秋一出事、花木云遇害,他都是极力的隐忍,忍到自己暗自吐血也不肯告诉别人,可如今,他的眼泪清楚的落在自己身上。
      用秦恩的话说,他是一代王者,一个本该睥睨天下的王者,他跪天跪地,却不该跪庶民百姓,但当初为了自己,他跪了山匪,也跪了叛贼。
      “玄觉。”
      耳边是他的声声呼唤,他只是叫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却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敲击在自己的心口,一下下,如雷击、如电掣、如温柔的春风、如记忆中母亲最温软的手掌……
      “玄觉。”
      多好听的声音,这是除了贤儿之外,自己听过最美妙的声音,就像高山流水、像师傅口中的玄学经文,如沐春风、如星如月。
      “玄觉。”
      可是张玄觉不知道,这是秦同袍对他的声声惦念,亦是对往昔感情的生生剥离。在他昏迷这段时间,秦同袍已经想的很清楚,自己不能自私的留下他遭受闲言碎语,更不能让他左右为难,唯一的办法就是送他离开,毫不留情的,让他离开。
      “玄觉。”
      “我在。”
      他的回应对于秦同袍来说就像遥远的星辰,不妖不浊,美丽夺目,却不能亵渎。或许日后自己与他的关系就只能是这样吧,远远的看着,却不能再陪在身边,永远也不能。
      “玄觉。”
      “恩。”
      他的声声呼唤,乍一听起来很暖,可这样的他如此反常,让张玄觉突然冒出了不好的念头,尤其看到面对着自己侧卧在侧塌上的木玄空正对自己挤眉弄眼,他忽然就明白了,同袍这哪里是唤着如今的自己,他是要把今后对自己的思念尽数倾泄,他这是要赶自己走!
      “同袍,给我倒杯水。”
      “好。”
      嘴上应着,眼睛却始终落在自己面上不肯离开,同袍不是个能够掩饰情绪的人,尤其在自己面前,他就是个小孩子,早就被自己看的透彻澄亮。
      “同袍,水烫。”
      抿了一口温水,故意忍着饥渴,一遍遍的使唤着他,而显然他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连水是温是烫都没有注意,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故意的,或许此刻的他正在想着该如何赶自己离开,才会如此心神大乱。可是,如果他真的将自己赶走了,他又会高兴吗?如果他真的高兴,又怎么会这般失神失落呢!
      “同袍。”
      “恩?是不是冷水兑多了?我再给你换一杯……”
      “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与其让他左右为难,还不如趁着自己身体孱弱下好这枚感情棋子,张玄觉想,自己本就不是坦荡磊落的人,如今算计到了同袍的头上,虽说属于宵小鼠辈,可说到底是为了能够留在他身边,陪着他、护着他、帮着他,至于后世史书如何评判,又与自己何干。
      “不……不是……我……”
      秦同袍怎么也想到刚刚醒来的张玄觉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不论如何都挣不开,是啊,曾经是这样,如今又是这般,只要是他不想放手的东西,谁也不能逼他就范。可是,如果自己纵容他,难熬的是他,痛苦的也是他,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既然不是,以后也不许赶我走,你要是赶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后悔一辈子!”
      苍白的脸颊上是明媚的笑容,可是这笑容如今却是这般的扎眼,似骄阳一般让人睁不开眼,这种伤人伤己的绽放,自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想要推开他,可如今他病着,自己又如何舍得。
      罢了,就等到他身体痊愈了,再说吧。
      不过,这件事一定要就地掩藏,当初在这个院子前后巡逻的全部士兵,包括魏诚,必须坑杀,一个不留,哪怕只是万一,也不能放过。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将士们,就让我秦同袍自私这么一回,让我再护着玄觉一次,就这么一次。若日后真有报应,就让我一个人承担,不论是什么报应,诛心也好、活剐也罢,我秦同袍一定毫无怨言!
      “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粥。”
      “没有现成的啊?”摸了摸肚子,夸张的白了他一眼,张玄觉笑着撒娇,“我不想喝粥,想吃你煮的面条,好不好?”
      “刚醒,能吃硬的吗?”
      “你不会弄的软一点、小一点呀?”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
      眼看着他依依不舍的离开,张玄觉正准备下地踹醒装睡的木玄空,却见他又折返回来,把一脸无辜的秦恩按在自己床边,倒是也没说什么嘱咐的话,便再一次跑了出去。
      “我昏迷了几日?”
      “张将军昏迷了四天三夜。”
      “原来同袍四天三夜都没有进食,怪不得脚步轻浮,人也瘦了几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玄觉想支开秦恩,可转念一想这件事有秦恩参与要更为顺畅,便将他留了下来。
      “别装睡了,过来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睁开眼睛,木玄空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抱怨道,“您老人家睡了几日,我就几日没睡,你放过我吧好不好?也不知道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认识了你!真是老天爷不长眼,放着坏人不管,偏偏睁眼瞎一样的折磨像我这样的善良人!”
      “少罗嗦,秦恩,把门窗都关上,我有话要说。”
      “是,张将军。”
      “刚睡醒,思路清晰吗?就有话要说,我告诉你,可仔细了你的舌头。”
      “屁话真多!赶紧的!不然我搅和不让同裳嫁给你,你信不信!”
      “得,你就这点本事!”
      打着哈气,从侧塌上爬起来,木玄空伸了个拦腰才在张玄觉怒目之中慢悠悠的走到床边,捞起他的手腕,诊了诊脉,确定只是虚弱而没有大碍之后,才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话快说,有屁赶紧放。”
      “秦恩,我昏迷那天在院落前后巡逻的士兵,你给他们每人五两……五十两银子,都放回家去,理由……理由就说他们浴血奋战、有功有劳,秦将军恩赦,选中他们放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
      “啊?”
      “啊什么,赶紧去!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件事办完!不然提头来见!”
      气已经喘不匀,可面对张玄觉发狠,秦恩还是吓得直哆嗦,连忙领了军令往外跑,他不知道张将军这么做的原因,可后来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早已为他的大仁大义、大勇大智,泪流满面。
      “我的任务是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木玄空递给他一粒黑色的药丸,“先顺顺你的气。挺大个人了,这么容易情绪起伏,丢不丢人。”
      木玄空这个人嘴硬心软,对自己人总是事无巨细的照顾看护,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好,自己始终记载心里,从未忘记,可是人的自私、护短虽说是天性,但也是有偏有颇的,在没有遇到同袍之前,他与师傅在自己心里是并列第一重要,只是如今同袍已经跻身上前,想到这里,倒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师兄和师傅,毕竟自己濒死的时候,是他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日夜照料。
      “别这么看我,你每次这么看我,准没好事。”
      “师兄,帮个忙呗?”
      小心翼翼的拉起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撒娇,张玄觉总能够精准的敲上木玄空的软肋,虽说这样不地道,但也无伤大雅不是?
      “说,又准备为了你的秦同袍将军怎么阴我?”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我什么时候阴过你。”
      讨巧的笑了笑,苍白泛皮的嘴唇渗出血来,木玄空最见不得他这样狼狈的模样,连忙点头认怂,任他索取。
      “说吧,什么事。”
      “也没什么,想必我是魏贤这件事你也知道了,不过我过去是谁,不能掩盖我如今是谁,我不想做魏贤,我就想当张玄觉,所以……”
      “所以?”
      “所以师兄,我要你配合我,我不想离开,同袍是个直肠子的愣种,没我在他身边他绝对玩不转的,就算他能应对所有,也绝对绝对不会开心的。”
      张玄觉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呛的连连咳嗽,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木玄空只能吃瘪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我会配合你,一年半载之内不会让你痊愈,可你也不能这一年半载把我孤家寡人一个的栓在腰上吧?”
      “嘁,好色之徒!”
      张玄觉缓了缓神,故意不去接他递来的水杯,木玄空只好一口口用勺子喂他,像小时候一样,看着他明目张胆的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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