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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夕录-相思不负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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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柳州名门大户家的女儿。
可惜,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女儿。
我的母亲是小门小户出身,却生的貌美。
因家中只有她一个独女,所以被养的性格倔强,任性。
只因当年与我父亲偶然邂逅,便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这么说来,不能全然怪我的母亲不矜持,我那父亲也是柳州数一数二的风流才子,才貌俱佳,除了我母亲,还有不知道多少姑娘也嚷嚷着非他不嫁。
唯有我母亲,将这句话奉行到底。
母亲与家里僵持一年之后,还是决定生米煮成熟饭,终于有了我。
我那外祖父一气之下,要跟我母亲断绝关系。
也不怪我外祖父生气,我父亲当时已有妻室,并且正妻早已为他育有一儿一女,我母亲过去,自然是个妾。
外祖父之前已经为我母亲定下了亲事,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惜母亲看不上,一意孤行,这才逼得我外祖父气的立下誓言,他日,他们父女二人死活不再相干。
我外祖父也是个倔强的,我母亲的倔强大概继承了十成十。
最后,在我六岁那年,母亲因为父亲的三心二意,正妻的时时刁难,郁郁而终。
母亲与我外祖父,终是临了也没有再相见。
而我,成了一个最多余的存在。
因着母亲后来的伤心欲绝,与父亲也是闹得终日不愉快,用父亲的话说,你若非要这等疯魔,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
所以,父亲连带着也不管我。
我叫柳萍,是柳府排行第三的庶女。
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不过他们都是正房嫡子。
我从小被教育着不许争抢,不许哭闹,所以一概事情,皆由正房那位主母做主。
母亲去世已有一年,这一年里,我受了多少打骂早已记不清。
父亲也不喜我。
我偶尔若得了机会见他,便眼巴巴的望着他,甚至,带着些讨好的意思。
但他总是不愿看我,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母亲说,我的眼睛和她的很像。
她说,你的性格却比我好,以后嫁人,做个温婉的妻子,应当能幸福一生。
我时常夜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就想起母亲常念的诗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母亲念的次数太多了,我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早已将这几句烂熟于心。
再后来,有一日,父亲喊我去前厅,说我外祖父差人来接我。
原来是外祖母思女成疾,从去年入秋起就缠绵病榻,一直拖到开春仍不见好,却有加重的趋势。
外祖母见不到女儿,外祖父便想到了还在柳府的我。
我被接回母亲的家。
下人们为我盥洗,换衣,小心翼翼,将我送到外祖母的房间。
我从出了柳府,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其实,在柳府我也不怎么说话,那个被娇纵的弟弟总是骂我哑巴。
好在我也不是总能碰见他,主母大概嫌我碍眼,每次瞧见我都是一个白眼,然后迅速拉着被娇纵的弟弟离开。
进了房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我见到了外祖母。
她躺在床上,只听到难受的出气声,却听不到进气声。
我在心里害怕靠近她,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着。
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睁开眼,用低低的声音吩咐旁边的下人,“带她过来。”
我被那个上了年纪的嬷嬷领着上前。
我这才清楚的看见她的脸,她憔悴的样子,与母亲去世前如出一辙,一张与母亲有些相似的、亲切的脸,有些衰老,有些枯黄。
她伸出手,我下意识去接。
她的手倒还温热,大大的手掌,暖暖的,只是皮肤松松的,也没有力气握住我的手。
“是萍儿吗?”她轻声问,她每说一句,就感觉十分劳累,要不停的喘气。
我有些恍惚,从母亲去世,就没有人叫过“萍儿”这个名字。
我点头。
她嘴角弯起来,扯了一个艰难的笑容,“萍儿,你母亲常与我说起你。”
我不知道我母亲如何与外祖母说起我的,也许是写信,也许是下人传话。
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惦念我。
“不要走了,就留在外祖母身边,好不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应该决定不了自己的去留,我就如我的名字一般,如池塘里的浮萍,飘来荡去,身不由己。
“你放心……你若要留,你外祖父自有办法。”她好像累的狠了,不停的喘气。
一旁的嬷嬷赶紧上来为她顺气,“夫人,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来跟她说,您歇会儿。”
嬷嬷又跟我说了很多,说她从小看着我母亲长大,说我跟我母亲长得极像,说咱们家虽然小门小户比不过柳府,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说话的份儿,让我宽心,劝我留下。
我自然愿意留下。
隔天,我被送回柳府。
我心里忐忑,我不想回去,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说。
临行前,嬷嬷看出我的焦虑,她耐心跟我说,安心,这是以绝后顾之忧,还会回来的,再回来就不走了。
我回了柳府,一道的,还有我未曾谋面的外祖父。
他坐着轿子在前,我的紧跟其后。
到了柳府门前,轿子停下,外祖父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一直坐在轿内。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父亲才慌乱的迎上来,嘴里说着,对不住对不住,府内有急事,怠慢了。
外祖父哗啦一声,掀开轿帘,冷哼一声,指着他破口大骂,骂他无情无义,是个冷血的畜牲。却从始至终没有说过母亲一句不是。
外祖父扬言一定要带走我,让他从此与我断绝父女关系。
外祖父骂的太狠,我坐在轿子里战战兢兢,连呼吸都压抑着,仿佛被骂的不是父亲,而是我。
外祖父命人带我下轿,将我带至他们面前。
父亲低头不语,脸色通红。
我这才第一次看见外祖父,高高大大的身躯,虽然已有年老之势,却仍然意气风发。
我抬头偷偷打量他们一眼,便又低下头。
“萍儿!”外祖父突然出声唤我,怒气冲冲,我惊的抬头看他。
他的脸有些憔悴,盛怒之中似乎带着悲痛欲绝,他看着我,道,“你可愿从此摘了这‘柳’姓,随你母家姓叶?”
我愣愣的,我望了眼父亲,他抬头看我,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我却看不懂。
外祖父见我犹豫,似乎更加生气,“你若执意留下,我不怪你,倘若日后受了委屈,也与我叶家毫无关系!”
我仿佛看见了当年一意孤行的母亲面前的外祖父,也是这般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般的说出那句,“死活不再相干。”
母亲临走前,告诉我,她最后悔的,就是违背了外祖父的教训,执意嫁与父亲。倘若从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伤外祖父的心。
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小心翼翼等待回答的外祖父,缓缓道,“我愿意随母家姓,跟外祖父回去。”
说罢,也不再看父亲一眼,向他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这三个响头,是萍儿感激您生养之恩。”我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三个响头,是想请您恕萍儿不孝,不能再伴左右,母亲生前常说,要是离开这里就好了,如今,萍儿要完成母亲的心愿。”
我的额头似乎磕破了一般,火辣辣的疼,忍着痛,我又磕了三个响头,“这三个响头,算是全了父女之情,您对我与母亲不管不顾,放任主母欺负我们,导致母亲郁郁而终,您对母亲薄情至此,对我冷漠至斯,从此,我与您,生死陌路。”
外祖父上前搀起我,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乖萍儿,走吧。”
我似乎听见父亲低低的呜咽,又好像没有,但都与我无关了。
我坐在轿子里,眼泪不自觉的噼里啪啦的掉。
我不敢出声,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曾在柳府后院的生活,母亲对父亲的谩骂,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大发雷霆,冷漠离去的背影。
心口像堵了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一路上,眼泪就没断过。
轿子停了,又回到了叶家,我擦了擦眼泪,低着头下了轿子。
外祖父走到我面前,他说,“我原以为,你是个温婉的,其实你同你母亲一样,倔。她是面上任性,你是骨子里倔。”说罢,他哈哈一笑,“好得很,这才是我叶家的女儿。”
我是有些怕外祖父的,好在之后,我与他不常见面。外祖父时常在外做生意,并不在家。
外祖母身体稍微见好,最近时常可以坐起来,也能进食了。
她常常坐在院里,我就伴在她身侧,坐在小凳子上,听她讲我的母亲。
她定然是爱极了我的母亲,那样掏心掏肺的爱着。
原来,在母亲与外祖父断绝关系以后的日子里,她们常常通信。我那时候并不能见到外祖母,只是常从母亲的嘴里听到,关于外祖母的的温柔善良。
母亲从来不见外祖母,许是不愿意外祖母因为她同外祖父不愉快,又或者,她不愿意外祖母知道她过的那样艰难,那样不快乐。
“你母亲那时候不受管束,整日里东奔西跑,也是被我们惯坏了。”外祖母握着我的手,无奈一笑。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萍儿,想读书吗?”
我点点头,“想。”
她笑了,笑得温和慈爱。
春末,外祖母身体大好了,经常自己下厨,做一些点心,只是动了一会儿,便会觉得劳累,需卧床半日。
她做好的点心,都会送到我读书的书房。
外祖母央外祖父找了一个先生,教我读书认字。
他曾做了官,不晓得什么原因,如今辞了官,只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而外祖父因为与他交好,故而得了这个契机,让我跟着他读书。
他来那日,已是夏初,暖气袭人,他站在阳光下,一身白色长袍,黑发成冠,脸庞白皙,剑眉星目,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般,明亮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