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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夕录-相思相忆 然而才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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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过去没有一月,真正的灾难开始了。
“报!将军,圩山附近忽然多了三倍兵力,正在向我军行进!”探子跪在帐外,慌忙来报。
“什么?”罗夜冲出去,揪住探子的衣领,“你可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正是敌营那边过来的,不到一刻钟,就要……就要……”探子艰难的回话。
罗夜愣了,松开手。
罗珩站起来,手握紧配刀,道,“怕是岭则与周边小国结成同盟,如此来势汹汹,看来是要决一死战了。”罗珩走出账外,道,“罗夜,点兵,迎战!”
罗珩站在点兵台,看着那十万士兵,道,“将士们,我们抛离故国,守卫疆土。天寒地冻我们都没退,如今,敌人已经集结好兵力,要夺我们的家园,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底下一片呐喊。
“好!”罗珩道,“既如此,拿起你们手中的长刀,这一仗结束,我带你们,回家!”罗珩说罢,举起手中的长刀示意。
底下的士兵纷纷举刀呐喊。
寒风烈烈中,喊声震天。
布好兵力,各自领兵出征。
敌人的兵力本就雄厚,如今更是增加了三倍,这一战,他知道没有把握,大裕,终是要亡了吗?
他们很快被包围,圩山附近,连一只鸟都飞不过。
罗珩看着包围圈渐渐缩小,眉头愈发紧锁。
“将军,罗副将那边受到围剿!”有人来报。
“去支援!”岂料还没走过二里,便被四处冲出来的敌军团团围住,喊杀声一片。
一场厮杀,勉强突围,罗珩赶到罗夜那边时,罗夜已经力竭,浑身是血。
“将军,此刻包围已打出缺口,你带领精兵快退,一定要守住皇城,我留下拦住他们。”罗夜握着刀的手紧紧抓着罗珩的胳膊,神色焦急。他的身上处处鲜血,不知到底是哪里受伤,受了什么样的伤。
罗珩看着漫天的硝烟,没有动。
当真山穷水尽了吗?
“将军!”罗夜摇他。
“我不走。”罗珩一字一句,坚定地拂开了罗夜的手。
“将军!”罗夜终于哽咽出声,他知道大局已定,他不想将军死在这荒郊野岭,他还有牵挂的人,他一定要回去。“难道你不想再见她了吗?”
罗珩哽住,瞬间慌乱。
“将军,我罗夜是您捡回来的,本就是四处乞讨为生,死在哪里都不足惜。可是,您还有柳小姐,她在等您回去。”罗夜看着背对着他的罗珩,意气风发的将军,此刻竟是如此落魄,落魄到他不忍心再看一眼,这样孤独失意脆弱的罗珩,罗夜受不住。
他的将军不该如此,如果可以,自己愿为他挡住万马千军,为他战死,只求让他的将军如愿,让他的将军凯旋归国。
可是,如今大军随时就要攻来,而自己也只是残兵一个,罗夜痛恨自己的无力。
“将军,回去吧。”罗夜从始至终没有提一个“败”字,虽然局势已定,但他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这个字,这个字,是对他的将军的侮辱。
任何人都可以说罗珩败了,但他罗夜不会,也不愿说。
罗珩身体颤抖着,颤抖着,忽然,他大喊了一声,“啊——”,然后慢慢的,他直起身,握长刀的手,紧了又紧。
道“东奇营精兵,随我退守皇城,绝不让他们踏进皇城一步!”
东奇营立即整顿队伍,排在罗珩身后。
最后,罗珩还是没有转身,也不再说话,他不敢开口,这个跟了他十二年的少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抛下他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百万敌兵,他的心仿佛被搅着,不断滴着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在耳边轰鸣。
可恨!可恨这一仗必败,否则,他拼死也要带着罗夜,打的敌人无处可逃。
他还有个诺言要守,他还有个人,想要再见。
罗珩始终没有转头,带着剩下的几千精兵,迅速往皇城赶去。
罗夜看着罗珩的背影,喉头哽着,他不敢喊他,他不敢。
他怕一出声,就要流着泪吼出来。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脆弱,他不能承受,他亦不忍他的将军承受。
就这样吧,我的将军,誓死追随,此生不悔!
罗珩带着精兵,一路赶到皇城外。他行到那条路,停下来,不再走。
“将军,要退到皇城脚下吗?”东奇营锋过来,行了军礼,问道。
“不。”罗珩站在那里,道,“就守在这里。”这里是皇城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既然这一仗必败,那倒不如不回城,很难预料岭则会不会屠城,还不如争取些时间,让城内百姓逃出。
“去通知皇城守门,让百姓迅速撤离。”罗珩下令道。
“撤到哪里?”
罗珩看着远处的硝烟,那里应该是展开了激战,厮杀的声音似响在耳边,炸的他头脑发昏。
罗夜……
“哪里都好,迅速撤离!”罗珩喊道。
猩红的眼似要滴血,营锋吓得倒退,“是,将军。”
撤到哪里?
我怎么知道撤到哪里?罗珩几乎头脑都炸裂。
谁都要来问他,但是他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他又不是无所不能?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像平常人一样守护在重要的人身边。
可是,罗夜他护不了,阿月他也护不了。
到底该怎么办?
罗珩紧握着长刀,看向那硝烟的地方,厮杀的声音虽遥远的近乎不可闻,但他只觉得在耳边萦绕,几乎要让他耳鸣。
很快,铁蹄声音渐近,喊杀声渐近。
不多时,敌人已到。
那人站在远处,两军对峙,正是岭则国主,喊道,“罗珩!没想到你也不过是鼠辈,竟丢下自己的好副将,逃到皇城来了。哈哈哈……”
罗珩充耳不闻,没有做声。
“啊,你那个副将,也是被一刀捅进心口的,死前嘴里还喊着“将军”。”罗珩身体一颤,握着长刀的手青劲爆起。
岭则国主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着我军踏破你都城之日,饶过那满城百姓?”
那人忽然厉声道,“夺粮之战,你杀了我的儿子,一刀正中心口。今日,我要让他们一个不留!祭奠我死去的儿!”
罗珩忽然想起那日手持长戟的少年,竟是他的儿子。
“沙场刀枪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城内百姓无辜,你若想获得民心,还是不要沾染无辜鲜血!”罗珩镇定下来,回道。
“好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民心?你当我岭则无人?需要你们的民心?”他大怒道。
罗珩不再说,握着长刀的手不住颤抖。
他看向皇城,城门紧闭,不知道有多少人走了,又有多少人没走。
但是他都没有办法了。阿月,你一定要走得远远的,活下去。
那鲜衣怒马的将军,手握长刀,终不敌那汹涌而来的刀枪,倒在了尸堆血泊里。
他右手握刀,左手缓缓抚上心口,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块温热的白玉坠。
“阿月,我回来了……”
白玉坠渐渐不再温热,那一双混着水雾的眸,终是没有合上。
他倒在了大裕的皇城外,那里,是他们曾一起牵手走过的路。
日暮黄昏,最后,也没能再见她一面。
柳飞月没有走,她留在皇城,带着家仆帮忙疏散人群,可是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人群,她与莺莺也被冲散。
“嘭——嘭——嘭——”
是什么声音?
“冲啊——”
是敌人撞开城门,杀进皇城的声音。
“打进来啦,敌人打进来啦,罗将军败了,快跑啊!快跑啊!”
城门被破开,整个裕阳城顿时一片腥风血雨。
城破了。
罗珩哥哥……
柳飞月松开扶着小儿的手,呆呆的,看向裕阳长街尽头的方向。
这天夜里,裕阳城内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混合着令人掩鼻的血腥味,到处是哭嚎奔走的身影。
整个裕阳城像是被鲜血洗过,血泊里,躺着的是谁的孩子,谁的爹爹娘亲……
柳飞月踏着血污,她的手紧紧握着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将军府,尽管那里已经是大火漫天。
所有人都往外冲,唯独柳飞月,失了神一般,缓缓往将军府里走。
往外冲的人撞了她,也不顾及她跌在血污里,只是跑。
她站起来,继续走,直走到他曾经练武的院子里,站定,抬起头,望着躲进黑云后面的圆月,泪珠慢慢滚落,她缓缓开口,哽咽着,
“山迢路远……出西关,黄泉……路尽……人不还……”
她嘴里念着“来世……”,却没有说出下一句,泪水仿佛决堤一般,滴滴坠落。
“噌——”她拔出匕首,那匕首比那呼啸的风更寒,摇晃的流苏摆动着,显得脆弱不堪。
夜更深了,天空开始落雪,雪地里,那青色的身影横躺着,一把匕首直直插在心口处,鲜血从匕首处晕开,红色的流苏终不再摇动。
到最后,她也不曾知道,她的将军一路拼杀,却仍被打压道皇城外,倒在了他们曾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到最后,她也不曾知道,他有多想,再见她一面。
将军府一夜大火,化为灰烬,连同那个一步一步走进将军府,脚步缓缓却又坚定的青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