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录》玉何

7、林夕录-相思相忆 柳宰相之女

　　柳宰相之女柳飞月，在城外设了施粥棚。

　　一时间，这件事在流民间流传开来，柳飞月被争相称颂。

　　流民并不是暴民，他们不想闹事，不想害人，他们只想在这乱世活下去。

　　活着，是他们最大的祈求。

　　柳飞月戴着帷帽，和莺莺站在粥蓬里，几个家仆负责布粥和分发冬衣。

　　领过东西的人，无一不过来称赞道谢。

　　帷帽下的青衣女子只是点头示意。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了，冻得人手都伸不出来，直打寒颤。

　　柳飞月看向远方，满脸愁容，那边关该冷成什么样？

　　“将军，又有一批士兵倒下了。”罗夜进账来禀告，神情焦急。

　　罗珩站在沙盘前，手支着撑在沙盘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罗夜，道，“罗夜，你来的正好，我有事与你相商。”

　　“听将军吩咐。”罗夜抱拳。

　　“已经下了三天的雪了，我们需要补给，那你说，他们，要不要补给？”罗珩看着他，语气平静。

　　他在等一个机会。

　　“将军，你是说……”罗夜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不错。”罗珩领着他看向沙盘，道，“你看，我们驻扎在圩山东南，他们在东北，他们的国土岭则在西，而岭则境内多山，在圩山与岭则边境只有一条道可走。”

　　罗夜皱眉，道，“可是，他们也许会选择绕过他们境内的山，运到他们驻扎的地方。”

　　罗珩勾起唇角笑了，了然于胸，道，“我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有更大的把握。他们行军将近一年，才走到圩山与我军对峙，那蛮荒小儿本想着快速突破我军，拿下皇城。”罗珩停了一下，道，“可惜，他遇到了我。”

　　罗夜知道他的能力。
　　这一仗，如果不是罗珩坐镇，恐怕早已失守。

　　罗珩继续道，“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补给就耗的越多，必须重新调配。而为了快速获得补给，他们必冒着风险从圩山脚下过。”

　　“可是，如此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想不到我们要偷袭？”罗夜道。

　　罗珩再次笑起来，道，“你错了，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偷袭。”

　　罗夜满脸疑惑，“那……”

　　“我要给他们来一个“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罗珩手拿旗标，插在圩山脚下，道，“我们要在三个点埋伏下人，在这里，派一万兵力，由左先锋带领，这里，派八千兵力，你带着右先锋去守。”

　　“可是，不是这里才是作战有利地点吗？为何不让我守在这里？”罗夜不解。

　　罗珩默了默，神情严肃，道，“此战必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守在那里，实则是个幌子，因为他们知道你“罗旋风”的名号，我派你去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他们以为我们的兵力集中在那里，他们必然也会派大量的兵力守住那里。而这一万兵力对着的是要害，他们不敢放松，必然安排一大部分兵力来对抗。”

　　罗珩拔出沙盘上部分代表兵力的旗标，道，“为了确保此次行动必须顺利，我会再带五千兵跟在身边，隐蔽在这。兵分三路，一边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边支援可以及时赶到。”

　　罗珩说着，一一将旗标插在沙盘他要排兵的地方，“等他们深入，你就率领先锋攻上去，等那边被突袭，这边的兵力必然上去支援，到时候这要害处的一万兵力可以借着有利地形拖住他们，这样从中截断他们，我再带着人从后方去支援你，抢到补给一刻不拖，立刻回营。”

　　安排完毕，他神情严肃，看向罗夜，道，“记住，一定要快，到时军中没有主将，恐被他们钻了空子。且如果他们援兵到了，那我们可能都回不来，就彻底败了。”

　　罗夜知道凶险，仗打到这个时候，对方断然不会放松任何一个可能输的地方。

　　“如何确保行动顺利？”罗夜问。

　　罗珩站直身体，看向账外，雪渐渐化作盐粒大小，眼看就要停了。

　　行也行，不行也得行。

　　“我们就这一次机会。”罗珩看着渐弱的风雪，语气坚定。

　　“是。”罗夜不再问，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但是，这一仗必然不会容易，甚至会比之前的都要艰险。他们会出动大营的大部分兵力在你那里。”罗珩看着罗夜，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放心，我会坚守住。”罗夜攥紧拳头，道，“等到你来。”

　　大雪在第四天终于停了。

　　半月后，天寒冰未消。

　　“报！”探子来报。

　　“快报！”罗夜走上前。

　　“敌军押送补给的队伍，出现在圩山百里外，正在向圩山赶来，目测只有一千人。”

　　罗夜“噌”的站起来，“怎么会只有一千人，是不是探错了。再探！”

　　“是！”

　　“怎么会只有一千人？”罗夜看向罗珩，眼里止不住的慌乱。

　　罗珩不语。

　　他也料到了，他们会分批押送补给，这样，就算他们埋伏在那里，显然也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将军，怎么办？”罗夜见他不语，上前问道。

　　“圩山的雪还很多呢，哪里就能让你们轻易的过去。”罗珩轻语，摸了摸配刀，道，“安排人，趁夜去圩山山顶，远来是客，送些礼物尽地主之谊，谢他们不怕牢累，送好几批补给给我们。”说道最后一句，慢慢勾起唇角。

　　正如罗珩的破釜沉舟，对方分散补给，无非是让他不愿出兵，但此举也虚耗了自己。

　　眼下，若拦住他们，他们行路疲乏，加上耗费军力清理积雪，自然不敌，当真凶险又愚蠢。

　　原先就没想着能获取他们全部补给，只想夺取一部分便好，现下，是更容易了些。

　　黄昏已至，罗夜带人赶往圩山，隐蔽好，悄悄登上山顶，只消一些小小的雪球，滚到山下，那壮阔也不容小觑。

　　不多时，山脚下堆起了雪，将道路封个七七八八。

　　然后，罗夜便和右先锋带人在事先罗珩说的地点埋伏下，左先锋守在有利位置，而罗珩则带了人隐蔽在后。

　　岭则的补给很快就到了圩山脚下，因大雪拦住了去路，停下清理山路，他们想快快不了，接着，第二批补给也到了。

　　罗珩知道不能再等，否则，必然那边会再派兵力，到时自己也占不了便宜。

　　“去通知罗副将和左先锋，开始行动。”罗珩下了命令。

　　“是！”立即有人去通知罗夜和左先锋。

　　不到一刻钟，罗夜那边开始突袭，左先锋这边果然涌出数万兵马，就要赶往罗夜处。

　　左先锋凭借地势，围困对方大部分兵力。

　　罗珩不敢耽搁，立即向罗夜处赶去。

　　罗夜那里尚未形成劣势，罗珩上去支援，顺利夺下补给，就要往回赶。

　　“啊——”有敌兵冲过来。

　　左先锋那里失守了？罗珩听见喊声，猛的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小将带着几千人杀过来。

　　“罗夜！”罗珩大声喊正在厮杀的罗夜。

　　“将军！”罗夜杀出一条路，来到罗珩身边。

　　“带上补给，迅速回营！”罗珩挥着长刀，道，“我来拖住来的这波人。”

　　罗夜看着即将冲来的人，咬咬牙，“你小心。”转身带着补给和自己的其余兵力奋力往营地赶。

　　这边，罗珩率领剩下的人，和来的人对峙。

　　“你们竟敢偷我军补给，奸诈狡猾之徒！”那人看着比罗夜大不了多少，穿着铠甲，手握长戟，应当是军职不低。

　　“小儿，兵不厌诈。”罗珩笑道，“再说，你们不是早料到我们要偷袭，怎么，没做好准备吗？”

　　“你！”那人被气得不轻，握着长戟的手抖地带动那红缨也在抖，恶狠狠地说，“谁能拿下罗珩人头！我封他为先锋！”

　　罗珩见状，握紧长刀，冲上去，和那年轻小将打起来。

　　对方手握长戟，攻势凶猛，罗珩几次被长戟擦身而过，胳膊上也受了伤。

　　罗珩不得近身，只好防守。

　　很快，罗珩就发现了他的弱点。

　　到底是年轻，心浮气躁，一味攻击，将自己的命门暴露无遗。

　　罗珩趁他挥出长戟，侧身一躲，一个旋身转到他后背，一刀从其后背捅下去。

　　那小将缓缓倒下，怒目圆睁，瞪着罗珩，嘴角溢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挣扎了几下，便咽了气。

　　罗珩拔出刀，喊道，“大裕的士兵们，敌人的领将已死，给我全力杀敌！”

　　那些小兵见领军的已经被杀，丢盔弃甲，四下逃窜。

　　很快，这一仗结束，罗珩看着眼前的圩山，白雪被染得鲜红，当真惨烈。

　　他带领其余的士兵立即赶回大营，如果再有一波敌军，他真的要回不去了。

　　回到大营，罗夜迎上来。

　　罗珩快步回到主将账内，罗夜跟在他身后。

　　“左先锋那边确实拦住了一部分兵力，但是他说冲过去一个小将，应该正是咱们对上的那个。不过你既归来，想必是还顺利。这一仗，我们获得补给，大概又够支撑一个多月了。”罗夜心情愉悦，自顾自汇报战果。

　　罗珩放下配刀，坐在椅子上，整个左手手臂好像是麻的，不知是挥刀太久，还是失血过多。

　　罗珩闭闭眼，沉声道，“好！你去安排一下，犒劳将士们。”

　　罗夜见他疲惫的样子，这才注意到他流血的胳膊。

　　起先以为那是杀敌的血，却不想，竟是罗珩自己的血吗？

　　“将军，你的胳膊受伤了？”罗夜立即上前，伸手就要去查看。

　　罗珩按住他伸来的手，道，“无碍，你替我打些热水，拿些纱布和伤药来。”

　　“是。”罗夜听完，只好乖乖出去，按他的吩咐，送去热水和纱布，伤药，便又退出来。

　　罗珩缓缓脱下盔甲，洗了洗满是血污的手，擦了擦，然后从怀里小心取出那块白玉坠，放在手心抚摸，又握在心口处。

　　闭目片刻，然后小心将玉坠放到榻上，去解衣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