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录》玉何

6、林夕录-相思相忆 遥远的裕阳

　　遥远的裕阳城，山山萧瑟，处处凄凉。

　　路口，迎风站着一个头戴帷帽的青衣女子。

　　“姑娘，天已大寒，穿的这样单薄，还是莫要站在这风口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柳飞月拢了拢衣袍，回头看那好心的老者。

　　老者拄着拐杖，背着包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憔悴不堪。

　　“老先生从何处来？”她点头算是道谢，见他一路风尘，心下泛起同情，询问道。

　　“我啊，家没了，人没了，流浪至此。”老者叹息着道，“已经在皇城脚下徘徊多天了，勉强讨口饭吃，苟延残喘罢了。”

　　“那现下，您要去往哪里？”这老者背着包袱，不知要去往何处，如今兵荒马乱，何处可去？

　　“皇城如今进不去了，把我们都赶出来了，有的人走不动了，便在这一带乞讨，或求生，或等死。好些人已经往别国去了，不知道如何，我也跟着去吧。”

　　此处距离皇城不过二三里，城里百姓尚能安居，没想到城外，已是一片哀鸿。

　　“姑娘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此处都是流民，达官贵人最是不安全，姑娘早些回城吧。”

　　“谢谢老人家，我这便回去了。”柳飞月欠身告辞，转身戴好衣帽，一袭青衣行走在荒凉的古道上。

　　曾经，罗珩常带她出城来这里游玩，爬过的树，折过的花，趟过的水，如今，竟然是避之不及的危险之地。

　　罗珩哥哥。

　　她在心里低低默念。

　　泪水滚落，柳飞月轻轻拭去，大踏步向皇城走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怎么没让奴婢跟着去？这兵荒马乱的多危险，我都急死了”莺莺见她回府，立马迎上去。

　　“没事。”她快步走着，静静听着莺莺的喋喋不休，然后向一旁候着的小厮问道，“阿詹，我爹爹今日可在府上？”

　　“在的，大人自从那日回府，就一直称病不去朝堂，也不见客，好几天了。”阿詹也跟上去，低着头，急忙回道。

　　柳飞月心里更急。一路来到书房，柳宰相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好几天了。

　　柳飞月轻敲书房的门，听见里面的人应答，便推门进去。

　　柳宰相扔了一地的废纸，柳飞月看他，只觉他神态更加苍老。

　　“爹爹，女儿要在城外施粥。”柳飞月慢慢走上前，缓声道。

　　柳宰相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二八年华，花容月貌，虽是闺中小姐，但眉眼之间却透着坚毅，不似那寻常的大家闺秀柔弱。

　　终是摇了摇头，道，“不妥。”

　　“如何不妥？”柳飞月急得上前，“城外百姓流离，食不果腹，女儿不忍心。”

　　“你是女儿家，不宜抛头露面。”柳宰相背了手，走到窗户边，虽是暖阳，但是寒风凛冽，吹得人刺骨的疼。

　　“女儿可以帷帽遮面。”柳飞月跟到窗前，寒风扑在她脸上，吹乱了她的发，刺骨的寒逼得她眯了眯眼。

　　“流民四起，如何保障你的安全？”柳宰相还是不愿，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了，如何能让她冒着危险做这等不必要的事情。

　　“女儿身配匕首，可以自保。”柳飞月还是不能就这样放任流民不管。

　　那是她的罗珩哥哥要拿命换的百姓，如何能在皇城脚下，在她眼前失了性命。

　　“……”柳宰相看着眼前的女儿，那样的坚定，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一切，没有丝毫意义。”

　　柳飞月怔了怔，随即坦然，“女儿自然知道，只是女儿不忍心，城外的百姓，都是大裕的子民……”

　　“阿月！”柳宰相声音颤抖着，打断她的话，“国主无道，如今大裕国岌岌可危，你又能救几个百姓？又能救到几时？”

　　柳飞月一字一顿，“不管几时，罗珩哥哥一日不归，就是保大裕的一日，我便救一日。”

　　柳宰相叹了一口气，自己到底是老了，不想再动了。

　　“去吧，去吧。”他冲柳飞月摆摆手，转身又坐回案前。

　　他坐下去，柳飞月只感觉自己的爹爹好像瞬间苍老下去。

　　“谢谢爹爹成全。”柳飞月欠身，看了看柳宰相疲惫的脸，道，“爹爹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莺莺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

　　“小姐。”

　　“阿詹，你去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想了想，又说，“你就别跟着了，陪着我爹爹。”

　　安排好人和物品，柳飞月清点了以后，便吩咐下去，开始准备施粥事宜。

　　柳飞月独自站定一会儿，走回自己的闺房。打开房门，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她从梳妆台最上一层的柜子，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打开，是一把匕首，还配了流苏。

　　那是罗珩送她的及笄礼物。

　　她的手触上那大红色的流苏，仿佛陷入回忆一般，纤纤玉指一遍又一遍的将那把短匕首从头抚到尾。

　　那日，罗珩带着这个木匣子，笑意盈盈的走到她面前。

　　捧上木匣，示意她打开。

　　柳飞月打开，一把纯黑的匕首躺在木匣子里，泛着冷光。

　　“这匕首光秃秃的，杀气太重了些。”柳飞月道。

　　“那……给它配上流苏？是不是好一点。”罗珩若有所思。

　　柳飞月见他的模样，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也会知道如此女儿家的流苏，不禁笑了。

　　“好，就给它配个流苏。”柳飞月合上木匣。

　　二人转了大半条裕阳街，最后选择了一条大红的短流苏，配在了匕首上。

　　思绪拉回来，她抓起匕首，大红的流苏摇晃起来，丝丝下坠，终是将匕首配在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