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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夕录-相思相忆   遥远的 ...

  •   遥远的边关,寒风呼啸着,拍打在戍兵的帐篷上。

      “将军,再不下令撤退,我们都回不去了。”一旁的副将罗夜满脸痛苦哀伤神色。

      罗珩双手按在沙盘的边缘,由于过于用力,指尖泛白,手上青筋清晰可见。

      “将军……”副将还在一边催他下令撤退,语气沉痛万分。

      “大丈夫一腔热血报国,何来撤退之说!”他隐忍着,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这句话。

      “可是,后方补给迟迟不到,眼下就要入冬,倘若再不退,士兵们受不了啊。”副将痛心疾首,眼眶通红,语气里竟带有哽咽之声。

      罗珩一拳捶在沙盘上,震倒了几面旗标。

      “不退!死守!”如何能退,敌军过了这里,必将视弱破竹,皇城不守。

      倘若此时退了,那就真的败了。

      等,等补给。

      等来了补给,他和将士们还能撑下去。就是死熬,也要熬过这个冬天。

      大裕国地处南方,此时已在边境,气候十分恶劣。士兵们早就难以抵御这一日比一日更甚的严
      寒。

      但若他们都熬不过这寒冬,大裕国更熬不过。

      前是敌军,后是大裕。

      罗珩没得选。

      “真的没法守啊,再守下去就是个死,都得死!”罗夜不甘心,这一批将士,是大裕国的最后一批将士,就连黄毛小儿都披甲参兵了。

      如果这一批士兵保不住,大裕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倘若此时退,还能加紧回城修整,再次整装出发,如果选择坚守,那他们守着的,就是大裕最后十万士兵的坟墓。

      “你想过城里的百姓吗?”罗珩看着罗夜,眼睛充血的红,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他浑身颤抖着,“我们守的,是最后的疆土,过了这道线,后面就是皇城,到时候趁着我们撤退,那群蛮荒小儿打来,我们补给匮乏,军心不稳,他们就是长驱直入。城里的百姓手无缚鸡之力,那他们怎么办?我问你他们怎么办?”

      罗珩努力压抑内心,平静的说着这一切。他不是在问罗夜,他是在问自己。

      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的心仿佛要碎成无数瓣,痛的无法自抑,谁能来帮帮他,帮帮大裕。

      账外寒风肆虐,仿佛随时就要冲进账里,厄住他的咽喉,他好冷啊。

      皇城里,年轻的大裕国国主,躺在龙榻上,身旁几个美人,嬉戏玩闹,正歌舞升平。

      “国主……”堂下跪着一位老官,胡须花白,跪的规规矩矩。

      “宰相大人不必再说,补给我已下旨拨去了。”国主声音懒懒的,从帷帐后面传来。

      “那……”

      堂下的宰相大人还未开口,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主,喝酒嘛~”

      “好。”饮酒的声音响起,又听见那女子嘻嘻的笑着,似乎是国主做了什么亲密的动作。

      柳宰相心下气急,却也只得隐忍,不敢发作。

      他是两朝老人了,受这小儿的气,着实让他头昏。

      “宰相大人回吧。”旁边一个老奴走下来,走到他身边,小声提醒。

      柳宰相气的起身,拂袖而去。

      宰相府
      “爹爹,如何了?”一女子神色焦急,听闻父亲回府,一路小跑到前厅询问情况,正是柳飞月。

      “哼!无道!”宰相气的一屁股坐下,一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回事?爹爹,你倒是说啊。”柳飞月上前给他倒茶,端到他面前。

      宰相接过,抿了一口,看着门外不知何时飘起的小雪,叹了口气。

      “唉,听天由命吧……”

      “什么意思?什么听天由命?”柳飞月心一寒,身体微微颤抖。

      “不止他罗珩回不来……”他双目浑浊,似有水雾,“我们都熬不了这个冬天了。”

      “爹爹……”柳飞月不再问,她懂了,身在大裕,又能如何。

      只可惜,见不到了,见不到他了。

      “罗夜,下雪了啊。”罗珩掀开帐帘,风雪扑打在他的脸上,他似受不住一般,打了个寒战,不自觉握紧身旁的配刀。

      “是的,将军。”罗夜也平静下来,他知道,将军不会退的,为了大裕的百姓,他会战到死的最后一刻。

      罗珩出身将门,六岁进入军营,十岁随父征战。二十四岁,年纪轻轻,就被封为护国将军。征战沙场,战绩数不胜数。自从罗老将军去世,他便一人挑起了大裕的脊梁。

      罗夜自八岁被罗珩捡回家,改罗姓,起名罗夜,从此跟着罗珩。

      十岁跟他进入军队,十六岁他为副将,罗珩为主将,二人叱咤边疆。

      如今已过去十二年。

      跟着他十二年了啊,他怎么样,罗夜还不懂吗?

      账外风雪不停,呼呼拍打营帐。

      戍守的士兵穿着单薄的冬衣,瑟缩着,却一动不动,握着长矛,站的笔直。

      雪落在他们年轻的却皴裂通红的脸上,瞬间消融,迎着寒风,竟生生冻结在毫无温度的脸上。

      他的士兵们,没有厚实的冬衣,竟连遮挡寒风的面罩也是奢求。

      “将军,我们没有补给……”罗夜哽着声音,话都说不完全。

      他该怎么说,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也骂了,这狗屁的朝廷,如果不是为了百姓。

      他们孤立无援,又退无可退。

      “让戍守的士兵戍守时间减半,轮流补上,不得放松!”他放下帐帘,沉着声音道,语气里透着坚韧。

      他不能乱,绝对不能。

      “是!”罗夜领了军令,走出账外。

      “戍守的士兵加一倍,戍守时间减半,下一波赶紧补上,正在戍守的进账修整!都给我坚守岗位,不得放松!”他大声号令,仿佛声音再小一点,他就要控制不住寒冷和恐惧,漏怯,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将军。”罗夜返回账里。

      “都安排好了?”罗珩看着借着油灯的光看着地图,仔仔细细,整个人绷得很紧,好像那就是真实的阵地,他正在里面厮杀。

      “都安排好了。”罗夜答,“但是这样,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士兵疲惫不堪,一直这样饥寒交迫的话,到时候,我们依然是……”

      “不要说丧气话。”罗珩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放下油灯,笑着看向他,“你几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罗珩忽然的笑,让罗夜心里一惊。

      他何尝不知,他是做了必死的打算守在这里。

      但是……但是……

      “将军,我孤家寡人一个,我不怕死,我只跟着你,你生,我竭力护你,你死,我亦不贪生。”罗夜扑通一声跪下,眼角泛着水光。

      “起来,罗夜,还没有那么糟糕,别生啊死的。”罗珩取下配刀,抚了抚额。

      “是。”罗夜起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罗珩没有看他,闭眼揉着额头。

      “柳小姐……”罗夜艰难的开口。

      罗珩倏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说了句,“我知道,你出去吧。”

      “是。”罗夜退出账外,他看着账里灯光下罗珩的影子,那一点不自觉露出的脆弱,让他只觉得心里沉痛万分。

      “阿月……”罗珩张张嘴,始终没有念出那两个字,仿佛一出口,就要受不住,就要痛的撕心裂肺。

      他隔着盔甲摸向心口处安放的吊坠,那是柳飞月随身佩带的吊坠,临行前赠与他。

      他领到行军旨意的那天下午,在城外的阳关小道上,他们都知道,那是生离,亦或是死别。

      “我……就要……”罗珩欲言又止,握佩剑的手松了又紧,眼睛不敢看柳飞月,总是在对上她的视线的一瞬间又立即挪开。

      “我知道,不必说了。”柳飞月强自镇定,努力控制颤抖的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不舍,没有那么难过。

      罗珩紧紧握着配剑,看向远方。

      明明是离别,只想把心里的话都说给对方听,却又一句也说不出,哽在喉头,无法开口。

      “这是我自小便戴在身上的白玉吊坠。”柳飞月说着,从脖子上取下那块红线系着的通体乳白的吊坠,“就让它陪伴你,就跟我在你身边是一样。”

      罗珩松开握剑的手去接,手已经被配剑的凸出的角印出了印子,他又缩回去,换另一只手来接。

      柳飞月握着玉,迟迟没有递给他。

      罗珩看着那未动的手,抬头。

      却看见她脸颊滚落的泪珠,他的心瞬间揪起来,疼的无法自抑,竟比往日从军受的刀枪之伤,疼的更甚。

      “你会回来吧。”柳飞月故作的镇定早已烟消云散,眼泪在眼眶打转那么久,终是在看见那伸出的手时,所有的故作坚强溃不成军。

      她只是一个名门小姐,只会针织女红,舞文弄墨。

      倘若是将门之后,这一遭,就算是和他共赴黄泉,她也绝不犹豫,和他一同前去。

      “会!”罗珩看着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不是对朝廷的保证,对打胜仗的保证,那是对他眼前这个女子的保证,这个他深爱,亦深爱他的女子,他保证,会回来。

      那日一别,罗珩就忙着出行的军务,二人再无见面的机会,直到出征那天,二人再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遗憾吗?

      罗珩听着账外呼呼的风雪声,不遗憾,只恨家国无望,只恨,要违背了诺言。

      那个他心上明媚鲜妍的女子,如今,是不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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