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录》玉何

20、林夕录-往生花 我是在哪里

　　我是在哪里找到往生花的呢？
　　说起来，那段记忆真的有点模糊了。
　　我只记得，失去小北以后，我一个人到处走。
　　我听说有一种花，叫往生花，能救所爱之人。
　　我不断寻找，我已经做好了寻找一生的打算，虽然我也知道，这东西并不是好东西。
　　我是在哪里找到的呢？
　　记忆突然闪现，是子灵。
　　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她说，“你可是在找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当时的我，满心警惕。
　　她说，“我是往生花，能救你所爱之人。”
　　我以为往生花是花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人的模样。
　　再后来，我带她回到了我现在的居处，也就是这里。
　　至于她什么时候催眠了我，什么时候又停止催眠，我不知道。
　　我忘记了我把她当我的妹妹子灵的开始，但我一直记得，我把她当我妹妹的全部过程。
　　她为小北哭泣，她为小北心伤，她为小北痛苦……
　　也许那些只是演戏给我看，让我自愿成为寄主。
　　至于后来记起来，小北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姜池的孩子。
　　当我看到她为小北哭泣的时候，我也恍惚觉得，小北是她的孩子。
　　子灵再次开口，打断了我的回忆。
　　“往生花是没有感情的，只是花而已，可是阿姐，知道你会死，为什么我会这样痛苦呢？我不想伤害你。”子灵伸手抚上我的脸。
　　原来不知何时，我的眼泪竟然落了下来。
　　“阿姐，你会活下去的。我的根在你那里，我自己是有力量开花的，但是如果我带着我的根开花，我的根就会死，阿姐与我早已联系在一起，定下花开十支的契约。我死了，阿姐也会死，所以我把我的根给你，这样我的花开以后，契约完成，母体死亡，施术之人也不会死。”子灵还是那样温柔的看着我。
　　我的心里更痛，一阵一阵抽痛。
　　子灵会死，子灵会死……
　　“阿姐，你现在是不是心很痛，没关系，我的根扎在你心里，与契约产生了冲突，很快就会好的。”她按上我的心口，“阿姐，河面的花应该开了，我带你去看。”
　　她的手按上我的心口，顿时，竟然不疼了。
　　身体的沉重和疲惫也消失了，反而更有一种轻盈感。
　　她拉着我的手，想后院的小河走去。
　　姜池愣愣的，也跟在后面。
　　河面开满了往生花。
　　洁白莹润，扎根原处，即使花开九朵，也没有再随着水流飘走。
　　随水波飘摇，起起伏伏，水气氤氲间，当真好看极了。
　　此刻，竟然也不觉得这些花恶毒了，只觉得可爱可怜。
　　不知何时，我身边的子灵竟然漂浮起来
　　“子灵……”我伸手想要拽她，却只抓到了衣角。
　　她飘着，飘到了河中央。
　　河面的花尽凋谢。
　　然后，我看到了子灵周身开出了莹白的往生花，从衣角，开到腿，开到手臂。
　　她不断的说着话，可是我已经听不清她说什么了。
　　花开到她的脖子，她说不出话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子灵，你会消失，对吗？你会消失的对吗？”我想冲上去，为她驱赶那些在她身上盛放的往生花。
　　“阿言，别去了。”姜池拉住我，“花开无根，她选择了死，她把生给了你。”
　　我放声大哭，我记得上一次这样哭，是小北停止呼吸的时候。
　　他小小的身体满是鲜血，他也说不出话，可他的满是伤口的小手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抱着他渐冷的身体，哭的撕心裂肺。
　　我跪倒在岸边。
　　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执念。
　　我不该执念的。
　　我的执念害了另一个人。
　　是的，她是一个人。
　　在我眼里，她早就是一个人，她是活生生的，我的妹妹。
　　往生花啊往生花，真的是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我记得莲何在信里说过，这是一场必有人死去的交易。
　　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该死的是我。
　　当初，如果不是我执意下山，如果不是我执意带着小北下山，小北不会有事。
　　我竟然还可笑的怪到姜池的身上。
　　罪归祸首，只有我一个。
　　往生花，不，子灵，她只是想活下去，想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
　　是我，妄想以她的能力，来索取别人孩子的命。
　　是我，罪归祸首是我。
　　他们都没错，错的是我。
　　可是为什么最后要让我活着？
　　我早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子灵，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我看着随着花朵凋谢，渐渐散去的子灵。
　　我知道自己简直错的离谱。
　　“阿姐，你不要怪自己，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就像你自愿为小北一样。你爱着小北，我也爱着你。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但是我最快乐充实的日子，就是和阿姐在一起的日子。”
　　“小北会回来的，他会干干净净的回来。”
　　……
　　子灵的声音最后在我耳边响起，可我已经看不到她了。
　　河面微波荡漾，没有半点往生花的影子，就连那些凋谢的花瓣都消失不见。
　　我知道，子灵消失了，这世间，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
　　我的子灵……

　　“可笑可笑，一朵往生花也妄想过忘川走轮回呢。”
　　“说你眼睛不好，你可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往生花，这是完完整整的灵魂啊。来来来，乖孩子，想必吃了很多苦吧，喝碗孟婆汤投胎去吧，呦，小手都是伤，快去吧，投个好人家。”

　　姜池守在我身边，我知道我不应该再伤害一个爱我在乎我的人。
　　小北的事情，怨过，恨过。
　　经过这一遭，我知道是我囿于原地，困于执念的方寸之地。
　　后来，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
　　他很像小北，几乎就是小北。
　　我时常在他的身上看到小北，又看到子灵。
　　看着看着，我就会哭。
　　他见到我哭，踩着不稳的步子，伸出肉乎乎的温热的小手，笨拙的擦着我的眼泪，嗫嚅着，“阿娘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