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林夕录——相思不负 总 ...
-
总觉得,女孩子家,问出这话,多少有些不矜持。
开春,我正襟危坐,坐在书房,等待着下人将教书先生带过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带来了一阵春天的气息,几片花瓣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飘进了书房。
他沐浴在光里,一身白衣,连同他的人,似是在发光。
是他。
“先生!”我惊喜极了,大呼一声。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面前,如此大声,没有体统。
他看了看我,愣了一瞬,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来之前还想,你会不会坐的端端正正的等我,如今看来我是猜对了。”
我实在按捺不了自己雀跃的心,走下座位,向他行了一个大礼,“先生好,久别重逢,弟子甚是喜悦。”
他笑了,也向我回了一礼,道,“久别重逢,可安否?”
“大安。”我急忙上前拉起他,回道,“先生怎可向我……”
我的手尚未碰到他,他直起身,“无妨,只当好友重逢,不论先生与弟子。”
我笑了,回道,“好。”。这是这三年过后,我最开心的一天。
他问了我,有没有读什么书,字练的如何。
我回,日日读书温习,不敢懈怠。
我问先生这三年里,做了什么。他跟我说了这三年里,他去了哪些地方游历,见过哪些风土人情,又读了一些什么书,交了什么友。
“好想看一看先生说的大好山河,也看看先生眼里的风景。”我憧憬道。
“以后有机会,定然可以。”他笑着回道。
其实,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宽慰我的话。
外祖父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许我出门,我自然不会违背外祖父的意愿,让他不高兴。
但,就这样我以为的一句宽慰话,竟然真的实现了。
他竟然说动外祖父,可以带我出门游玩一日。
我不知他是如何说动外祖父的,只是临行前,外祖父把我叫到书房,跟我说,“萍儿,人生来就渴望自由,我也不该因噎废食,将你如笼中之鸟困在这里。我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识大体,懂事故,万不可像你母亲,一步错步步错。”
“谨听外祖父教诲,萍儿明白的,萍儿读书识礼,绝不会让外祖父难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觉得外祖父真的很不容易。
正值仲春,人间好时节。
百花齐放,山清水秀。
我和先生同乘小舟,他在船头,我在船尾。
因为不便露面,所以特意戴了帷帽。从朦朦胧胧的白纱后看他,觉得又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先生兴致来了,嘴里吟起诗来。
他看起来惬意又闲适,仿佛这山河美景,尽是人生得意。
“先生今日兴致很好,这首诗念着让人心生轻快。”我笑着道。
“你喜欢诗吗?”他问。
“喜欢,有些诗读起来唇齿留香,意味深长。”
“你与你母亲不同,她不爱读书,更不说诗了。”他轻笑,“她常说我是个迂腐的书生,没用的秀才。”
“先生很好,每次见到先生,都只觉得光风霁月,明月皎洁。”我急忙道。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一般,“这是什么用词,不成章法,我是这么教你的?”
我自觉羞赧,一个女儿家,竞对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先生,这般口不择言,着实不该。
我看着碧波荡漾的河面,忽然心里有些闷闷的,不似先前的畅快。
游船之后,我们没再说什么话,一直保持着先生与弟子的本分距离。
归去的路上,我们没有乘轿子,他说,街上转一转,比坐轿子有意思。我自然应允。
走在人声喧嚷的街上,四处传来叫卖声,小孩的嬉闹声,行人的交谈声。
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我竟被吸引着,不愿归家。
怪不得外祖父说我尚不知世俗,何谈出家做姑子。
“可有什么想要的?”他忽然开口询问。
我下意识的摇头,“没有……”
“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他嘱咐道。
我点点头。
“姑娘,要不要看看这荷包的样式,送心上人是极好的。”摊位前大娘见我站着,伸手递过来一个鸳鸯绣样。
隔着白纱,看见那绣样上,红色的底色,一对鸳鸯对啄。
“心上人?”我不自觉的出口。
“对啊,刚才那个不是你心上人吗?”她继续热情的道,“我看的出,他是你心上人吧,送一个荷包给他,保准再木讷的人都能懂你的心思。”
心上人?这个大娘大概是做生意做惯了,才有这样的说辞,那是我的先生,我怎么会有非分之想?
“您误会了,我不需要。”我急忙避开,走到旁边的摊位停下。
“马惊了!马惊了!快让开,快让开!”急切的呼喊声传来,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声。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愣在原地。
“萍儿!”下一刻,我就被一个宽大的身影护在怀里。
暖暖的,整个人被抱在怀里,我抬头,是先生,他正紧张的看着远处即将飞奔过来的马。。
一匹飞驰的马呼啸而过。
“刚才怎么不知道躲?”他放开我,声音急切,带着责备。
我不知如何言语,低着头,只能感受到刚才被他护在怀里时砰砰不已的心跳。
“糖人也坏了。”他伸手递给我。
我这才看到,他拿着破碎的糖人,签子上破碎的形状,看得出,是一个字。
“我不爱吃这个。”我有些扭捏的拒绝。
“小孩子不都爱这个吗?”他疑惑道。
不知为何,这句“小孩子”,让我的心坠了一坠。
我还是伸手接过,道了句,“谢谢先生。”
夜间,灯下,我将那糖人反复看了又看,大致看出,是一个“萍”字。
常嬷嬷走过来,“姑娘,夜深了,吃糖恐不好。”
“并不吃,我且看看。”我放下糖。
“这可奇了,不吃留着看。”常嬷嬷过来,顺手拿走那糖,“不吃且拿出去吧,都成了这个样子,确实不当吃。”
我刚想出声阻止,张了张嘴,放下了想要去抢过那糖的徒劳的手。
又开始了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
“你近来读书有心分心。”先生拿着书,忧心忡忡的看着我。
“请先生责罚。”我出神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一片清明,而我,却有了一些藏不住的端倪。
我偷偷差下人为我寻来绣样,我未曾学过,也不敢找人教我,我自己琢磨着,绣了一对难看的鸳鸯。
常嬷嬷撞见我绣鸳鸯,但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有意无意的问我,是否有了心上人。
我皆说不是。
我将荷包日日藏在身上,期盼着有一天,也许能送出去。
但这一等,就是又过了两年。
我克己复礼,不敢逾矩。但又藏着心思,日日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