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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赵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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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荣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怡擦拭长枪的动作一顿，目光投向楚尧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屋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夜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漆黑的夜空。
“你在跟谁说话？”叶初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
“一个看戏的。”陈怡收回目光，将长枪归鞘，“不用管他。倒是你，叶老板，既然入了同乐班，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叶初雪放下酒杯，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陈姑娘请讲。”
“赵荣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陈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背后是知府，手段下作得很。接下来，他肯定会从戏班子内部下手。你，还有柳姐，都是他的目标。”
“我不怕。”叶初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锦绣班被砸的那一刻起，我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不怕死，和能活下去，是两码事。”陈怡站起身，走到叶初雪面前，目光灼灼，“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看着赵荣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死的。所以，从今天起，除了排练，你哪也不许去，更不许单独离开醉仙楼。”
叶初雪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强硬地，却又带着几分关切地，让她“活着”。
“……好。”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
接下来的几日，凉州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赵荣果然没闲着。
先是醉仙楼的食材供应出了问题，送来的猪肉发臭，蔬菜烂叶，伙计们吃了上吐下泻。紧接着，几个原本在同乐班唱配角的小演员突然辞工，说是家里有事，转头就被拍到在荣庆班的场子里露面。
最过分的是，不知从哪传出的流言，说同乐班为了赢比赛，给柳老板下了药，才让沈青舟那个“哑巴”上台丢人现眼。
“欺人太甚！”
林大海气得在后台来回踱步，胡子都翘了起来，“赵荣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食材没了可以买，人走了可以招，可这流言蜚语怎么堵？再这样下去，醉仙楼的客人都要被吓跑了！”
“堵不如疏。”陈怡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正一点点地拼接修复着一只裂纹茶盏，“既然他说我们下药，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药’。”
“什么意思？”林大海停下脚步。
陈怡没有回答，只是将修复好的茶盏举到光下。那原本布满裂纹的瓷面，此刻在特殊的胶水下，竟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冰裂纹美感，仿佛重生了一般。
“柳姐，”她转头看向柳老板，“你的嗓子，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柳老板摸了摸喉咙，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好像……没那么疼了。叶师傅教的那个发声法子，确实管用。”
“管用就好。”陈怡放下茶盏，站起身，“既然赵荣想看戏，那我们就给他唱一出大的。叶老板，那套虞姬的戏服，修好了吗？”
叶初雪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那是她用陈怡提供的金线和丝线，熬了三个通宵赶制出来的。
“修好了。”她将戏服递给陈怡，“只是……这戏服太新，缺了点‘旧’气。”
“旧气好办。”陈怡接过戏服，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繁复的刺绣，“我有办法。”
……
三日后，醉仙楼门口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兹定于明日午时，同乐班柳老板嗓音痊愈，重登戏台，特演《贵妃醉酒》。另，为证清白，特设‘验毒台’，凡入席者，皆可自带酒水饭菜，同乐班分文不取，只求一观。”
告示一出，凉州城再次沸腾。
“柳老板嗓子好了？真的假的？”
“还自带酒水？同乐班这是豁出去了？”
“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赵荣这回怎么接招！”
次日午时，醉仙楼座无虚席。
赵荣也来了，坐在二楼的雅座，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假笑。
“林班主，恭喜恭喜啊，柳老板嗓子好了，这可是大喜事。”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大海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陈怡站在台侧，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赵荣身上。
“赵班主，”她朗声道，“今日这出《贵妃醉酒》，是柳老板的复出之作。为了让大家看得放心，我们特意准备了‘验毒台’。您若是不信，不妨亲自下来验一验？”
赵荣脸色一变。他当然不敢下去。谁知道这丫头又在耍什么花样？
“不必了。”他强笑道，“我信得过同乐班。”
“信得过就好。”陈怡嘴角微扬，“那就请赵班主，好好看戏。”
锣鼓点起。
柳老板一身贵妃装扮，缓缓登台。
当她开口的第一句唱出来时，全场寂静。
那嗓音，虽不如从前那般清亮高亢，却多了一股历经沧桑后的醇厚与韵味，每一个转音都带着勾人的磁性，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雷动。
赵荣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他没想到，柳老板的嗓子不仅好了，竟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柳老板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突然身子一软，竟直直地向台下倒去！
“柳老板！”
“出事了！”
台下大乱。
赵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猛地站起身：“我就说同乐班有问题！来人，给我封了醉仙楼！”
“慢着！”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陈怡从台侧一跃而出，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柳老板。
她低头，在柳老板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赵荣。
“赵班主，这么急着封楼，是怕我们发现什么吗？”
“你……你胡说什么！”赵荣心中一慌。
“我胡说？”陈怡冷笑一声，从柳老板的戏服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这是刚才柳老板‘晕倒’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赵班主，要不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林大海凑过来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蒙汗药！”
“蒙汗药？！”
全场哗然。
“这药，是从哪来的？”陈怡目光紧盯着赵荣，“赵班主，这醉仙楼的后台，除了我们的人，只有你的人进来过‘道贺’吧？”
赵荣脸色煞白，强辩道：“你血口喷人！这药是你自己放的！”
“是不是我放的，搜搜你荣庆班的人，不就知道了？”陈怡一挥手，“各位乡亲，帮我拦住荣庆班的人，别让他们跑了！”
“拦住他们！”
“对！搜身！”
群情激奋，荣庆班的几个徒弟瞬间被按在了地上。
从他们身上，果然搜出了同样的蒙汗药，甚至还有几包泻药。
真相大白。
赵荣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赵荣，”陈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手段？下作。”
“你……你别得意……”赵荣咬牙切齿，“知府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知府大人？”陈怡笑了，“那我们就等着，看知府大人怎么个不放过法。”
她转身，对着台下抱拳：“各位，今日让大家受惊了。为了赔罪，今日全场酒水，同乐班请了！”
“好！”
欢呼声响彻醉仙楼。
……
夜深人静。
醉仙楼恢复了平静。
陈怡坐在后院，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蒙汗药的纸包。
“你早就知道？”叶初雪走到她身边。
“猜到几分。”陈怡淡淡道，“赵荣这种人，输了比赛，肯定会想别的法子。下药，是最直接，也最蠢的。”
“那柳姐……”
“没事，只是喝了一点让人暂时失声的草药，过两天就好了。”陈怡将纸包扔进火盆，“这次虽然扳倒了赵荣，但知府那边……”
“知府那边，我来对付。”
楚尧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他一身白衣，坐在屋檐上，手里提着一壶酒。
“楚尧？”陈怡挑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热闹。”楚尧跃下屋顶，将酒壶扔给陈怡，“知府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贪污受贿，勾结商贾的证据，我已经拿到了。”
陈怡接住酒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
“玄羽卫办事，向来效率。”楚尧笑了笑，“不过，陈姑娘，你这次闹得有点大。知府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恐怕就要坐不住了。”
“坐不住就让他来。”陈怡仰头灌了一口酒，“我接着就是。”
楚尧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胆色。不过，那位大人物，可不是赵荣这种蠢货。他若出手，必是雷霆之势。”
“那又如何？”陈怡擦去嘴角的酒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初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突然开口：“陈姑娘，接下来，我们唱什么？”
陈怡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唱一出，能让那位‘大人物’都坐不住的戏。”
“什么戏？”
“《杨门女将》。”陈怡一字一顿道，“我要让这凉州城，乃至整个大周，都知道，同乐班的戏，是唱给天下人听的。”
楚尧笑了。
“有意思。那我就等着，看你这出《杨门女将》，怎么唱。”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