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我HE》鱼墨桥

112、倒霉歌王（08） 根本没有人

　　黎央几乎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直面过那边的世界了。

　　从他记事起，他就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有些长得像人，有些长得吓人。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人人都能看到那些，后来才知道只有自己能看见。

　　他害怕过，也被那些可怖的玩意儿追着咬过，再后来他发了一次烧，醒来后就发现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也和鬼打过交道，除了偶尔会注意到发生了位移的物品，电梯里骤然亮起的楼层，掠过脖子的冷风，他没有再遇到过其他怪事。

　　而眼下，他看着那被锁链束缚着的看不见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惊讶自家小助理还有这一手，还是该害怕自己差点又被鬼咬了。

　　在他愣神的时候，楚之遥伸手一拽把锁链收了回去。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张，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而这时黎央才注意到，对方小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纹身。

　　“你手上抓着的，”黎央微微蹙眉，浅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是鬼吗？”

　　楚之遥“嗯”了一声，垂眸看向手中不断挣扎的女鬼。

　　得到预料之内的回答，黎央挑眉，想到某个特殊的行业，问：“你是天师？”

　　“不是。”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楚之遥没忍住轻笑一声，却并不打算现在对男人坦白，他转移了话题：“黎老师去外面等吧，很快就好。”

　　黎央没说话，绕开了青年朝门口走去，却并不是要听对方的话在外面等，而是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上了锁，黎央神色自然地看着楚之遥，说道：“我不怕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对上青年略有些惊讶的眼，黎央补充道：“还是说我在这里会碍着你？”

　　“不，”楚之遥笑着摇头，“只是有些意外，普通人遇到这些都会害怕，黎老师的反应却很平静。”

　　“那是因为我小时候已经见过很多了。”黎央轻叹口气，“虽然后来看不见了，但我知道这世上还有鬼魂的存在。”

　　更何况他前不久出车祸还灵魂出窍，当时就是青年将他送回来的，这么一想，对方会点天师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你刚才问前台有没有多的房间，是已经看出来这里有鬼了？”黎央问。

　　“我不确定是在这个房间，只是闻到一点味道。”楚之遥道，“那个工作人员把房卡递给你的时候有些紧张，我在前台问路的时候，那个姑娘也有点僵硬，当时我就猜他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再加上嗅到的那股血腥气，不难猜出304号房间有故事。

　　闻言，黎央皱了皱眉，目光落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上，说道：“它刚才是想攻击我吗，为什么？”

　　按照黎央的经验，这世上虽然有鬼，但也不是每个鬼都会无缘无故攻击活人的。拿他小时候来说，大部分遇到的鬼都挺和善，也没什么攻击性，被追着咬的那几次也隐约分辨出几句“好香”、“好吃”之类的——他估计可能是小时候的自己对于一部分鬼来说很好吃，长大了那股味道消散了，就再没遇到过。

　　而这家民宿看样子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年头了，前台多半也知道这间屋子闹鬼，却仍旧开放给客人，说明这鬼可能会闹出点动静，却没有害过人，是故黎央才会疑惑。

　　楚之遥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却知道女鬼攻击对方的原因。

　　虽然是伪装成了活人，但鬼对于气息是很敏感的，这女鬼存在的年头不长，就算正在往怨鬼转化，碰到楚之遥身上那纯净的阴气也会害怕被反吞噬，相比之下，当然是选择更加温和也没有危险性的普通人进行攻击。

　　“大概是我的气息吓到她了，看你比较好欺负吧。”半真半假地回答了男人的疑问，见对方无语凝噎，楚之遥抿唇笑了笑，随即正色道：“黎老师没想过为什么小时候会看见那么多鬼吗？”

　　黎央听出青年话里有话，不解道：“不是因为小孩子身体弱吗，我听说有的小孩子身体弱就会看见鬼。”

　　楚之遥没打算隐瞒男人的特殊体质，毕竟这个世界是存在灵力玄学的，他在这里的身份也特殊，待在对方身边难免会引来一些不长眼的东西。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趁早尽数告知对方，也让人提高警惕。

　　五种体质的分别听得黎央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消化完这冲击他世界观的知识，不禁在心里感激了一番那个在他小时候帮自己遮掩体质的好心人。

　　“那有办法让我在遮掩体质的同时，也像小时候那样看见鬼吗？”黎央问，“按你的说法，我体质特殊，就算被遮掩了，还是看得见才更安全吧。”

　　好心人本人自然没有意见，抬手在黎央额头一点，想起什么，笑道：“初见你时就发现你这体质不太安全，所以后来又留了块表给你，以后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也不用担心，它会保护你。”

　　黎央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和青年同款的电子表，睁开眼刚要接话，就被印入眼帘的场景震住。

　　只见吸顶灯下方盘踞着一团血色浓雾，鼻间还隐隐嗅到一股浓郁的腥气，而青年手中也抓着一只鬼。

　　那鬼看起来应该是女鬼，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一身红色长裙包裹的身躯以奇异的姿态扭曲着。她周身紊绕着黑红的雾气，眼眶是两个空洞，里面正淌着血，咧嘴嚎叫的模样十分狰狞。

　　黎央有些不适地蹙眉，抬眼去看青年的脸，对方仍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看来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黎央见过不少冒着白气和黑气的鬼，这冒着红气的还没见过，也不明白是什么类型，便直接问了出来。

　　“你见到的冒白气的应该是逝去之人头七回家探亲的，他们走过黄泉路，渡过忘川水，在踏上奈何桥之前得了准许回家一趟，从此以后就和尘世再无牵挂。”楚之遥解释道，“黑色的气是阴气，多数都是些游荡世间的孤魂野鬼，或有执念或有心愿，迟迟不肯离去。”

　　他垂下眸子，看向被自己捏住后颈的女鬼，继续道：“至于红色的气则是煞气，他们被称为怨鬼。因为心里有怨，所以宁肯放弃轮回，也要完成心中执念。怨鬼戾气重，也没什么理智，看见人就会攻击，以后要是遇见了，就躲远些，别招惹他们。”

　　不知怎么，听着楚之遥的话，黎央脑子里却浮现出一幅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另一股血红的煞气，比房间里这一团要浓得多，而眼前的青年只有一个背影，踏着虚空迎上血色浓雾，眨眼便消失不见。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恐慌和担忧，黎央不自觉地捂上心口，正要顺着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画面继续思索，注意到他动作的楚之遥关切道：“怎么了，难受吗？你闭上眼专心想着不看这些，就看不见听不见也闻不见了。”

　　思绪被打断，黎央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想你会怎么处理这个鬼。”

　　“她还没有完全转化为怨鬼，还不到魂飞魄散的地步。”楚之遥道，“等她恢复理智，我想问问她的来历。”

　　黎央以前没经历过这些，见青年说得轻描淡写，就以为正在转化的怨鬼恢复理智不是什么难事，于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坐到了床上安静看着，并不出声打扰青年。

　　煞气入体和阴气入体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后者尚且可控，只是会带来不少负面情绪，可前者却能直接吞噬掉一个人的灵魂。一般情况下，道行足够的天师也只能用些术法才能强行驱逐怨鬼的煞气，还得在鬼刚转化后的不久才行。

　　像楚之遥这样不顾对方转化了多少就直接吸收煞气入体炼化的，也就只有阴气纯净的鬼差才能做到。

　　楚之遥一直抓着女鬼，也是在用自己的修为压制对方，同时吞噬女鬼的煞气，让她冷静下来，至少恢复一点理智。

　　时间缓缓流逝，在楚之遥阴气的引动下，女鬼渐渐不再挣扎抗拒，而是安静下来。她身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周身只剩下纯黑的阴气。而她身上包括屋内的血色煞气，则是在楚之遥的指引下凝聚成了一颗血色的珠子，落入了楚之遥手中。

　　楚之遥松开钳制住女鬼的手，女鬼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才抬头看向楚之遥，开口道：“这么多年，终于让我等到一个能够看见我的人了。”

　　“你一直被困在这里？”从女鬼的话里听出这个信息，楚之遥不禁皱眉，“你的执念是什么？”

　　女鬼垂着头没说话，但她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几个呼吸间就没了那畸形扭曲的可怖样子，而是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披在身后，脸上也没了血污，双眼不再是血淋淋的空洞，而是一双乌黑灵动的瞳眸。

　　她知道自己在等待的这些年里生出了怨气，也知道刚才是这浑身充斥着浓厚阴气的长发青年唤醒了自己的理智。她朝着青年鞠了一躬，却没回答对方第一个问题。

　　“我的执念是想回家看看，”她直起身子，眼眶微红，“我想对父母说声对不起，是女儿不孝，当年不听劝告跑出来，让他们担心了。我还想让杀害我的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着女鬼的话，楚之遥和黎央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对方继续说。

　　在女鬼的讲述下，两人听到了一段悲惨的经历。

　　女鬼名唤林湘，被人杀害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林湘从小在乡下长大，父母外出务工，她就被丢给爷爷奶奶照顾。乡下的生活单纯枯燥，她就爱上了上网，更爱在各个平台上结识网友，和网友们聊天是她每天写完作业以后最快乐的时光。就这样，她瞒着家里和一个没见过面的网友恋爱了。

　　父母在外忙着养家糊口，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没有那么多精力陪伴她，所以在这个网友的身上，林湘感受到了被人宠着哄着的滋味，也自以为找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她和网友约好了暑假见面，见面地点是在离家很远的外省某个大城市。

　　林湘偷偷攒着零花钱，攒了好几个月，终于在暑假之后攒齐了来回的路费。期间她没忍住心里的欣喜和好朋友说了这件事，好朋友却觉得不靠谱，转头告诉了林湘的父母。

　　林湘父母自然是不同意女儿去追寻什么真爱，在他们眼里，隔着网络什么都看不清，怎么能一个姑娘家家的跑那么远呢，也太危险了。林湘却觉得父母思想太过保守，根本不听劝，和父母大吵一架就跑出去了。

　　等到了外省和网友约见的火车站，等待她的却不是她想象的高大帅气的社会精英，而是四五个形容猥琐其貌不扬的混混。林湘当场就吓哭了，想要求救，深夜的火车站却没有人影，她主动把身上的钱拿出来请求他们让自己离开，却被他们捂着嘴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开了很久才在一片荒地里停下，那时天蒙蒙亮，正是黎明时刻，可对林湘来说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她麻木地睁着眼，眼泪已经流干了，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她不再哭喊求饶，只盼着他们能放她回家。

　　几个混混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后才停下了侵犯女孩的动作，之后他们害怕林湘报警，于是残忍地将女孩杀害并分尸，藏在车厢里，一路拉回了居住的村子。再后来，他们又趁着隔壁小镇修房子跟着过来做工，趁人不注意把尸块全部砌进了墙里。

　　“二十六年！我恨了整整二十六年！”林湘的情绪失控了，她又从青春灵动的少女变成了可怖的厉鬼模样，“我的尸体在这里，我哪里也去不了！我只想让他们罪有应得！我等了太久，根本没有人发现我在这里！！”

　　“无数次！无数次我想让进房间的人帮帮我！可是他们都不理我！哪怕我弄出动静，他们也假装看不见！！”

　　“我等不了了！我想回家！！我想亲手杀了那几个畜生！！！我想剥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女鬼凄厉的尖啸回荡在不大的房间内，一股强烈的鬼气荡开，连玻璃都在颤抖。

　　“叮。”

　　一道清脆空灵的铃音响起，顷刻就将女鬼的怨气抚平，房间里也恢复平静。

　　黎央垂眸，正好瞧见青年拨弄手腕上那挂在细链上的漆黑小铃铛的指尖。

　　黎央一直以为那绕了好几圈的细链子和上面缀着的小铃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装饰品，今夜才知晓，那手链一般的细链子可以变成捆鬼的大铁链，那个哑了的铃铛也可以发出好听到无法形容的声音，不仅让女鬼的情绪平静下来，也让他的心跟着安宁不少。

　　楚之遥等林湘又变回那个青春灵动的女孩才温声说道：“等你见过了父母，尸首被安葬，凶手也被绳之以法，你就放下这些去投胎，好吗？”

　　林湘愣愣地看着并肩坐在床边的两个男人，她没有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害怕、厌恶、讥讽或是嘲笑，只有礼貌又克制的怜惜和同情。

　　她闭了闭眼，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坠在地上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消散，没留下一点痕迹。

　　“好。”

　　-

　　深夜十一点，收工回到民宿打算吃点夜宵的剧组工作人员们发现民宿门口停了几辆警车，民宿的工作人员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怎么了这是？”副导演惊讶地张大了嘴，“出什么事儿了？”

　　导演心里也犯嘀咕，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便对身后的助理道：“小杨，你去看看。”

　　小杨也就是之前给黎央送房卡的年轻人，他应了一声，小跑着先进了民宿，走到人群里打听了几句，很快又返回来。

　　“刘导，我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黎老师觉得房间里有异味，就报警了。”小杨挠着头，“我之前还听前台小妹说，黎老师那个房间好像闹鬼来着，说什么里面死过人啊之类的，不会是真的吧？”

　　刘导没听过闹鬼的事，房间的安排也是后勤负责的，只是黎央戏份不多，谁也不想住304那个阴森森的房间，黎央又来得晚，所以才落到了黎央头上。

　　“因为闹鬼就吓得报警？黎老师也太胆小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捧场地笑了起来。

　　刘导皱眉看过去，说话的人正是剧组里的男主角，一个流量小生杜宏寅。

　　杜宏寅是个富二代，属于不红就要回家继承家业那一挂的。他家里有钱也舍得砸，一路砸得顺风顺水，也有人愿意捧着他，他也不怎么拿别人放在眼里。这年头立人设的多了，大多都比较贴合时下口味，像杜宏寅这样与众不同的嚣张跋扈高富帅人设反而吸引了不少粉丝流量，觉得他是真性情，亲切地叫他小狼崽子。

　　刘导心里不大喜欢杜宏寅这种不尊重人的性格，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杜宏寅乐意给剧组砸钱，演技也还过得去，他就随着小孩高兴去了。

　　此刻听着杜宏寅明显轻蔑的话，刘导也没出声制止，而是对小杨挥了挥手，假装没听到。

　　他跟星光娱乐高层是熟人，知道黎央得罪了人，不然也不会给黎央递了那么个角色——角色原本是另一种人设，在星光的授意下才按照黎央的真实经历真真假假改过的。

　　今时不同往日，谁让黎央得罪了人，这些原本不该受的，就都受着吧。

　　杜宏寅从小在国外长大，回国以后心血来潮就进了娱乐圈，又托了关系拿资源，出道以后第一部网剧男配就爆红，算是出道即巅峰。

　　在圈子里待的时间久了，他也听过黎央的大名，但他也不是个傻的，看网络上铺天盖地一片倒的黑料，就知道有人在搞黎央，黎央也无力反抗。

　　杜宏寅心里是不太喜欢黎央的，觉得人都从神坛跌落了，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歌神，迟迟拖着不肯进组，还要剧组配合他集中拍摄。今晚更是到了拍摄地却没去剧组打招呼，简直把大牌耍到了极点。

　　这会听小杨说黎央报了警，就没忍住讽刺了两句，见没人替黎央说话，心里的不屑更甚，还隐隐带着几分同情。

　　这就是有钱有权的好处，不至于因为得罪个人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承受。

　　这么想着，杜宏寅又瞥了一眼对自己暗送秋波的女主角肖可馨，心中嗤笑一声。

　　都搭上刘导的船了，还想着勾三搭四。演技还不如自己呢，也不知道多提升提升，尽在不入流的手段上瞎使劲。

　　杜宏寅借着和助理说话移开了视线，再也没看过肖可馨一眼。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民宿，守在大堂入口的警察知道他们是住在这里的客人，也没怎么拦，简单问了几句就放了。

　　众人心里好奇得要命，看两名警察严肃的脸又不敢多问，抓心挠肺地往餐厅走，打算趁着夜宵的时候从民宿工作人员那里打听几句。

　　杜宏寅今天拍戏拍累了，没跟大伙一起去，只让助理一会给自己单独送一份到房间里。

　　肖可馨借口要减肥，也没有去，而是跟在杜宏寅身后一起上了楼。

　　两个主角都住在三楼，电梯门一关，肖可馨就开始没话找话，但杜宏寅不想搭理她，就掏出手机刷微博。

　　肖可馨心里有些不爽，觉得杜宏寅这人情商低，自己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还跟个二愣子一样听不明白，真是活该单身，干脆说道：“宏寅，一会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对一下明天的戏。”

　　杜宏寅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

　　接下来几天都是肖可馨跟黎央的对手戏，他这个男主角就是个打酱油的，更别说明天一天都没他啥事，导演还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休息。

　　肖可馨说想跟他对戏，又大半夜的，这相当于邀请了。

　　“别吧，肖姐。”杜宏寅故意将那个“姐”字咬得很重，假装为难道：“你这天天晚上都是去听刘导讲戏的，再来找我对戏，不合适吧。”

　　肖可馨顿时脸就黑了。

　　恰巧这时电梯到三楼了，杜宏寅招呼也没打直接走出去，态度跟面对那些冲着自己身后杜家财产来的莺莺燕燕没两样。

　　三楼的走廊被电梯一分为二，此时右边走廊深处几个房间被拉起了警戒线，能看到不少警察来回走动。而据说因为嫌房间味道不好而报警的黎央正站在警戒线外面，和一个拿着纸笔记录的警察说着什么。

　　杜宏寅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看，他刚才嘲笑归嘲笑，还不至于把这个说法当真，鬼知道那房间里有什么值得报警的玩意儿，他还是少去招惹，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刚被杜宏寅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通的肖可馨也注意了那边的情况，她心里憋着火，看着面对警察坦然自若的男人眼眸一闪，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回到房间后发给了狗仔。

　　她知道有人在搞黎央，反正她只是发一张照片，什么也没说，后面的自然会有人去运作。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账户上多了一笔巨款。

　　被杜宏寅挤兑的心情霎时好转，她哼着歌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只穿着宽松的浴袍，拿了另一张房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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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央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偷拍了，他配合警方做了笔录，确定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就带着楚之遥离开了。

　　民宿没有多余的房间，不仅是他和楚之遥今晚没有地方住，他们隔壁房间的两个剧组工作人员也没地方住了。

　　在林湘说出自己尸体被砌在哪面墙里后，黎央和楚之遥就掀开了墙纸打算帮忙把尸体取出来。没想到的是墙纸一掀开，看见的不是因年头久远而斑驳泛黄的墙皮，而是触目惊心的褐色血迹。

　　血迹看起来有些旧了，呈溅射状，像极了凶杀现场的痕迹。

　　林湘也睁大了眼，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在自己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喊什么“砍死你个臭婆娘”之类的话，那声音她记得，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也是现在这家民宿的老板。

　　鬼魂并非时时刻刻都清醒着的，像林湘这种气息不稳定的小鬼，更是绝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同一个房间，不仅是抛尸现场，还是凶杀现场。

　　两相叠加，楚之遥和黎央果断选择了报警。

　　报警理由也很简单，黎央说自己进到房间里觉得空气不太好，就想打扫一下，不小心掀了墙纸，发现了这些血迹。再加上最近给刑侦剧写歌了解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怀疑这里可能发生过伤人甚至杀人事件，于是报警。

　　警察来过之后很快封锁了现场，对血迹勘验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不同于溅射血迹的其他痕迹，怀疑墙里可能有尸体，于是把隔壁房间也给圈了，这会正商量着等天亮了拆墙呢。

　　接下来两起案件的调查没有他们什么事，拎着行李打算去小镇上另一家民宿。

　　林湘倒是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办法离开自己尸体太远，也想等着自己尸体被取出来。

　　小镇里的居民都习惯了早睡早起，警车一路过来也没有鸣笛，除了民宿周围几栋楼都没人知道有警察来了，走远些就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另一家民宿距离不远，没一会就到了，这次两人要了相邻的两个单间，在门口互相道了晚安。

　　-

　　经过一晚上和一早上的闲言碎语，整个小镇里的人都在传民宿里闹鬼的房间里死过人，围在民宿门口看热闹。

　　剧组的人知道的多些，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巧碰见警方在叮叮当当地砸墙，这会看黎央的眼神都带着点钦佩。

　　不管黎央报警的原因是什么，人家确确实实牵出了两件命案，为社会做了贡献。

　　黎央的性子一向不争不抢，所以粉丝都随了他一样佛系。这会剧组人员热情跟他找招呼，他也礼貌地回应，多的并不说，好像昨晚报警的事不存在一样。

　　刘导虽然背地里联合星光娱乐给黎央下绊子，改角色人设恶心他，面上却不为难对方，笑眯眯地和众人一起打了招呼，又拉着人去了一边讲戏。

　　黎央今天在戏里的扮相是十八岁的少年模样，剧组给他准备的是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再配上化妆师精心修饰柔和过的面容，还真有几分青涩少年的味道。

　　娱乐圈的明星没几个不好看的，但黎央的外形和气质都尤为出色，和女主角站在一起，瞬间就将肖可馨的小家碧玉比了下去，反而衬得肖可馨像个路人甲。

　　肖可馨只比黎央小了几岁，在圈里浮浮沉沉好几年始终没有红起来，她实在太想火了，所以才愿意拿自己的身体去换资源。

　　本来能和杜宏寅一起担任主演就够让她高兴的，更别提还有黎央这种级别的人物来给她作配，演的还是舔狗角色。

　　她都想好了，趁着拍戏的时候和杜宏寅搭上线，再炒炒cp蹭一波热度，还能吸一波黎央的热度。算来算去，这部戏拍下来最大的赢家就是她，不枉费她处心积虑攀上了刘导。

　　结果哪里知道杜宏寅根本不理她，拍了半个月，除了演戏，私下里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对黎央的态度都比对她客气，好歹没明刀暗枪的当面嘲讽人。

　　肖可馨不知道杜宏寅的嚣张跋扈是极有分寸的，也不觉得自己拿身体换资源有什么不对，但她很讨厌抢自己风头的人。

　　或许是因为太想火了，肖可馨除了面对金主的时候，日常生活里都是摆足了大明星的架子，好像这样做就能显得自己很大牌一样。

　　剧组里除了刘导和杜宏寅，其他人都供着她，就怕惹她生气，这让她心里飘飘然，这会连着三天看别人围着黎央打转，又听别人夸黎央扮相吸睛演技好，心里就不得劲。

　　今天上午的戏拍了一半，几个主演在休息室里补妆。

　　负责黎央的化妆师刚好是黎央的粉丝梨子，近距离围观了自家偶像好几天，没忍住当着正主的面吹了一波：“黎老师真厉害，不仅长得好看唱歌好听，演戏也很有天赋，不进军演艺圈真是可惜。”

　　黎央闭着眼睛任她化妆，礼貌地说了“谢谢”。

　　“黎老师确实厉害。”肖可馨笑着接话，“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演戏的人，或许这就是本色出演吧，毕竟戏里戏外都是黎老师。”

　　她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但听在人耳朵里就觉得别扭。

　　化妆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一想又没哪里不对，黎央饰演的角色经历确实和自身很像，又都是歌手，说是本色出演也确实没毛病。

　　黎央倒是听出来肖可馨暗戳戳的挤兑，只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不想和一个女孩子计较，便没有接话。

　　黎央不计较，楚之遥却见不得有人拿话刺他。

　　“肖老师慎言。”楚之遥微微笑着从镜子里看她，明明是温润谦逊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客气，“我们黎老师很敬业，当然会认真对待每一份工作。黎老师在戏里的角色或许在前期有部分经历重合，但再怎么像也终究只是个戏里的角色而已，不该混为一谈，对吗。”

　　经他这么一提，化妆师才想起黎央饰演的角色在后期的结局，再结合肖可馨刚才的话一想，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

　　这不是在咒她家黎老师以后爱情、事业双双不顺然后跑去吸|毒致死吗？

　　退一步说，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这么说，万一这话传出去，等观众看到角色的结局，再配上她这一句“本色出演”，那黎老师的形象还要不要啦？

　　这是嫌黎老师身上的黑料还不够多吗？

　　化妆师在心里狠狠扎了一通肖可馨的小人，又偷偷看了一眼维护自家偶像的青年。

　　不愧是黎老师家的小助理，就应该这么刚！爱了爱了！

　　肖可馨是拿准了黎央的脾气不会和自己计较，却没想到他身边那个助理居然会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偏偏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继续这个话题开玩笑就显得她没脑子，非要让黎央承认自己本色出演又显得她用心险恶，转移话题又好像是她心虚了似的，简直里外不是人。

　　肖可馨脸色变幻不定，有一瞬间甚至想把这个多嘴的助理给扇出去。

　　休息室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看够了戏的杜宏寅转移了话题，才打破了这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