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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智讽登徒子 诸女郎斗败 ...

  •   杨六娘刚想谢过董其嘉,却只听假山屏障传来浑厚的笑声。

      董其嘉听这笑声,心中知晓是何人,三番两次叫使女叮嘱他莫扰她雅兴,偏处处与她作对。

      董其嘉能耐住性子,忍住怒火,窦女郎却向来不是个好相与的,直接将手里的玻璃杯砸向假山,怒喝道:“狗脚玩意!滚出来!”

      三位郎君慢慢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手拉着垂胡袖遮着面。

      看着为首身穿紫色直裾、头戴黑色介帻的高大郎君身影,董其嘉不由冷笑。“大父前日与我言及七郎,说七郎近日不勤学,我不解何故,今方知你多与人厮混,戏弄尔姊,如何?须与我前到大父、大兄处自白?”

      那高大少年拱了拱手,俊秀的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朝亭榭中的女郎拱手道:“诸姊在上,某在此赔罪,某本欲与友人到道场试刀,却没曾想误入诸姊清游之地,不想冲撞姊姊们,便惶恐避入假山后,实深惭怍,今冒昧出谒,烦请阿姊与诸女郎莫恼。”

      窦女郎见是董七郎,她也没多说话,只朝董其嘉笑道:“既然是七郎君,那应是阿姊来管教,我偏不讨人嫌了。”

      董其嘉见他的笑脸,怒火更是又深一层,偏又在友人面前发作不得,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声音极其平淡。“既然七郎事忙,趁早离去,平日多勤学,少叫大父忧心。”

      董七郎还未回话,他旁边一位身穿绛红色直裾、腰系着金丝带、扣着鎏金带钩的少年郎朝董其嘉拱了拱手。“听闻女郎今日办了赏菊宴,某亦爱菊,特意讨杯菊花酒,不知女郎能否赠我一耳杯酒?”

      董其嘉看了一眼少年人,便收回目光,只作没听见。

      李濯见了此人,凑近董其嘉耳边,压低声音道:“此狗辈好骋马斗鸡,原本是天家宗室疏属,本已属尽,谁料他家大母本性无赖,硬生生给他家闹出了个爵位来。”

      窦女郎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便是圣人也要避之不及的老牸牛家的孙儿?”

      李濯点了点头。“确实是刘劭那轻薄子。”

      来人正是高祖皇帝的亲弟弟的后代,他们家本来也只是蹭了帝脉,已然不在皇家宗室造册上,然则这人的老祖母向来凶悍无赖,硬生生靠着一身泼皮功夫,在太皇太后和圣人面前闹了一场戏,直让这老乞婆讨来了泼天富贵。

      刘劭也是个轻薄子,平白得了富贵,也不图报君天恩,每日闾里斗鸡走狗,好不快活。原他自己聚拢五陵少年臂鹰走狗也就罢了,偏他旧年见了董女郎一眼,便恨不得娶她为妻,几经周折,便与董七郎勾搭上了,时常借口登门,偏董其嘉常随大父出门访友,因而他从未见董女郎一面,这也愈发让他抓心挠肺。

      “刘郎君。”董其嘉接过使女手里的便面,遮住面容,声音冷淡。“我听闻古时有一人,日日往邻家借酒,邻人不解,便有宋子作了一则登徒子赋,直言此徒非是谈酒,乃是贪色。家中七郎腹中实无文墨,然诸位姊妹才学虽浅,但宋子的登徒子赋也能为郎君一作,不知郎君可有雅兴一听?”

      窦女郎冷笑道:“还为他作赋?此人生的惹人厌烦,若在边州,我便早送他几箭了。”她站起来,指着刘劭骂道:“老乞婆生的无赖种,那招子再瞧,也趁早挖了,省的招贵人厌烦。”

      杨六娘摇着便面,笑道:“女郎此话倒错了,刘郎君面皮招人厌烦,用不着挖了招子,直接撕了面皮岂不更妙,反正此泼皮何须皮囊?”

      刘劭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濯将一旁的玻璃杯拿起,看着面目通红的刘劭,摇头叹了一口气,便不再理会此人。

      她不理会自然有人接话,董七郎自然不可能任由狐朋狗友受气,自然要回话,但他虽然处处想惹三姊生气,心里又实在怵她,只瓮声瓮气问道:“三姊,劭郎不过.....”

      董其嘉怎会让他把话说出来,血脉相连的族弟若出口让她给未曾谋面的郎君赠酒,传到外方,她的名声就得被此类浪荡子毁坏一半。

      “刘郎君站着作甚?话已听完,难不成还想我亲自请大父与你斟酒寒暄不成?”她声音压过了董七郎的声音,语气里的冷意也让董七郎噤了声。

      刘劭面色讪讪,却又不好发作起来,只道:“各位姊姊,某也是来正经赏菊的。”

      董其嘉哂笑,知此人无赖至此,已不愿再搭理他,挥手叫身边的使女去请家丞将此人赶出去。

      杨六娘摇着便面,笑着问刘劭。“刘郎君张口闭口谈及自己预备赏菊,不知道刘家郎君可知赏菊有何讲究?”

      刘劭一愣,随即笑道:“花也,好看则可,有何讲究?”他知董其嘉喜好经史,也不由咬文嚼字。

      董其嘉向来不喜有人对菊花如此敷衍,更何况此人多次冒犯于她,但她也不愿与此泼皮多说一句,只叫杨六娘附耳,教她如此这般。

      那杨六娘乐得叫人不痛快,便笑着指了指刘劭道:“礼记有云:‘季秋之月,鞠有黄华’。所说’鞠’又何解呢?”

      刘劭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杨六娘见他如此,更是乐不可支,笑道:“所谓鞠者,穷也,也就是华事至此而穷尽。郎君如此文墨不通,何有脸面来此攀附高门秀户,岂不知羞?”

      旁边几位贵女顿时笑出声,窦女郎更是掩着面,笑得最响。

      刘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支吾了两句,到底待不下去,胡乱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董七郎看了看亭榭的四位女郎,得了他三姊的一个冷眼,只吓得追着刘劭便走,剩下的一个郎君鹌鹑一样,本来就不敢多看女郎们几眼,直吓得夹着尾巴逃跑,途中脚步慌乱地差点摔倒。

      那亭榭中女郎笑成一团,尤其是窦女郎更是笑得前仰后翻。“姊姊嘴真厉害,连我也甘拜下风,我看那狗脚刘也不敢来惊扰三娘了。”

      “那可未必。”杨六娘道。“他随了老乞婆的脸皮,难道知羞?我看不过几天,便又要烦扰三娘了。”

      董其嘉摇摇头,懒得再提,她从不刻意刁难人,偏偏送到她面前的郎君肚里文墨不通,又要装风作雅讨她欢心,看着便无趣。

      李濯停下手中动作,笑着看了董其嘉一眼。“三娘,登徒子确实无趣,然则你挑剔如此,难道往后不嫁人了?”

      杨六娘便笑道:“五娘,你此话好生奇怪,莫不是女郎都要嫁郎君不成,若是人人都似此类草包丑人,那岂不是嫁了也白叫自己空活一世?”她生的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淑质艳光,似绝艳的桃花,长安城绝大多数的女郎也不及她。

      董其嘉倒也没想过此类问题,毕竟她大父和阿父本来就是爱游山玩水、不理世俗的性子,她大母本来疼宠于她,自然会多留她几年,因而,不同于许多同辈早早定了亲事,她反而能攀山观景,远了此类凡俗事。

      她仔细思索了脑海的几位同辈郎君,虽是长安城里精才绝艳之辈,但她却对此毫无倾心之感,只好对李濯笑道:“姻缘凡是天对,若是时辰到,便是我不愿又如何呢?”

      李濯听此,竟认真想了想,点头道:“说得也是。”

      此日便在赏菊宴会中度过了,临走时,李濯私底下拉住董其嘉的手,低声道:“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咱们几个骑马去郊外走走,我听阿兄讲上林苑周边的枫叶红了,煞是好看。”

      董其嘉想了想,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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