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终雪》【信仰

35、故人（三）

　　待到玄霄作为人的一世结束的时候，魔界的人在鬼界拦下了玄霄，送上了玄霄轮回之前封印下的魔元。
　　玄霄倒也不排斥，淡淡地接下那团流转的光球。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的时候，玄霄失去了意识。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魔界。

　　整理清楚混乱的记忆之后，玄霄起身往门外走去。一旁的守卫见了他，正要开口，就被玄霄打断：“重楼在哪里？”
　　“魔尊在大殿。”那人这样回答。

　　玄霄往大殿走的时候，想起了这一世为人的种种情形。
　　说书的云天青，向他借伞的云天青，他揉了揉额角。
　　云天青说的惊梦，他并不知晓，但在魔界听人说过一种和孟婆汤类似的酒，想必就是它了。

　　他想起自己转世时想要留在云天青隐居之地的心情。想起云天青说，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明白云天青的顾虑。
　　若是那个时候的他是有记忆的，他也不晓得自己是否还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可是现在……玄霄看着魔界混沌的天空，觉得有一种丢失太久太久的感觉再慢慢苏醒。
　　来自于他转世的时候，或者说，来自于更早的年月，来自于在琼华同修的年月。
　　就像他那次失控抱了云天青的时候一样……

　　他摇摇头。
　　有些庞大的记忆让他一时有些混乱。

　　重楼说，云天青在南边的一座山上，并指明了那座山所在的地点。
　　玄霄便化光而去。

　　他绝不相信云天青已死。
　　至于那个紫陌……他现在倒是想起来了，他曾在东海深渊见过那个女子。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云天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落在山头上的时候玄霄倒是有些诧异的。
　　一路行来满山的苍翠到了这里竟是成了皑皑白雪，若是只有雪便罢，偏偏又生着不耐冻的植物。
　　此地确实是异样，他环视四周，却不见人影，连个草庐也没有，只有硕大妖艳的山茶埋在雪里，鲜红得刺目。
　　红的花与白的雪倒是叫他想起了寂玄道的诀别。
　　就是在那次之后他与云天青殊途难归。

　　玄霄仰头看着雪纷纷而下，慢慢往雪地中心走去。
　　没走几步就见到一谭碧水。
　　此地灵气充沛，玄霄望向幽深的潭水。
　　那时是清早，白烟缓缓地自潭面升起，兀自流连着不肯散去。
　　玄霄举目四望，潭水平如镜面，依旧没有任何人的踪迹。正欲渡水过去，背后扬起一阵雪花，扑棱扑棱的翅膀扑腾声也一并响起，玄霄一回头，看到一只硕大的白鸟瞪着他，黝黑的瞳，长长的尾羽拖在雪地上。
　　那鸟仰了仰头，又一蹦，几乎贴到他身上，一副呆样。

　　他竟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就像起云天青养的那只从来不出声的白鸟。
　　白风。他淡淡地念出那鸟的名字。
　　那鸟居然就扑着翅膀鸣叫起来，声如洪钟，然后扑棱一下腾起，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之中。

　　玄霄在潭边席地而坐，他在等，等紫陌来告诉他云天青的下落。
　　是夜。
　　在山顶仰望星空看得自是清楚许多。
　　玄霄看着漫天繁星，无端想起遥远的琼华时代。
　　云天青和他坐在屋顶观星，云天青用带着浅笑的语气的说，师兄你红鸾星动。
　　他侧过脸想看看云天青，但是那人始终笼在不浅不淡的雾气中，看不清。
　　但他分明觉得云天青其实没有笑。
　　然后，又听到云天青说，真的师兄。你看新入派的师妹不就挺中意你么。
　　玄霄终是没有开口。
　　云天青却好像得到了回应一般的继续说着。
　　仿佛这是一场戏剧，而玄霄只是剧外之人。

　　他说，世间广大山川秀美，日后想要走遍各方。
　　又说，总有一日，师兄你也会循着我的脚步走遍大江南北，所以，师弟我就先下山去寻找钟灵毓秀之地，
　　玄霄忽然就想起，这是很久之前他与云天青的对话。
　　他那时似乎答的是，让人四处找你，你到还觉得逍遥。
　　又或是其他。
　　只记得那时候云天青说，游遍天下有何不好。
　　是啊，有何不好。
　　可这话最后对于先后被封于禁地和东海的他来说，却是最大的讽刺。

　　他再次转向云天青，却依然只能看到白雾笼罩的面容。
　　他盯着云天青在夜风里翻飞的衣角说，其实你还是那个时候的样子最好，意气风发，潇洒不羁，何来日后那么多纠缠牵扯，可惜……

　　然后又被莫名地扔到军营之外。
　　云天青立在他身前，鹅毛大雪纷纷而下，染得四野一片银白。
　　他与云天青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或是说云天青自顾自地不知在与谁交谈，可他又偏偏知道，那是再对他说。
　　陌生的感觉，却没有一丝违和，似乎本该如此。
　　然后青发的女子自外翩翩而归，对他说，你要的东西我已找到。
　　云天青就凑过来问，找什么呢。
　　紫陌的笑意加深几分，说，玄霄师兄也真是，做个琴罢，却硬是非玄木不可，也不知道他用了人家懂不懂呢......

　　再接着，那黑中带红的玄木就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着那块玄木在他的手下渐渐成型，他拂过雕刻好的花纹，脑里响起一段话。
　　漓渊，九天之外的一方境地，因一条名为“漓渊”的长河而得名。那河霸道异常，味甘却有毒，能夺心智，囚魂魄，那条河阻断了六界与该幻境的联系。

　　玄霄看着已然成型的琴身，默默在琴底刻下“玄霄”二字。
　　一生，只为一人的玄木。

　　再之后，他站在在幻界的出口对女子说，我不改名，只望他或我哪一日记起一切。
　　紫陌红折眼眶，轻轻点头，道，我会去找你们，不管多久，一定能找到不失去记忆也能穿过漓渊的方法。
　　他点点头，踏入那条长河中。
　　他要找的是云天青，那个因战落入漓渊而意外穿过那条长河的人。

　　然而，为了追寻云天青的脚步而涉险穿过漓渊失去记忆的转世他竟是与云天青堪堪错过多次。
　　之后，场景一片混乱。他看着周身飞速流转的画面，竟是突然清醒了。

　　该醒了。
　　玄霄睁眼，晨光落在雪地上。新落下的山茶花静默地在白雪上躺着。

　　荒唐的梦境。
　　玄霄站起，看到紫陌站在不远的湖水中任湖水浸湿她的裙角。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女子转过身来笑着对他说，可梦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他挑了挑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