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故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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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梦境。
玄霄站起，看到紫陌站在不远的湖水中任湖水浸湿她的裙角。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女子转过身来笑着对他说，可梦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他挑了挑眉，不语。
紫陌从湖水里走出来，裙角曳地，她踏上雪地，雪在她脚下咯吱作响。
这湖灵力很强，滋养了树木，不然哪能看到这种雪中山茶盛放的景象。而且，这个湖水似乎有呈现人过去的能力。紫陌笑着说，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属实。
玄霄盯着她脚边的一朵艳红的山茶说，许是幻觉呢。
哎呀，谁知道呢，我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眯着眼笑，比云天青要温婉上许多。
你与他其实不像的。玄霄站起身来。
紫陌就笑得更开心了。
他在哪里。玄霄问。
紫陌指了指平静的湖水，在湖底的结界里。
这是为何。玄霄边说边向湖边走。
“我在东海将他魂魄重聚时，靠的是他剩余的执念。”紫陌跟了上去，“我当时没有想到他执念若是散了会怎样，只想着快些让他复原。”
玄霄的脚步霎时停住，硕大的花朵被踩在他的脚下，默默地碎裂然后陷入雪中，只露出一些零落的花瓣。
东海——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原来，他去找过我。”玄霄看着湖水，脸上没有表情。
紫陌再一边看着就觉得心口尖锐地泛痛，她说，你们都是这样，一个总是笑，一个总是不笑，但都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玄霄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紫陌慢悠悠地伸手拦住他说，还是不要下去了，云天青在湖底慢慢聚魂呢，虽然说阵法没有那么脆弱，不过还是不要去触动比较好。
玄霄愣了一愣，还是踏进了水里，然后说，真冷。
紫陌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云天青在湖底沉睡之后，这个地方竟然就莫名其妙的下起了雪，之后从未停歇过，真是神奇啊。紫陌抬头看着雪花飘洒而下。
玄霄侧过脸瞟了她一眼，山顶有雪不是很正常么。
先前是没有雪的，想是这个地方的灵力受到那个阵法影响造成的。又或者是这个地方感觉到天青的思绪产生的？
他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紫陌吊着眼角有些泄气地说，我只知道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这雪因他而起，哪日这雪要是停了，他应当就醒了。如若他永远不醒来，你就把结界撤了让湖水把他泡酥算了。
玄霄就不在看她，只是默默地想，永远呢，多久算是永远。
你来了，我和白风就回去了，毕竟也不能老是在这边晃了。紫陌蹲身，从雪里刨出一朵山茶，又说，多好，以最美的姿态从树枝跌落，然后再无半分纠葛。
玄霄依旧站在水里，目光投向水面，好似能看到水底一般。
之后紫陌便和白风一起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说，你也别守着了，估计一时半会醒不了。
玄霄点了个头，紫陌就当他是听到了，至于听没听进去她也不得而知。
玄霄在这个湖边觅了块地搭了个棚子，权当居所。
没事就练练功再修修棚子，等到手下实在受不了来找他回去时在去魔界走一圈。
可是等玄霄的房子修得很结实之后，漫天的大雪依旧在下。
在这长久的岁月里，紫陌偶尔会来，后来，给他带了一只鸟解闷。
那是只能说话的鸟。不过似乎是物随其主，那鸟也不怎么肯说话。
后来紫陌说，跟着我的时候挺吵的啊，怎么一跟你就不说话了呢，准是给冻的。
那天玄霄站在雪地里，那些山茶依旧盛放，只是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代。
簌簌的风雪里，那只呆鸟幽幽地叹气说，折腾折腾。
玄霄扫了它一眼，那鸟就又不出气了。
可不是么。玄霄看着死寂的湖面，突然也很想叹气。
云天青畏寒，最后却是给冻死的，现在又被扔在这刺骨冰凉的水下，云天青耗了百年的时光在鬼界等待，如今又换成了他在等待，而他们原本不是会等待的人。
多么讽刺。
又想起云天青是个洒脱的人，却在这件事情上就放不开了。
可是玄霄自己也没想到，他如此淡薄的一个人，在云天青这个人身上却是纠结了又纠结，最后还是得守着一个终年飘雪的湖，等着云天青醒来。
然后又是很久。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过多少个年月，只知道就连紫陌送来的鸟儿也死去了很久。
玄霄依旧在等，等一场雪霁。
他最近梦见了很多过去之事，譬如琼华，譬如寂玄道。
他抬头，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穹而下，和寂玄道的雪一样，终年不停。这种感觉好像耗尽一生做了一场梦，梦醒之时一切又归于平静。
可是他和云天青到底是在寂玄道决裂了，之后纠葛百年，殊途难归。
而最美好的日子竟然是他轮回之后的重逢。
世上到底哪来那么多怨憎会呢。玄霄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琴，进入了睡眠。
梦境如期而至。
他梦到那个少年一袭青衫，迎着朝阳向他走来。
朝阳映照下的面容清晰可见，他看着那个人带着潇洒的、不羁的笑容向他走来。
那时的云天青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玄霄仰头，碧空如许，哪有漫天的大雪呢。
没有琼华，没有双剑，没有爱恨纠葛，只是初见。
然后他自梦里醒来。
朝阳投入窗中，玄霄推门而出，迎接他的是渐渐放晴的天空，天蓝色的天幕已经在缓缓散去的云层之后透出，稀疏的雪花打着旋落下。
或许这是这个地方在漫长岁月里的最后一场雪。
他有些茫然地远望。
远处泛着袅袅白烟的湖面上，似乎有个人影迎风而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故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