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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 ...

  •   申细辛恢复了体重和体力,算算时间,还有几天满月,她准备满月了就走。自己这个情况不方便去别人家里。所以把相见的人都约出来见了一见。韩依依在她病中来过一次,她没有再约,只打电话告诉她过几天就走了,感谢她的照顾。韩依依说回去散散心也好,一年时间很快就过了。申细辛没有反驳。她这一走,是决心不会再回来的。
      时维的变化让她大吃一惊,看着他比她还要憔悴,消瘦。两人约在茶餐厅,时维坐下时还扶着扶手,缓慢地坐。
      “你怎么了?生病了?”
      时维笑笑,摸摸自己的脸:“胃不舒服呢。你这是真要走?”
      “嗯。”
      “特意跟我告别?”
      “嗯。”
      “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我尽力了,这里我适应不来。你们是一个世界,我是一个世界,不兼容。”
      时维呵呵笑:“别人的铠甲是穿在身上的,你的铠甲是从心上长出来的,还是带刺的。”
      “防御惯了。我可曾伤了你?我给你道歉。”
      时维摆摆手:“我在安全距离外,只是有些人飞蛾扑火,以血肉之躯扑向你的尖刺。”
      申细辛低下头,她知道时维说的是宋御。她从不曾感觉自己伤过宋御,反而自己被他消耗得剩下半条命。像两个各说各话,各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你不知道我冷暖,我不体会你酸甜。这就是最大的悲哀吧。
      “在你们那个圈子,这样的婚姻,一般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宋御一直没有去办离婚证,无论结或离,主动权不在她手里。
      时维看看她,说:“首先,很少有家世悬殊的人结为姻缘,再则,即使有,那他也是自绝于自己的家族,离开了家族庇护,没几个能把苦日子坚持下去的,最后有的捂着脸回来了。也有过下去的,成了那些敢于反抗父母的孩子的标杆,他们自己活成了传奇,但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这样一说,申细辛放下心来。她无足轻重,自然不会影响宋御的现在和以后。离婚证书她应该能拿到手。
      “有郭旗风的消息吗?”
      时维摇摇头。“都忙着呢。”
      郭旗风她是见不到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要告别时,时维的家人来接了,时维介绍说是他母亲,申细辛赶忙起身打招呼,不过时维的母亲冷冷看她一眼,喉咙里嗯了一声,搀起时维离开了,对她并没有多余的客气。
      大概自己儿子生着病还要来见她,任谁也都会不满吧。
      她在医院见到了刘啸,又觉得无颜面对他,她在玻璃门外,看他复健,他扶着栏杆站立,疼得他脸上的肌肉抽动,满脸大汗。她不忍心再看,留下一笔钱离开了。
      傍晚时,她回到了红枫庄园。宋御的车停在了院子里,人在一旁的凉亭里坐着,看样子在等她。他比上次还要消瘦,居然还吸起了烟。在她走近时,他弹掉碾灭了。
      “该见的人都见了,不该见的人呢?”
      申细辛想这不该见的人就坐在眼前。“也见了。”
      宋御突然自嘲笑了。“夫妻一场,总得正式告别一下。”
      他们本是夫妻,而且曾经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夏虫唧唧,两人沉默如星月。
      宋御推推桌上的档案袋:“分别礼物。”
      “你送的礼物太多了,我用不上。”
      “这是最后一次。”
      申细辛看看他,往后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别熬夜,压力大的时候缓解缓解。保重自己的身体。”
      宋御定定看着她。
      “还有,别吸烟了。”
      “好。”
      她语气温柔,叮嘱珍重。他默默听着,满口应承。
      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吗?应该有过吧?但也像巨浪滔天里的一叶孤舟一样倾覆了。
      宋御站起来,张开开双臂:“抱一下。”
      申细辛说:“我想抱你一下。”
      她绕到他的背后,脸贴着他的后背,片刻后,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夜色浓了,掩盖了许多不想让人知晓的秘密。
      许久,申细辛松开宋御,跑回了房间。
      她听到宋御的车离开了这里,她奔到窗前,看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申半夏敲门进来了,拎着她刚忘记的档案袋。“这次不像是金银珠宝。你不看看吗?”
      “放那吧,不管什么,我都不需要。”
      “离婚协议或是离婚证书呢?”
      “以他的风格,协议他会让律师代替,离婚证书没那么厚。”
      申半夏要拆:“你一点都不好奇?”
      申细辛拿过档案袋和宋御曾送的礼物放在一起:“原封不动才显得我们有骨气。”
      “你也就只有这点骨气了。”申半夏说,“宋先生说,他就不送我们了。”
      那刚才就是最后一面了?
      她们走时,宋御果真没有来送。申细辛的惆怅颠簸一路,到家后,所剩无几。像做了一场噩梦醒来了,她现在更多的是庆幸,是劫后余生。那些过往被她层层包裹,掖在一个角落了。
      接下来的日子充实得匆忙。她提了新车,领了临时牌照又买了生活用品,一天过去了,第二天又准备她工作的事,下午空闲一些,申紫苑却来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你家先生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离婚了,净身出户,工作调回来了,不过是发配到乡下,明天就去报到,吃饭就没必要了,到时候别人问起来,给姑姑丢人。”申细辛说。
      申紫苑错愕半天,问申半夏:“哄骗我的?”
      申半夏说:“真的,所以,以后我和姐姐有什么困难求助姑姑时,还希望姑姑多多照顾我们。”
      申紫苑满口答应虚虚劝慰几句,没意思地走了。
      申细辛疑惑申半夏这次怎么这么配合她了,申半夏说,我有了七月,体会到了你当初照顾我的不易,只有你对我最好。
      申半夏说到做到,一大早起来给她做饭,汤菜主食都有,她一手推着七月,一手吃饭,并说:“你吃好了你去上班,到那开车得一个小时呢,家里的事你不用管,晚上想吃什么,提前给我说。路上注意安全,第一天去,要不要找个人陪你?”
      亲情像阳光一样温暖,工作如雨露一样甘甜。申细辛这颗心像一粒饱满的种子一样活了过来。
      到了乡政府,她在门卫处登记,来到院子里,正赶上工作人员在列队点名。她在一旁看着,很快,人群散去,她紧走几步跟上了刚才训话的人。“王书记,我是申细辛,我来找你报到。”说着她递上了材料。
      王书记的激动溢于言表。申细辛跟着岳霖学的那些人情世故派上了用场。不久,她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上是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办公桌上放着她名字的牌子。她迟了这么久才来。
      欢迎宴是在单位餐厅举行的,王书记还特意找了两个女同事想陪,又以茶带酒说了欢迎词。申细辛喜欢遵守条令和纪律的人和单位,对这里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度。
      下午她进了工作群,又了解这个服务中心的由来。以前负责农技的李站长说:“现在不像以前了,一般问题,种植户拍个照片,或是发段视频,这边就可以给予指导,不用再亲跑过去一趟。咱们这里地势平坦,气候又好,种果树的,种草药的,也有种经济作物的,大都种的都是粮食作物。这里物饶民丰,民风淳朴。一般年月,我们的工作平平凡凡。”
      种植大户群里,有人发农作物生病的图片,申细辛看到时,已经有人回复,用什么药,怎么配比,什么时候打药,清清楚楚的。还有人调侃问询的人几句。
      工作适应后,申细辛对吃食上又不适应了。食堂的饭吃多了,就那一个味,腻了。这天,又到饭时,外面的太阳已经有夏天的味道了,她开车在街上溜达,左右扫视店铺,看哪个饭店热闹。果然,有一家门前停满了车,想必好吃。申细辛停了车,进饭店,服务员推荐了招牌饭:酱烧牛肉面。等饭期间,申细辛环顾四周,都是一些相互熟识的人在吆五喝六,像她这样安安静静一个人来吃饭的没有。
      饭上来了,碗里是牛肉,鸡蛋,番茄片,青菜,似曾相识,她突然用力搅散。
      吃了饭,找到车,车门却是开着的。她脑子里轰了一下。她记得车门关了的。她上车,打开储物箱,果然,里面的钱不见了。
      那是申半夏说,乡下万一有信号不好的地方,没法用手机支付,你备点现金总好一些。
      她打电话报警,接警的人说,等一下,人马上就到。
      她站在车旁翘首以盼。焦急万分时,突然瞟到从饭店出来几个人,一个人脱下外套,露出了警服,他把衣服递给旁边的人径直朝申细辛走来。
      “你好,我叫狄东生。你报的警?”
      “我的钱丢了。”
      “多少?”
      “一万。”
      “数额还较大的。”
      狄东生朝身后瞅瞅,他那些同事,也都在车上换好了衣服,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问,有人记录。听说她在乡政府上班,狄东生说:“早听说隔壁来了一个大人物,没想到在这里相见了。”
      有人介绍说,这是我们狄所长。
      申细辛说:“狄所长好。”
      狄东生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车门锁了吗?”
      申细辛有些羞窘:“车门没有锁。”
      警察们都笑了。
      狄东生说:“这样吧,车先放这,他们取指纹,脚印,我送你回单位。”
      申细辛坐上了警车后排,申细辛问:“狄所长,车什么时候还我?”
      “怎么?”
      “我下午要用。”
      “我让他们快点。车上放那么多钱?还不锁车门,怎么想的?”狄东生的语气熟络,像在埋怨一个老朋友。
      申细辛笑笑:“听说这里民风淳朴,一心向善。”
      狄东生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快到单位时,狄东生指指外面:“看到了吗?邻居?”
      “看到了。”派出所醒目的特性,一眼看到,墙那边就是她的单位。
      “号码留一个,方便联系。”狄东生走之前要走了她的手机号。
      申细辛等到快下班,狄东生也没有给个信,她只好找到他单位。
      里面的人说,所长不在,村里有人打架,他去处理了。这会该回来了。她的车也不在院里,看来还没有取完证据。
      申细辛看看时间,已是五点多了。此时正好有几辆车警车驶过跨河大桥,向这边调头。
      狄东生一行人回来了,还带着两个脸上挂彩,衣服成条小腿泥泞,赤脚的一老一少两个人来。
      狄东生说:“先带他们进去醒醒脑子。”
      申细辛在一旁,以免耽误他工作。狄东生却朝她走过来。“你正好来了,来取个指纹,脚印。你的车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申细辛想一想:“没有别的人。”
      “男朋友也没有?”
      “哦,我没有男朋友。”
      狄东生笑笑:“那就好办了。”
      申细辛按了指纹,踩了脚印。随口问一句:“那两个人为什么打架?”
      “抢水井。”
      申细辛上了心:“我能去问问吗?”
      狄东生笑了:“一般不可以,但你不一般。”
      狄东生带她进了审讯室,问的是年龄大的老者。
      老者说:“我从夜里三点就起来蹲井沿排队,我就回家吃个饭的功夫,他趁机把机器架上了。我气不过,跟他争几句,他没理还赖三分,跟我嘴里不干不净地还嘴,我气不过,先动的手。”
      申细辛问:“什么叫蹲井沿排队?”
      老者震惊地看着她:“井不够吗?泉眼又小,以前一个井能架俩机器,现在只能一家一家浇地,十来家子一个井,排到最后的话,庄稼不说旱死,肯定比人家的矮一截。我种十来亩,那小子就只有两三亩,他还给我抢。”
      申细辛站起来出去了。那老者还在后面嚷嚷:“你们不能把我关这里啊,我还得回去浇地呢。”
      “他们那个村叫什么名字?”申细辛操作手机叫车。
      狄东生说:“你要去?”
      申细辛咬了咬牙,她有些恨自己没有深入基层,才被这些人轻易蒙蔽。
      “我的车呢?”
      申细辛开着自己的车赶到狄东生所说的高湾村时,民众已经散去,田间地头想起机器的声音。齐膝的庄稼秧苗里,散着人影。申细辛步行到两排杨树中间的土路上,果真,这一口井和下一口井相距甚远。有几个人在围着井转圈干着急,申细辛和他们攀谈起来。
      “打井得一两千,没那个钱。”
      “没听说有补贴。”
      “村支书没说过。”
      “那边挨河近的,地头一口井也没有,河里再抽都是泥糊子了,都指着上游放水呢。”
      “我们都习惯了,看天吃饭。”
      “心疼庄稼也没办法,今天不是有一个本家叔侄都打起来了吗?”
      “你是干什么的?”
      申细辛说:“我是来学种地经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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