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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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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细辛濒临崩溃,但没有崩溃。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飘忽,失神落魄,整个人是被打击到麻木的状态,她用水拍拍脸,定了定神。
程悦依着门框,像看着她,也像看向多年前的某一天。“他说,等他结婚了,他母亲把公司的股权给他,他就给我。他说,等我接管了公司,他就离婚,然后娶他最爱的女孩子。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镜子里,程悦的脸似乎和记忆里南江坤的脸重合。程悦的语气让申细辛觉得他说的话似乎有几分真。
“我活这么大,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第一是瓜瓜,你还不知道他的小名叫瓜瓜吧?”程悦苦笑,“第二是你,你们把我当个平常人看。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第一个是你,我知道那个瓜瓜要娶的女孩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我还有点良知,所以,不要怀疑我,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要害瓜瓜,他都要把公司给我了,我还有那个必要吗?”
“所以你针对的人一直是宋御。”
程悦点点头。“挡道的是他,阻止瓜瓜把公司给我的也是他。”程悦抽张面巾纸递给她,“你再想想,你可曾发现我对你有一次不尊重过?”
申细辛没接他的纸巾,低头不语。
“宋御向来注重隐私与安防,瓜瓜是开他的车出的事,如果他并不知车别被人动了手脚,一切只是巧合,但如果,万一,他知道车被人动了手脚呢?车钥匙是他递给瓜瓜的……没了瓜瓜,按照继承顺序,我大妈万一天不假年,宋家的,南家的就都是他的了。”
“不要说了。”寒意从申细辛心底弥漫到四肢百骸,小腹冷到收紧。
程悦笑笑:“你未必没有想到过,只是不敢相信罢了。你对宋御了解几分呢?你可知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要说,我不想知道。”
程悦搓搓手,笑笑:“舅妈,你像个捂住眼睛就以为没人看得到你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吧,瓜瓜赠予你的南家族宅现在已在宋御名下了。”
申细辛盯着程悦,不敢相信他怎么知道和不敢相信他说的内容一样震惊。
程悦说:“看来你还真不知道。我说过我比你都了解他娶你的目的。”
外面有喧嚷声。院中走廊上,一大队人马蜂拥而来。申细辛看到了宋御。
程悦说:“你老公来接你了。”
申细辛回到客厅,那拨人也正好进来,阵仗真大,乌泱泱的满客厅人,成无畏也来了。程悦先一步和成无畏寒暄,申细辛目光锁住宋御,脚步虚浮地走向他。
宋御眉头锁着,凄惶的神色掩饰不住,却故作调侃地说:“来做客也不说一声。天色不早了,回吧”
申细辛拉住他的衣袖,对他刚才的话置若罔闻:“你说,你为什么娶我?”
宋御眉头又紧了紧,看了眼程悦,双手托住申细辛的胳膊:“这么多人呢,说了怕你害羞。”
“你说。”申细辛想要一个答案。
“你的一切都吸引了我。”宋御的手略抖,话也迟缓露怯。
成无畏都笑了:“老宋,你这么大年纪,也不怕酸。”
申细辛从他眸子里看到了心虚。她终于死心了,低头,叹气:“这里风景我喜欢,我想多住几天。”
她挣脱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走。宋御迟一步跟上,拉住她的胳膊:“闹什么闹?”
申细辛随手抓个东西指着他:“在别人家里,你闹什么闹?”说完她看向手里的东西,才惊觉是一把水果刀。
宋御的脸色像冰柱,瞬间凝结了客厅里的所有人的呼吸。
片刻过后,成无畏过来,按下申细辛的胳膊,对宋御说:“弟妹这个年纪正是爱串门的时候,我家大器上同学家,就住他同学家地上他还不愿意回来呢。我看这里挺好,程悦对她舅妈还恭敬,想待就待在这里,对孕妇身体好,就是对孩子好嘛!”
成无畏把宋御硬拉走了。
一群人都走了。
刀掉在了地上,申细辛像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
月亮升起来了,清晖洒下来,如纱似雾。申细辛的眼睛像永不干涸的泉眼,汩汩涌着,早就湿透了耳鬓,头发。她双手抚在小肚子上,饿了许多,她有些冷,孩子虽小,大概也感知到了吧,也像她一样缩成一团。
她困倦又疲乏,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她似乎觉得自己尿床了,迷糊中摸了摸,比较黏腻。她清醒了一些,借着月光她看到了手上的血。她发抖起来。
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分辨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梦。快速移动的风景与人脸,她一会儿在车上,一会儿躺着飞,她听到人说话,但又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她感觉到冷,一会儿又觉得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雷电交加她雨水泥泞裹身的雨夜,她在恐惧里沉沦,在绝望里挣扎,在生死边徘徊,谁来拯救她呢?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南江坤,这么多年来,仍旧只有他一人。他好像死了,不,他在的,她刚还看到他的脸呢。
她肚子在疼,疼的还有别处,她有孩子,孩子的父亲是宋御,她怎么会有宋御的孩子?在那个黑暗的屋子里她被宋御侮辱了吗?是的,他们还缠斗一番呢。
这一切,宋御是罪魁祸首,从那一天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她的梦魇。
申细辛是被滴滴声吵醒的。她看看四周,又闭上眼睛,感觉像在梦里没有醒来——宋御歪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手上传来疼痛,她抬手看看,有留置针。她摸向小腹,隐隐约约的痛。曾经熟悉的,膨胀的,涌动的生命的感觉消失了。她回忆起她月光下满是鲜血的手。
不是梦。
她的孩子没有了。不用别人来告诉她,她能感知到。她的身体是空的,心是空的,泪也没有了,嗓音也不像自己的。她挣扎这许久终于落地,只不过是困在了地狱里。
宋御被惊醒,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哪里不舒服?”
申细辛望了他片刻,没有说话,眼睛如深潭,无波无澜,很快她别过了头,不再看他。
宋御只当她麻醉未过,缓慢说出:“我们的孩子没了。”
他倾身看看,她没有落泪,直愣愣地盯着虚空。过了一会儿后,申细辛问:“刘啸呢?”
“已经送去医治了。”此后,申细辛在医院没再说过一句话。宋御慢慢被她这样的状态逼到崩溃。
出院后,她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涣散,饭也很少吃。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逼她吃饭,她吃,过一会儿她就吐出来,中药喝下去也吐,输营养液她反抗到几个人合力才能按住,老宋劝说,且放手吧,先缓缓。
宋御不听,叫加上安定,申细辛颤抖地看着宋御,虚弱到愤恨的眼光都是微弱的。
申细辛终于又说了一句话:“放了我吧?”
“你最好放弃这种想法。”
她在拿命与他抗争,而他,除非没命,否则绝不放手。
她睡着时,宋御守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放自己脸上。她的手上有输液留下的青色印记,瘦骨嶙峋。她的嘴唇上还有他强迫她吃饭时弄破的已经结痂的伤口。中医,西医,心理医生,美食专家,营养博士,轮番上阵,硬是没让她多吃一口饭。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她一直一个人在和他斗,不死不休。
申半夏来了。当申半夏和七月出现时,申细辛的眼睛有了亮光,这些光,在宋御眼里,太过耀眼,以至于他的胸口都被刺得绵密地疼起来。周围的阿姨也转身拭泪。宋御脸色微寒,葛老头笑着打圆场:“看你们姐妹高兴的。”
宋御在书房处理积累下来的文件,管家来说,夫人吃了半碗饭,没有吐。他紧了紧手里的笔,忍住去看的冲动,嗯了一声。“优待好申二小姐一家。”
申细辛终于睡熟,申半夏抽出自己的手,反手握住她的。她的姐姐曾是一座山,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倒下了。她们只不过相差两岁而已。申半夏小声啜泣,许久,她抹了抹脸,如今,换她来做守护者了。
她走出卧室,门口的管家不知等了多久,管家端着托盘擎了擎:“先生给你的。”
申半夏看了看,一张支票,两个红宝石。她震惊了,又笑了。管家解释说:“您的酬劳,夫人多吃了几口饭,又睡得早。”
“宋先生的意思?”
管家说:“是,悬赏了许久。”
联想到申细辛房间桌面上的礼物盒,原来这就是宋御做事的风格。
“宋先生呢?”
“在书房。”
申半夏接过托盘,管家看她面色识趣地前面带路。“先生为了照顾夫人,最近都在家办公,有很多工作都是在夫人睡着后处理的,很是辛苦。”
申细辛这样,娘家人是该来兴师问罪,但是,宋先生也有自己的苦衷。
申半夏不置一词。
宋御看到是她,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管家汇报完,宋御说:“能否辛苦小妹多留几天?”
“我会留到我姐满月,这个不需要,她是我的家人。”
宋御扫过托盘,略一沉思说:“如果觉得住这里不方便,我别处还有房子。”
申半夏抚额,笑几声。看来这场谈话需要很久。
等申半夏回客房,葛老头已经把七月哄睡了。葛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姐才睡下?”
申半夏还在思索计划。“等过些天,我带着七月和姐回去,你留在这里。”
葛老头坐起来:“我们又要分开?”
“宋先生说他信任的可用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葛老头也从朋友那里知道,宋御和南家的矛盾也到明面上来了,这次南家又有郭家助阵,宋御略显势单力薄,他虽然大忙帮不上,帮个人场儿也是荣幸的。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申半夏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葛老头回过神来:“你们为什么回去,留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我姐离家太久。宋先生也同意了。”
葛老头要说什么,也无从反驳,宋御同意了,那他就有他的考量。他也就只有听命的份。
申细辛睡得早,醒得也早。外面星光暗淡,东方泛白。楼下做清洁的工人还没有来,四下静谧,她突然想出去走走。
开门走出两步,迎面看到宋御,她发怔的瞬间,宋御已经走近。他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深了一层,俊颜消瘦了一圈,骨形如刀削般凸起,说不出的憔悴。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走之前,这里要胖起来。”
说完他进了她身后的门。是的,他们同房,但不同床。门后的房间是一大间,中间隔了一道墙,各是各的卧室。
申细辛紧了紧披着的外套,下楼来。没走几步,她喘息起来,就近有个秋千架,她蜷腿躺上面,东方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太阳即将升起。宋御同意放她走了,她也即将新生。她只是松了口气,没有激动兴奋,更多的是迷惘。她想念从前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现在想笑笑都没有力气。
她思绪纷乱,不知不觉,东方的天空显现出丁达尔效应。虽没见到太阳,但它的光亮让玉宇澄清。申细辛伸出手想及时触摸那束光,那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