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玉瘦檀轻

7、在下琢玉

　　菜端上来后，倒是味香色全，但是顾言也没有什么胃口，倒是风烟准备拿起筷子，大干一场。
　　不过，他的筷子刚夹起一撮菜时，就听到老旧的楼梯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顾言和风烟转过去一看，两人惊讶。
　　风烟是惊讶下楼之人的容貌，若说顾言容貌似月光一样，这下楼两人中前面一人的容貌就似太阳，光清白净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艰深的眼眸，泛沉迷人的光华。要风烟来说，这人虽长得干干净净的，这气质倒是令人退避三舍，清冷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顾言惊讶的是，这人就是在千音阁对着他似笑非笑的人，他皱了皱眉，想着来人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惊讶的还有第三人，就是下楼梯中后面那位，他天天跟随前面那人，天天对着如此完美的一张脸，他自认自己看人的眼界都是提高了不少，然而今日眼前之人的容貌竟是丝毫不比前面之人差，若真要比较，这人的容貌似是更好看些。
　　风烟虽震惊来人的相貌，但是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就在他把菜放入口中前，一股暗风打中了他的手，菜也随之掉落在地上，风烟生气，但也不知道是谁搞的鬼。
　　顾言站起身，对着那长相更好看的人说道，“阁下为何出手伤我护卫？”
　　那人微微一笑，“护卫吗？我还以为是情人呢。”
　　风烟大怒，想要拔剑攻击那人，却被顾言拦下。
　　那人没有解释，倒是后面的人解释的，“兄弟，没混过江湖吧，不知道桌上那菜不能吃吗？”
　　风烟没有想太多，他真的太饿了，好不容易能饱餐一顿，还被人打扰，管他什么理由，打了再说。
　　顾言回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阁下的意思是？”
　　还没等对方回话，外边突然热闹起来，风烟本想出去看看，只见小二提着刀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看着桌上未动的菜，小二扭曲地一笑，“看来来早了，应该等你们吃两口的，不过，两位小公子也逃不了了。”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楼梯上的两人，“正好，一起解决了。”
　　那好看之人冷冷一笑，然后对着顾言温柔地说道，“这是家黑店。”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答案，但当看到小二提着刀进来的时候，顾言也就猜到了答案。
　　那好看之人一脸愁容的看着后面的人，“怎么办，路尘，他们好像不愿意放过我们呢。”
　　后面那人嗤笑一声，拔剑冲向人群，风烟和顾言也冲了进去，不是他们多在乎那人，只是若是那人死了，他们压力也会变大，几十人虽然不是大问题 ，但是也会废不少力。
　　那好看之人并没有冲进去，而是在后面为他们加油，“路尘，背后，对，就是这样，打死他们。”“美人，小心他们的剑，哎呀，快出来吧。”“还有那护卫，你赶紧的，没看到你主子也在里面吗？”
　　就这样，伴随着那人的“加油打气”，他们终是消灭了所有敌人。见到最后一人倒地，那好看之人走到顾言身边，递给顾言一张手帕，“擦擦手吧。”
　　顾言失笑，这人的声音倒是很好听的，但是就是太聒噪了，接过手帕，顾言准备道谢他们的提醒，虽然迟了点，“多谢这位兄台。”
　　那人挥了挥手，手中扇子一展，“在下琢玉。”指了指后面那位，“那是清路尘，不过，你不用记得他。”
　　清路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向顾言两人行了礼。顾言回礼，向两人介绍道，“在下顾言，这是我的护卫风烟。”
　　琢玉一听，凑近顾言耳边，“不是柳色吗？”
　　顾言一听，脚步一退，认真看着琢玉，这人果真猜出来了。“阁下什么意思？”
　　“哎呀，阿言真是的，刚刚还是兄台，现在变成了阁下了。”琢玉避而不答。
　　“阁下明知此处是黑店却还是留了下来，先前听小二说，两位也是刚来的？阁下来此究竟为何？”顾言合理怀疑这两人是知道千音阁的变故，而且身手还不凡。风烟也不知道顾言这是怎么了，一头雾水。
　　“若是我说，我是来找美人的，阿言你，信吗？”说到最后，琢玉非常认真地看着顾言。
　　眼见琢玉认真的眼神，顾言深思，这人就算不是官府的，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还是少与他们来往。打定主意后，顾言用眼神暗示了风烟，“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阁下寻找美人了，此处危险，我与我家护卫就先离去了。”
　　“你家……护卫？”琢玉轻声重复了一遍，看着离去两人的背影，琢玉轻喊，“阿言难道不想知道柳色去哪了呢？”
　　顾言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得意的琢玉，心中微恼，于是转身离开。
　　“他就要死了。”琢玉淡然地补了一句。本来打算无论琢玉说什么，顾言都不准备留下了，但听到此话，顾言不得不转身等待琢玉说完。
　　琢玉眼神落在顾言身后的古琴上，“要不阿言为我奏一曲吧。”
　　不论顾言脾气再好，此时都很生气了，“阁下这般戏弄我，究竟是为何？”
　　“哎呀，阿言生气了，开个玩笑嘛，所谓小吵怡情。”说着说着，看到顾言不善的眼神，“好了，不逗你了，他就在楼上，命不久矣。”
　　顾言飞快地朝楼上走去，琢玉在后面慢慢跟着，“阿言听到别人的话就如此激动，真的教人伤心啊。”
　　顾言没听见，但是跟在他身后的风烟听见了，转头像看鬼一样看了眼琢玉，琢玉则是回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顾言上了楼找到了柳色所在房间，打开房门后，就看见柳色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似乎是听见了声音，柳色睁开眼睛望向门口，看到来人后，柳色终是呼了一口气，“顾公子，幸好啊。”
　　顾言走到床边，看清柳色的模样，虽脸无血色，但是手上却是布满了紫痕，“柳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柳色扯了一下嘴角，“这是毒。”
　　顾言一听，不由乱想，“是琢玉他们给你下的？”也难怪他这样想，当初琢玉他们也在千音阁，也知晓上台的是他不是柳色，细细一猜也应该猜到这事跟柳色脱不了关系，更何况两人的穿着打扮……
　　柳色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千音阁那毒妇下的，”说着，他似是陷入了回忆，望着床帘，“每一个进入千音阁的都会被她下毒，一月一次解药，但凡不听她的话，她便不会给解药，任由那人毒发身亡，痛苦而死。那毒是毒医谷所制，天下除了他们和那毒妇以外无人可解。”柳色顿了一下，“顾公子，我听你说过，你们是在游历大陆对吗？”
　　顾言点了点头，这事本身也不是秘密，不过，柳色想做什么。
　　“其实不瞒顾公子，我的家乡是离陌城不过几十里路的柳城，我想，活着不能回去，死后可以葬在那里。”说罢，他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顾言。
　　顾言点点头，听闻柳城风景秀丽，他本来也是想往那个方向去的。
　　看到顾言答应了，他看着顾言背后的琴，“顾公子，可否为我弹奏一曲，今生怕是最后一次见识顾公子高超的琴技。”
　　顾言没有拒绝，将背后琴解下，放在桌上，开始弹奏，琴声悠扬，顾言心想，柳色一共听过他两次弹琴，第一次是他以为的“从头再来”，这第二次倒是真真的从头再来了。
　　一曲终了，顾言走过去看柳色，发现柳色已经死了，嘴边微微的弧度显示着他死前也是愉快的。
　　……
　　望着火海中的柳色，顾言重重叹了气，可笑这人世间，想活的人不得不死，想死的人却必须苟且偷生。但是，还好，柳色死前也是完成了他的愿望。
　　“怎么？你们关系很好啊？”耳边响起了琢玉那贱嗖嗖的声音。顾言真的很无语，明明这人一身冷气，逼得人不敢靠近，声音也如乐器一般低沉好听，怎么说的话那么讨打。
　　琢玉突然拿出一封信，“这是那柳色托我给你的。”
　　顾言回了一句多谢以后，打开信看。
　　顾公子若是能看见此信，想必已经是安全了，那柳色便安心了。
　　十一年来，他人见我，不是唾弃，就是垂涎，顾公子是唯一将我当成普通人来对待的，竟还称我为柳……公子，柳色自知不敢当，但是也是极为欣喜的。其实在顾公子说要代替我上台时，柳色真的很感激，甚至有一瞬间想为了公子放弃这个计划，但公子原谅，五年来，柳色已深陷仇恨之中，若此仇不报，柳色怕是死不瞑目，故以无奈，将顾公子拖累至此。
　　顾公子大恩大德，柳色今世无以为报，只望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今世之恩。
　　柳色绝笔
　　看完这封信，顾言内心五味杂陈，他本是顺手帮忙而已，柳色其实倒不必如此深记。
　　“为了你放弃计划，阿言这是好大的魅力啊。”琢玉那贱嗖嗖的声音又在顾言耳边响起。
　　“琢玉公子，在下倒不知你有偷看的癖好。”顾言下意识地就怼了他一句。
　　“哎呀，阿言真是太令人伤心了，第一次叫我名字是怀疑我，第二次叫我名字竟也是在怀疑我，我有理由怀疑你甚至在骂我。”琢玉摇着扇子在一旁委屈地说道。
　　“你偷听我们说话？”顾言把剑拿入手中。
　　“胡说，什么叫偷听，明明就是正大光明的，阿言你们又没有关门，大家都听见了，是吧？”最后一句望着清路尘和风烟的方向说出。
　　两人一听，同时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浑身上下写着：别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