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苑仙鉴》了不起的八宝粥

12、鬼蜮城·以缘续命 生死有命？

　　鬼蜮城·以缘续命

　　鬼蜮城的城主高高坐着，又恢复了冰凉的如器械般的声音，说道：“你回去吧，生死有命。”
　　“什么意思？”花钿惊讶极了，难道刚才的回答，出了什么纰漏，还是这个城主根本就不愿意救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三只□□匍匐在地上，颤抖地叫着：“城主……城主……城主……”
　　“你们的头，给她吧。”说话间三道剑光闪过，花钿只为最近的一只□□挡住了剑光，另外两只已经倒在血泊中，断了气，头颅如皮球般滚地。
　　“啊！城主！”□□不知是害怕还是悲伤，如一滩烂泥倒下地上，哭喊着。
　　“城主不愿意救人直言便好，何必残杀手下之人？”花钿一把拉起□□，“哭什么哭，这种城主，便是死了也好过为他卖命，我们走。”
　　“哈哈哈哈哈……慢着……”城主笑了起来，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愫，“性子倒是有几分像瑶光。”
　　“城主是个女人吧！”
　　“哦？何以见得？”雌雄难辨的声音问道。
　　“这些年家父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就连头发都已银白，早就不负当年风采，却还是得城主如此惦念记挂……”
　　鬼蜮城的城主居然并未恼怒，反而笑说：“小丫头牙尖嘴利。”
　　“牙尖嘴利，不如城主的剑光利，奈何金石之身不死不灭，无法两眼一闭前缘尽了，今日只能眼见残暴，原本以为鬼蜮城多得是能人异士，没想到一样落入道貌岸然之人的手中。”
　　“小丫头，□□的头，是你不要的，我履了契，违约的是你。”
　　“怎样？城主还想杀我？”花钿冷笑道，“既然知道我金石之身，除非天命星自陨，否则是杀不死的，恐怕城主要先去找家父瑶光。”
　　鬼蜮城的城主，真的像个机器一样，除了提及瑶光，说起别的，都是那样的平的语气，没有起伏，花钿的性子，确实随了瑶光，多出来的骄横，也只怕是瑶光惯的。
　　她手中剑握着，背后破军箭的箭光护着，拽着哭倒的□□的衣领，大步往外走。
　　“你与他没缘。”鬼蜮城的城主在身后说道，“生死有命，随他去吧。”
　　“没缘？什么是缘？什么是命？你又是什么东西？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花钿头也没回，自己捡起遮眼的帕子，遮住双眼，就这么走了出去。
　　既然这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双双在客栈中等着，轿子停在门外，四个蹄子“哒哒哒”地跑去迎。花钿一手提着神色恍惚的□□，一手搂着小白出了轿。
　　“姑娘，怎么样？”说话的是大双，忙伸手去扶。
　　花钿摇摇头，说：“先歇会儿，他没地方去了，这条命欠我的，送给你们当伙计。”
　　大双看了一眼□□，他的神气一下子被抽走了，瞬间如尸体一般，他的那种呆笨，长大的丑陋的嘴，像是在做梦的样子，让大双感到害怕，没有办法忽略他，那图景挥之不去，也不敢想他经历了什么，更多的是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他很少害怕，但比起□□的样子，他突然这般害怕，才让他害怕。
　　大双恍神之际，小双突然急切发问：“你不是说，你救得了他吗？你不是说了吗？”
　　“小双姑娘，城主不愿意救人，还可以找别人。”花钿也不知道可以找谁，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小双。
　　“对，还可以找别人。”小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鬼医，可以找鬼医！鬼医一定行，只要告诉他城主救不了，他就一定会想办法……”
　　要是说城主傲慢，鬼医便是难以捉摸，他深居黑龙潭，有时治病分文不取还送金银财宝，有时让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有时刚医好的人转手被他杀了，有人去看眼疾，眼睛是好了，少了一条腿……
　　花钿不是没想过找鬼医，只不过怎么看城主都比鬼医看上去靠谱一些。可如今，除了鬼医，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一夜几乎无人睡着，人心比夜色更冷，辗转的翻动声，呼吸声，同鬼魅一起穿行在鬼蜮城的街巷。
　　找鬼医！
　　管他要什么！
　　黑龙潭状若盘龙，潭底有桥姬的不腐尸身，据说潭水有不腐不死肉白骨的能力，于是花钿望向那一汪深蓝的水，与鬼蜮城整体的橙红格格不入，鬼医是个白胡子的小老头，但皮肉紧实，面色红润健康，看上去身体好得很。
　　“什么病啊？”小老头声如洪钟，“四个蹄子的，过来让我看看。”
　　见小双立着未动，小老头自己走了出来，围着小双打量，眼光中似是看到了什么珍惜的宝物：“妙啊，妙啊！”并立马拉着小双往屋里走，所有人都在惊愕，这鬼医行事竟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鬼医，我这边有一个病人，准确来说，不完全是人。”花钿说着，鬼医敷衍得“嗯嗯”作答，眼睛像长在小双身上，伸手就要摸她屁股，小双吃惊，大叫一声：“老流氓啊！”
　　“啊呀呀呀！女娃？”
　　“喂，你干嘛！”大双及时出现呵道：“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过来被当怪物看的。”
　　老头讪笑着，回答：“你能骗别人，可不能骗我，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他狡黠的目光看了一眼双双，随后问起小白的病情。
　　“不治不治！”听完描述，老头看了小白，说道：“我不治！”
　　“我看你是治不了吧！”花钿故意刺激鬼医，“你若是不想治，刚刚又为什么问的那么仔细？肯定是你治不了。”
　　“你……”鬼医的气得须发发抖，“我就是不治了！”
　　“行吧，我们走。”花钿这么跟双双说着，又观察鬼医的表情，双双即将出门的时候，鬼医果然叫住了她们。
　　“回来回来……”鬼医说道，“叫你们呢，还不回来。”
　　“小老头，你当真治得了，你倒是说说怎么治？”
　　“哦，对了，他是什么神兽来着？”
　　“胐胐！你个小老头有没有听我说话！当真能治病吗！”
　　“简单得很，既然是你豢养的神兽，取三滴心头血，就能救了。”鬼医说道。
　　“你还是治不了他。”再听到“心头血”三个字，花钿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怎么？”鬼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抚花钿的脉象，“没有血……一点也没有……金石……金石……”
　　“你干嘛呀，松手！我打人了！”说话间破军箭护主而出。
　　鬼医一改之前的态度，颇为认真的神态看着花钿：“破军……瑶光是你什么人？”
　　“我爹。”
　　“救他可以，但我要它。”鬼医指了指她腰间的摄魂鞭。
　　“这邪物我不能给你。”花钿觉得这鬼医疯疯癫癫：“没有心头血，没得治，你不过是想要这件邪门物件，何必骗我。”
　　小老头突然笑了，回答：“借我用用而已，用完还是还你的，谁说他没得治了！心头血不过是你二人之间的联结之法，是血缘之力，没有心头血，还可以用别的联结，比如……姻缘……”
　　“姻缘？”花钿和双双都惊讶极了。
　　“不不不……没有别的法子了？”花钿问道：“他是我养的神兽，这姻缘未免也太怪异和草率了……”
　　“是啊！”小双说，“姑娘不愿意，救他的话，用别人的姻缘可以吗？”
　　鬼医摇摇头，随后笑得极为灿烂：“你的不行！”
　　“你别胡说！”小双唰得一下，脸都红了。
　　“马蹄鹿身……你喜欢这个白猫……胐胐……不过喜欢这大白猫，倒也合情合理。”
　　花钿看了看小双，她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样子，少女大抵都是这样，万千的心事自以为别人看不出，却不知她早就像一张摊开的情书，人人都能读出其中的爱意。
　　“鬼医，当真只有这一个办法吗？”花钿打断了他们的话。
　　“血缘，姻缘，你说还有什么缘？”鬼医摊摊手这样说道，“不过也是，瑶光的女儿，怎么说也不该将三世姻缘定给这只白猫……缘尽于此，命数而已，由不得别人。”
　　“你容我想想，我没说不救他。”花钿想起了赤尾的话，只要她愿意，就是能救的，原本以为不过是求人治病，花些钱财，如今要压上自己三世的姻缘……
　　谁料鬼医笑着让他们自己考虑，他要的诊金不是珠宝，不是人命，一是借用摄魂鞭，二是要神兽驺吾的一张画像。“为我的《鬼蜮异兽谱》绘一张画……”鬼医似乎入了魔怔：“没有人绘过驺吾的全貌，我是第一个，我是第一个！”
　　可上哪儿找驺吾呢？驺吾和胐胐一样，稀少得很，除非自己现身，旁人绝找不到的……
　　而从进门开始，鬼医的目光炽热地落在双双身上，花钿自然是明白了什么。
　　“小双，你是驺吾？”花钿将小双拉到一边轻声问她。
　　小双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说：“姑娘，你救他吧……画像的事情我会给鬼医……你也看到我与大双同体，我这辈子注定没有姻缘，虽不是孤苦无依，但与这样的公子，是无缘的……我知道……我知道，姑娘你定能有极好的姻缘……可是……可是……算我求你了……”
　　花钿一惊，她甚至对自己的产生了怀疑，小双不过看过白浪几眼，竟能这样情根深种，她有些茫然错愕。
　　“姑娘当真这么喜欢他？”花钿问道：“这是为什么？你不过见了他几次，甚至连他是怎样的个性都不知道……”
　　鬼医听着她们的对话，笑出了声：“丫头，你还没开窍啊？不过金石之身一辈子不开窍也正常……你忘了这男娃娃是什么了？胐胐……谁见了不喜欢？驺吾还与他有肌肤之亲吧……神娇体软的，抱上一抱，铁石心肠也得化了哦！”
　　胐胐的魅力就在这个地方，它极其讨人喜欢，就连神羽宫的各位仙家都喜欢，别说鬼蜮城这些精怪异兽了。花钿金石之身，本身该是无爱无求，也能为了它起杀人的心，又怎么能怪小双这样的神兽多动心了些？
　　迟疑间，小双拉着花钿，声音几近哽咽，说道：“求二位救救这位公子。”
　　鬼医斜眼看着花钿：“瑶光的女儿，怕是和瑶光一样薄情寡义，驺吾并非我不肯救……”
　　花钿似乎发狠蹦出一个字：“救！”
　　小双的脸上顿时晴朗起来，鬼医笑意满满地取了黑龙潭的水，要花钿将手浸在其中，只感觉到皮肤的灼热，甚至似在融化，极快的速度，鬼医以利刃将花钿手腕上划出三圈姻缘金线，并将白浪的手腕同样割开，一同泡在黑龙潭的那半桶水里。
　　血水渗出，半桶水染红。
　　“这咒术还得你自己来。”鬼医翻开一本破旧的咒术书，上面记着这样的血咒，以缘续命，以血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