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苑仙鉴》了不起的八宝粥

13、鬼蜮城·桥姬之怨 丫头，你…

　　鬼蜮城·桥姬之怨

　　花钿心一横，她自然也不想小白就这么死了，但这个咒术，她还是能看懂的，瞳孔随着震动，这个咒本身就是作茧自缚的事情，随着血咒开始作用，小白的血液流入她的金线，她的金线丝丝剥离，刻在小白的手腕，金光血光缠缠绕绕，当真如一只巨大的蚕茧。
　　小双在一旁看愣住了，鬼医站在一旁悠悠说道：“舍得舍不得，舍不得舍得。”
　　只见小双眼中平静如黑龙潭的水，说：“他能醒就好。”
　　鬼医摇了摇头，“他当然能醒，靠着瑶光的女儿，他命硬着呢。”
　　待蚕茧结成又破开，白浪在其中，静静躺在花钿的膝上，鬼医煮了一副药给他服下，很快就醒了。
　　那双眼睛像猫一样，并不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但过于白皙的肤色，和过于漂亮的眼睛，还是让他显得与凡夫俗子不同。
　　“小双姑娘。”白浪轻声唤她，眼中柔情万种：“多谢姑娘的关心。”
　　语气温柔，眉眼带笑，小双看着他，就生出了几分快乐。
　　“公子认识我……”
　　白浪弯弯的嘴角浅浅笑着：“认识，姑娘待我的好，我是知道的，还有这衣服真好看，这几日有劳姑娘了。”
　　花钿在屋外听见他们闲话，意识到白浪虽然昏睡，但期间发生的事情都是知道的，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并未进屋，三世的姻缘，在这一刻就让她后悔了。
　　白浪注意到花钿在门口，也注意到她走了，他与小双礼貌停止了交谈，起身往屋外去，花钿去哪儿他就远远的跟着，不多问不多说，只是跟着。
　　“你干嘛？”花钿转身问他。
　　“我不放心你。”
　　“好着呢！”
　　白浪突然笑了，问：“这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
　　“没什么……”他的笑意一点也无法隐藏，花钿注意到那双眼睛，明媚清亮，说话时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大病的虚弱，又像是他本来就如云朵一般缱绻的个性。
　　“我们回去嘛……你看看我嘛……”白浪扯扯她的衣角，跟在她身后柔声说着，“你看看我嘛……我还没完全恢复呢……你看看我嘛……”
　　金石之灵无情无爱无欲无求，但他始终相信她手腕上流动的他的血，能够在一世一世的累积中，将她唤起。
　　花钿只轻轻侧身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收回。“你……和赤尾……什么关系？”花钿突然问。
　　白浪唰得一下脸红：“冥河上……赤尾……”
　　“好了好了，不说也罢。”
　　白浪性子居然是如此烂漫，任凭花钿此时如何冷眼，他始终如最乖巧的猫，撒娇围绕，花钿的无名火像是打在棉花上，二人一前一后往鬼医的住处走去，黑龙盘亘，潭水的幽蓝与鬼蜮赤色的天相映。
　　而小双在门外焦急地等着。
　　四下无人，鬼医招呼小双进屋:“雌雄同体……你想没想过法子？”
　　小双一愣，她压根没觉得她能与大双分开，也许她之前从未想过与大双分开，可鬼医这么一问……
　　“您老什么意思？”一瞬间小双像是被蛊惑了一样。
　　“瑶光家的丫头腰间的那根鞭子，你认识吗？”鬼医自问自答地说着：“摄魂鞭……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摄魂鞭吗？可以取魂魄，别人不能用这玩意儿，但是你……”听鬼医的口气，是有办法的。
　　“我要与大双商量。”
　　鬼医知道，这事基本是成了，当她开始迟疑考虑，甚至说出商量，就代表这事基本上成了，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守着桥姬的尸身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么一群人。
　　都说桥姬是个丑陋又善妒的女人，深爱着得不到的男人，杀死桥上路过的她喜欢的男人，杀死桥上比她漂亮的女人。只有他知道桥姬是个多么漂亮的女人，他一手雕琢的容颜，眉目如画，自然是极品的美丽。鬼医为了镇压她，在这黑龙潭守了这么久，这怨念足够化解了吗？
　　当年桥姬还有名字——师青青，虽然相貌平平，但也是鬼蜮得体的高门独女，一次出游，青青爱上了人间有名的象姑，之后不顾家人阻拦，为了他出了鬼蜮，日日流连象姑馆，他年纪渐长，师青青她便为他赎身置办田宅铺子，即刻招作夫婿，将带着的财宝交给他打理。
　　但男人还是变了心，那女人容貌旖旎，青青自知不如，她跪在鬼医的门前，求一副如画般漂亮的面容，年轻时的鬼医自以为医术无双，觉得将师青青打造为最美的女人，也不是难事。
　　他也确实成功了。
　　师青青并没有依靠漂亮的容貌挽回象姑的心，女人怀了孕，青青在自己家中反而受尽白眼、嘲笑和凌辱，在孩子出生那天，欢天喜地。青青将头发绑成五只角，头戴铁环，脸涂成赤色，身穿红衣，投入冥河，以诅咒报复那一对男女和那个婴儿。
　　再无师青青，只有个桥姬……
　　四条命。
　　鬼医替他们收了尸，师青青的怨气和痴情始终不散，她死死抱住那个婴儿，日日徘徊在水边，诉说自己的凄苦与怨恨。
　　她的肉身若腐则怨气外溢，后患无穷。鬼医用尽办法，在黑龙潭保存她的尸身，多年来一边行医一边安抚师青青，以期一点点化解她的怨气。如今只剩化解她最后的怨气——对他的怨气，桥姬便能往生。
　　这一辈子，他亦正亦邪，却只有这一件事情，让他心怀愧疚。鬼医看着进门的白浪，他从没期待过能遇见神兽胐胐，但他遇见了，谁不喜欢这只猫呢，他只不过在救治的时候摸过白浪的手腕，也开始觉得他可爱。
　　所有人都觉他可爱。
　　笑意盈盈，那双眼睛真漂亮，听他讲话，柔声细语，就觉得快乐……
　　桥姬最后的怨气，白浪定能化解。而小双不善妒，桥姬的那副躯体，正好可以给小双使用，再有小双为桥姬清洗夙怨，可助她早日超生。
　　只需要……瑶光家的丫头交出摄魂鞭，取出魂魄……
　　在那一瞬间，鬼医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等这三个人出现，他自以为行事磊落，医术无双，却让无辜的人甚至是婴儿枉送性命。
　　也许这一次，就是他的救赎。
　　“老先生看什么呢？”白浪已经走到鬼医跟前，说道：“先生医术高明，救人于危难，我真的……太感谢您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张开手臂，略带紧张地问：“我……可以抱您吗？”鬼医怎么能拒绝他呢？那个小老头憨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白浪结结实实地将小老头抱着，并转了好几个圈，迟迟不肯松手。
　　他热情、灿烂、明媚，反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鬼医不好意思了：“你个小子，快放我下来，头都转晕了呢！”
　　“还不是吃了您的药好得快呀！”
　　“哎呀哎呀，这嘴真甜，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鬼医始终是笑的：“这个孩子真讨人喜欢。”说完又瞟了瞟花钿。
　　三世姻缘，换了别人得这样温柔乖巧的夫婿，也会是美满一生，奈何她金石之身，鬼医只心疼白浪更辛苦些。他轻轻摇了摇头，嘲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会操心年轻人的爱恨。
　　大双与小双争吵了很久，他轻轻敲了敲花钿的门：“姑娘，白公子在吗？”
　　“怎么了？”花钿为大双开了门，小白忙迎上去：“大双大哥怎么了？”
　　“我那妹妹听了鬼医的话，要……要……魂魄分离……你能帮我劝劝她吗？”
　　小白还是如常的温柔，眼眸中的温情流转，神色有些担忧：“小双姑娘人呢？”
　　“被我关起来了。”大双说道：“我怕她做傻事，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能让我跟她说说话吗？”
　　大双摇摇头，“她铁了心要魂魄分离，说鬼医有法子，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可是你不能关她一辈子，她会……怨你的……”小白柔声说道，“让我见见她，好吗？”
　　大双叹气思忖着，却还是将小双放了出来，小双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他是我哥，别人不知道我的苦，他不知道我有多苦吗？他自己不苦吗？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从小双的叙述中，他们听出雌雄同体，身体中住着两个灵魂，让大双和小双都觉得困苦，但大双出于保护和责任，就算知道能够有法子，不愿意小双抽离出去……
　　白浪轻轻拍了拍小双的肩膀，不停安抚她的情绪，小双情绪稳定下来后，倚靠着白浪，安静睡去了。花钿看着，示意白浪不要动，她独自去找了鬼医。
　　“小双，真的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她问鬼医。
　　“当然。”
　　“人生不过数十载，你将小双的魂魄置于何处？难道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衰老病死，最终成为黄土一抔？”
　　“有你的摄魂鞭，有我的医术，自然可保她青春永驻。”鬼医说道：“大双也可以继续与小双生活在一起，那个鹿人实在是死脑筋！”
　　“这事不能怪大双，你说清楚了，不然我不借摄魂鞭，没有摄魂鞭，你怎么取小双的魂魄？”花钿接连发问：“你要将小双的魂魄置于何人体内？”
　　“丫头……”鬼医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指了指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什么都要问是吗？”
　　他将花钿领至黑龙潭前，扬手出现了一座浮桥，还没等花钿靠近，桥上一个如画般的背影哼唱着一首歌，但那女人转身，恍惚间花钿看到了她赤红的鬼面，着实大为吃惊：“这是谁！”
　　“鬼蜮桥姬——师青青。”鬼医定定地望着桥姬：“她的尸身便在这黑龙潭下，不腐不老，青春永驻。”
　　“哦……听语气是你老情人？”花钿问道。
　　“胡言乱语！”鬼医解释起当年自己为师青青换了一副容貌，最后却导致四条命惨死，其中还有一个本该健康长大的无辜的婴儿，师青青以命为诅咒，他说他只是想为师青青解脱。
　　“这是个谁都不会有损失的好事……”鬼医这么说道，“丫头，你……做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