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苑仙鉴》了不起的八宝粥

10、鬼蜮城·双双客栈 入住鬼蜮城

　　鬼蜮城·双双客栈

　　没来过鬼蜮城的，往往以为它阴暗潮湿，直到来了鬼蜮，才知鬼蜮是这般热闹的地方。城中商铺林立，街道整洁，除了天色昏暗，光看建筑陈设，竟是与人间无异。
　　只不过路上走的，有蛇身的，有无脚的，有双头的……什么样的怪样子都有，有的是精怪，有的亡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着实神奇，但此时都静止在原地。
　　正是此刻，鬼蜮城的来来往往的亡灵、精怪、术士……无论何种身份，无一例外都在街上站住，给路中间的女子让路。
　　那女子头发凌乱，身上只有短衫没有外衣。吃力地扶着一位孱弱的男子，那人脸色比将死之人好不了多少，一看就是病得不轻，最奇怪的是他身上胡乱套着一件女装，腰间束着发带。
　　每走一步，那男子纤白的脚踝就从长衫中露出来，甚至能看到一截玉藕似的腿。女妖精女鬼怪都看直了眼，若不是他身边这位姑娘虽然狼狈，但是一身珠翠，连衣服上都是玄鸟羽绣的纹样，非富即贵，腰间别着亦正亦邪的宝物——摄魂鞭，一看就知是不好惹的主。这男子估计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鬼蜮城的街上，走着的，自然不是别人。
　　“看什么看！”花钿注意到路边的有几只鬼怪一边偷瞄，一边笑。听她这么一句，那几只小鬼四散逃跑。
　　走了这么远，才有一间客栈，客栈外悬着好几个大红灯笼，屋子里四个方向都点着灯，烛火摇曳，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又层层叠叠，照应在一起，定神看却淡得像没有影子一样。
　　平日里若是在别处，花钿绝对不会住进这样一家店铺，但在鬼蜮城……
　　“店家，住店！”与其说是扶着小白，不如说是拖着他，客栈红隐隐的灯笼照在小白身上，呈现出一种宿醉的颓然，“还不帮我扶一下？”
　　花钿抬头看着招牌“双双客栈”，没想到鬼蜮城如此奇怪的店铺竟然会起这样可爱的名字。店主站在柜台里，中年男性，模样不算难看，但可以感觉到身形健硕，只是头顶的一双长耳朵一前一后，听着四周的动静。
　　见有人住店，店主先是一愣，随即忙跑出来，“哒哒哒”有蹄子的声音，花钿才看到柜台里的是人面马身两双手的妖怪。小妖怪笑着，说：“放到我背上吧！”
　　花钿轻轻点头，虽然这妖怪生得确实奇怪，花钿还是做出见怪不怪的样子，礼貌地回答：“多谢了。”
　　“这公子真好看，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白净的人儿。”小妖怪小声说着，发现花钿看他，便问：“姑娘是要两间屋子吗？”
　　花钿刚想回答“是”，又看见小白虚弱的样子，被她赤脚在这鬼蜮城半拖半扶了许久，脚上已有破皮，于是对半妖说：“有劳大哥，一间屋子就好了。”
　　“好的，这就为姑娘准备房间。”小妖怪笑道：“叫我‘双双’，‘双双’就好。”
　　“双双大哥，麻烦为我送些热水来。”花钿交给双双一锭金子，“还有，请你为他买两身合身的衣服和鞋子，剩下的就作跑腿的钱吧。”
　　双双站着一直没动，脸上似笑非笑。
　　“怎么了？”花钿问道。
　　“你这金子，只有一锭，‘双双’可是两个人，只给一人，怎么能叫得动？”双双回答一改之前的温和，语气傲慢无礼，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这妖怪似乎喜怒无常，花钿什么都没说，又丢给双双一锭金子。
　　“这还差不多。”双双回答。
　　等双双回来的时候，交给花钿一套纯白的狐裘，和一套轻薄的纱衣，纹样款式倒是漂亮，她并未想到，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双双竟然有如此仔细的眼光。
　　“鬼蜮城夜寒，没有重裘，这位公子怕是熬不过今夜。”双双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顺，“哦，对了，还有我那妹妹胡言乱语，又向姑娘讨金子了，我代她还给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怪她。”
　　说完双双轻手将另外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你是……”花钿感到疑惑，这妖怪说话完全像两个人。
　　小妖怪笑了，说：“瞒不住姑娘，‘双双’确实是两个人，我是哥哥‘大双’，讨要跑腿金子的是我妹妹‘小双’。”
　　“原来如此……”一个奇怪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性别不同，性格迥异，这样奇特的构造，也只有鬼蜮城能有容身的可能了，料想这衣服，也是小双挑选的款式……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个……你能帮他洗个澡、换衣服吗？”花钿指了指小白问道。
　　“怕是不能……”大双说：“我与‘小双’用的同一双眼睛，‘小双’一个姑娘家，尚未出阁，做哥哥的总不能强迫妹妹做这个事情。”
　　“还有……我怕……姑娘会介意，姑娘不介意，这位公子醒了，也会介意的，是吗？”
　　花钿自知不能强人所难，对大双说：“还是大哥考虑周到，那就为我们多打些热水吧。”
　　“好。”大双正准备退出去。
　　“大哥，那锭金子是我答应了给小双的，还请转交给她。”
　　大双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感动，又回身看着花钿，花钿起身将金子拿在手上，交给大双。
　　“我替小妹谢谢姑娘。”
　　但是小双会不会被感动就不知道了。
　　花钿关上门，叹了一口气，看着床上躺着的小白，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这是小白，这是我的小白，朝夕相处的小白，护主心切才受伤的小白……
　　宠物神兽，宠物神兽……不是什么陌生男子……
　　大双将热水放在门外，敲了敲门，花钿端着水拿着热毛巾，深呼吸一口，为小白擦了脸，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这面孔一直掩藏在猫的外表下，花钿之前不曾觉察，如今看起来，也有几分的清丽，如双双说的，从未见过如此白净的人儿。
　　接着擦着他的手，十指若葱，指甲洁净纤长，花钿原是不喜欢男子留长指甲的，但小白素来不爱剪指甲，她并未强行修剪，这下子，成了人，竟是有这么长的指甲。
　　她小心地为他擦洗，不知不觉动作慢了下来，一如她的心绪渐渐平复。
　　直到脚……
　　但还是得换衣服，不是吗？花钿将新衣展开，闭了眼睛，摸上小白的腰，仓促解开系在他腰间的发带，匆忙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随后又摸索着为他换上男装，当然不是一次就成功，一会儿手伸不进去，一会儿裤子穿反了，如此折腾了几次，等她大致为小白穿好衣服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真是不易。”花钿暗暗嘲笑自己的笨拙，随后像一张松开的弓箭，瘫坐在小白身边，喃喃问道：“你会醒的，是吧？”
　　自从鬼蜮大战之后，对外，鬼蜮城的城主便隐匿了，与其说“城主”是一个人，不如说“城主”是一个身份。如今鬼蜮城的城主是谁，怕是久居鬼蜮的人也不一定清楚。
　　花钿将小白安置好，纯白的狐裘衬着一张苍白的脸，她轻轻掩门，就像他只是睡了一样，随后下楼，去找大双打探城主的消息。
　　“大哥，你可知去哪里能找到鬼蜮城的城主？”
　　双双背对着她，并未回答，但仅仅凭借转身的一眼，依靠近乎天性的直觉，花钿知道，眼前这个，是小双。
　　“我不知道。”小双的眼皮朝下，神态冷漠。
　　“原来是小双姑娘。”花钿尽力压着脾气，小双虽然蛮横，但也不是无法沟通之人，不然大双也不会过来还金子。
　　“你与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小双依旧没抬眼。
　　“原先是主仆，现在是……朋友。”
　　“那么未来呢？”小双抬眼问道。
　　花钿回答：“没有未来，魂魄离体的人，你见过几个能安然长生的？”
　　小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释然：“我早该想到的……”
　　“所以，还请姑娘告知怎样才能找到城主。”
　　“我要你头上那支钗子。”小双指了指花钿头上的金钗说道。
　　“小双姑娘好眼光。”花钿带着笑，取下金钗，“这钗是五界金英所铸，世间难得的佳品。”
　　“我只是看它好看。”小双说着，接过金钗，咬咬嘴唇说：“城主自然没人能找到，城中有一家典当铺，有三个癞头□□嘴的掌柜，找到他们，如果城主愿意见，也是有希望见的。”
　　“多谢小双姑娘，姑娘挑的那两身衣服也很好看。”
　　入夜，鬼蜮城果然寒气深重，屋子里生着火，但透着窗户的缝隙，房间内的温度一降再降，花钿被敲门声吵醒，来人是大双，在屋外轻声问着：“姑娘睡了吗？”
　　“大哥什么事？”花钿坐起给大双开门。
　　“入夜了，真冷。”大双一双手抱着棉被，另一双手抱着个暖手炉，微微笑着：“哎，我那妹妹，说夜寒，要我给姑娘和公子再添床棉被，还有这暖手炉……”
　　花钿接过棉被和暖炉，向大双小双道了谢。
　　“公子还好吗？”说话的不知道是大双还是小双，踌躇着站在门外，向内张望。
　　“请进。”花钿邀双双入内，三人上前查看小白的状况。那张苍白的脸，泛着病态的嫣红。
　　“姑娘，公子……公子好像发烧了！”双双的手，不知何时抚摸着小白的额头，“确实是发烧了！”
　　花钿从来不知道“发烧”是什么意思，但看双双着急的神色，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我这就带公子去找三□□。”说话间，双双已将小白抱在手上，还不忘盖上狐裘：“跟我走……”
　　鬼蜮城的夜寒气深重，天色不见一点的光亮，各家店铺也灭了灯，路上只有更夫，身后跟着百鬼嘻嘻哈哈地笑，在夜色中流窜。双双抱着小白一路狂奔，周身冒着白色的热气，花钿并不愿去想抱着白浪狂奔的究竟是大双还是小双。
　　在典当铺外，他们停了下来，双双将白浪交给花钿，自己上前扣响了典当铺的门：“掌柜的在吗？”
　　“谁啊？”
　　“谁啊？”
　　“谁啊？”
　　三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重叠，问出的是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