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苑仙鉴》了不起的八宝粥

9、 鬼蜮城·冥河狐女 娇媚小狐狸

　　鬼蜮城·冥河狐女

　　冥河之水从底下往上不停“咕嘟咕嘟”涌着暗红色，腥气之中混着一丝诡异的甜味。不断有类似碎木的东西漂浮在冥河之上，旋转、沉没、又浮出。
　　听说，河上的摆渡者没有面容，上船的人，只要给了钱财，不需要说什么，更不能睁眼看摆渡者的脸，看了的就会坠入冥河而成为亡魂一道。
　　花钿抱着小白在鬼蜮城的冥河岸边站着，焦急地等待冥河之上的摆渡者。
　　“他不会来的。”有女声吃吃地笑，“他已经好多年没来过了。”
　　“你说什么？”花钿顺着声音望去，河中央漂来一截巨大的树干，上面坐着一名妖艳的女子，赤脚撩动冥河的水。
　　“你们这些小仙家，自然不管我鬼蜮之人的死活，哦，不对，我们不会死，也不会活。”女声笑道：“鬼蜮大战亡魂太多，他去渡亡魂了，不会来了。”
　　“鬼蜮城之战已经过去了一千六百年，渡亡魂？还没渡完吗？”花钿问道：“姑娘是在骗我吧……”
　　“谁说我骗你了？别说一千六百年了，再渡一千六百年，也渡不完，太多了。”女声回答：“还请回去吧，回神羽宫，做逍遥神仙去。”
　　那鬼女说话时，偶有抬头，花钿轻易觉察到了这一点，既然冥河无人摆渡，她在这巨树上，到底是在干什么，或者是等什么？
　　“姑娘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花钿问道，“一千六百年？”
　　“胡说，我没有等人。”女声回答。
　　“我又没说你在等人。我看姑娘亲切，好言相告，还想为姑娘略尽绵力……”花钿说道，“既然不是等人，我也就不自作多情，帮你打听了。”说完抱着小白，做出要走的样子。
　　“等等……”那女声在背后响起，问：“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
　　“胐胐。姑娘可曾见过？”说话间，花钿转身，仍旧将小白抱在怀里。
　　“神兽……”女声喃喃问道：“你是从兽神山来的？”
　　“是。”花钿回答：“姑娘等的，也是兽神山的人吧。”
　　她一直正对着兽神山的方向，十有八九等的是兽神山的人。花钿这么一问，鬼女倒也不加掩藏，冷冷道：“我在等兽神山的人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死。”
　　花钿心中一惊，她以为这样的妖艳的姑娘，顾盼生姿，这般好看，原以为她在这里等的是相会的情郎，哪怕是负心的情郎，万万没想到，她只是等着亲眼见证他人的死亡，“我在等兽神山的人死。”这句话，言语娇嗔，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彻骨的寒意。。
　　“你……等的是谁……的死……”花钿还是问出口，虽然觉得鬼女不一定会回答她。
　　“所有人。”鬼女说道：“凤凰族所有人。”
　　花钿定睛看了鬼女，凤凰族久居兽神山，能与凤凰族有如此大的过节，定也是出自兽神山的人，她问：“你……是兽神山的？”
　　“是，又不是。”鬼女回答：“但你和它是，对吧，花钿姑娘。”
　　方才鬼女分明说让花钿回神羽宫，问她怀里抱的是什么，仅仅凭借“胐胐”就能猜出她的身份，这鬼女，应该是旧相识。
　　难怪瑶光让花钿来鬼蜮一趟。
　　“姑娘是旧相识？”花钿仔细回忆着，并不认识这样一位妖艳的女子。
　　“我和它是！”鬼女指了指花钿怀中的小白猫。
　　“既是旧相识，姑娘能否祝我渡河，救它一命？”花钿语气诚恳，这鬼女显然不是敌人：“小白被凤凰族阴火灼伤，我此次来鬼蜮城，便是拜访城主，寻个法子救它一命。”
　　鬼女笑道：“不是我不愿意帮，我要在这里看着凤凰一族一个一个死去，他们不死，我不走、不能走……”
　　“雪凤已死！”花钿回答道。
　　鬼女大笑着：“他死了？太好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助我渡河。”花钿回答她。
　　鬼女思索一番，轻轻拍了拍巨树，引树往岸边靠，花钿跃上巨树，对鬼女行礼：“多谢姑娘。”
　　“你说雪凤死了？此话当真？不可胡说。”
　　“千真万确。”花钿将雪凤的死讯以及凤凰族的争斗说与鬼女，鬼女脸上浮现出清晰可辨的嘲讽。
　　“所以，姑娘与凤凰族是有什么深仇？”花钿问鬼女。
　　鬼女依旧笑得明媚，回答：“花钿姑娘看仔细了……”说话间幻出了原本的样子，一只赤尾狐妖。
　　赤尾狐妖是兽神山的小妖怪，法术不高，喜欢成群居住，偶尔去人间骗些赶考书生、偷些人间美味，做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也是人间最常见的精怪。但是因为传闻赤尾每一代中都会有一位具有九尾的妖狐之力，待九尾之力觉醒，那便是灵力高深，变化无穷……
　　凤凰族急于提高灵力，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将赤尾整族尽数屠戮，尤其是年幼的赤尾狐绝不放过，以狐妖的经脉血炼化成为丹药。
　　“赤尾？”花钿隐约记起赤尾一族的遭遇，凤凰族砍断年幼的赤尾狐手脚，甚至一厘一厘地剥皮割肉，以活体为饵，叫声凄怆，引其他族人前来营救……
　　“是，我是赤尾。”鬼女说着。
　　“赤尾狐全族……被炼药了，不得轮回，可你……你为什么在鬼蜮？”
　　“无处可逃，唯有这菩提树为家，自然甘愿久居冥河。”赤尾只回答了这话，却胜过千言万语，“无处可逃”兽神山无处容身，对于一个小妖怪来说，除了鬼蜮，确实没地方去了。
　　“你还有家人吗？”花钿轻声问。
　　赤尾眼中闪着一丝凄怆，没有回答，随即问花钿：“白浪还好吗？”
　　“七魄碎了两魄……”花钿回答：“我怕它会死。”
　　赤尾伸出手，说：“给我抱抱行吗？”花钿犹豫着，将小白交给鬼女，鬼女抱着它突然背过身去，巨大的赤焰似的尾巴如一片云霞盖在头顶上。
　　“这么好看的公子，死了多可惜。”赤尾说着，转过身，收了狐尾。
　　再看，小白已然成了人形，赤条条地蜷在赤尾怀中，花钿下意识闭了眼睛：“赤尾！你！”
　　“花钿姑娘真是有意思，日日抱着，同吃同睡，你竟不知道它本就是男儿身？”
　　花钿感觉到赤尾将小白塞给她，温温热热，她的指尖划过小白的皮肤，柔若凝脂。
　　“你把它变回去！”花钿的语气中有几分羞恼，依旧没有睁眼，“赤尾，你用了什么法术！”
　　赤尾娇媚地笑：“不是我把它变回去，是让它把自己变回去。可惜碎了两魄，怕是控制不了。”她拉起花钿的手，“你若是不要他，不如给了我了！”
　　“赤尾！”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赤尾将巨大的尾巴盖在小白身上，对着花钿说：“快睁眼吧！”
　　花钿将信将疑地睁开眼，赤尾的的尾巴比得上最好的狐裘，软软地将白浪圈住，隐约露出白净的手臂。他静静地闭着眼，就像睡了一样，长长的睫毛偶尔闪动，映照出一种动人的宁静感。
　　冥河夕照，赤色的水，赤色的天，赤色的狐尾……
　　“他本就是这样。”赤尾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小白身上说道，“你不知道而已。”
　　花钿竟是没想到小白人形是这般的模样，随即又想到赤尾与他是旧相识……
　　“你……见过他这副样子？”花钿问出口就后悔了。
　　赤尾笑得前仰后合，说道：“哎呦，我的好神女，你在想什么呢！”
　　“我久居冥河哪有那么好的眼福，今天还不是看在大小姐你的面子上……”说话间，赤尾笑得合不拢嘴：“你可真有意思……”
　　“你若是多与人说笑，会发现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花钿回答赤尾，随后问她：“若是雪凤入了轮回，你会渡他吗？”
　　“不会。”赤尾笑着说道：“渡了他，谁渡我枉死的家人？”
　　花钿什么也没说，赤尾的苦处，她没体会过，自然不会做评价，而她也相信这只狐妖自有分寸。
　　“哎，对了，雪凤是谁杀的？”赤尾眼中闪着好奇。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和小白。”
　　“白浪能杀雪凤？”赤尾明明是疑问，脸上还带着笑意，显得格外讽刺，“凤凰族的人说的？他们也不怕被人当做傻子……哎呀，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不定是故意的……”
　　“说不定是故意的？”
　　“我随口一说。”赤尾的眼中闪动着狡黠，“要是雪凤跪在地上叫我三声‘姑奶奶’，说不定我会帮你问问他怎么死的。”
　　难怪赤尾狐在人间受才子喜欢，花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灵动可爱的小妖怪了，神仙也没有如此机灵的。
　　“帮我问他怎么死的，为什么要他跪下？”
　　“听姑娘这么说，他定是惨死、枉死，他的冤屈，自然要向人言明，雪凤跪下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转告给你，说不定，大小姐你心情好，也就告诉星君或者神君了……你说是吧！”
　　花钿定定看着赤尾，她说话的语气，娇声柔美，神态娇俏，眼波流转，身姿婀娜，一条巨大的狐尾柔柔软软，只怕是个人见了她，都会心动。
　　“你看我干什么！”赤尾笑着，语气娇嗔，“快想想怎么把他弄下去才是！”
　　眼见渡过了冥河，小白赤条条地由狐尾盖着，赤尾做势要收起尾巴。
　　“你……你不跟我们一起下去？”花钿问赤尾。
　　“我不要……我下去了，你们怎么回来？”赤尾轻轻眨眼，嬉笑着说：“我收尾巴了，你快拿衣服把他盖住。”
　　花钿慌忙将外衣脱下，套在小白身上，胡乱系好，扶着他踏上了鬼蜮城的土地，“他不会死的，只要你愿意，他不会死的。”赤尾的声音在冥河之上回荡。
　　花钿回头望向冥河，河上泛着一丝诡谲的橘红色，水面淡烟笼罩，越往上烟气越重，有一模糊的人影在河上摆渡，唯一能看清的是那巨大的巨大的树干……
　　“这丫头骗我！”花钿顿时明白了，冥河的摆渡者，根本就是赤尾，传说，不能看她的脸，不过是为了她躲避追杀的自保手段。
　　赤尾的笑声在冥河之上幽幽回荡，不远不近，宛如耳边。